第120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坤寧宮外，朱由檢剛走到宮門前，便見一道身影從裡面快步走出。
正是坤興公主朱媺娖。
她低著頭，腳步匆匆，想趕緊離開。
「父皇。」
看見朱由檢，朱媺娖腳步一頓，有些侷促地停下，微微屈膝行禮。
朱由檢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她便又福了一禮，頭也不抬地繞過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朱由檢還是瞥見了女兒那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臉頰。
這丫頭……
朱由檢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邁步走進了皇后的寢宮。
周皇后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針線，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顯然心情不錯。
「剛才你跟咱們女兒說什麼了？怎麼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滿臉通紅地跑了出去？」朱由檢在她身邊坐下，隨口問道。
周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計，白了他一眼，嗔道：「女兒家的事情，你一個做父親的就別瞎打聽了。」
「朕怎麼就不能問了？」朱由檢不以為意，直接切入正題，「怎麼樣？咱們女兒對鄭森那小子，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看上沒有？」
周皇后看著他急切的樣子，故意賣起了關子，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也不說話。
「哎呀，你倒是說啊！」朱由檢有些急了，「到底成不成？那小子相貌堂堂，文武雙全，也不是什麼紈絝子弟，咱們女兒沒理由看不上吧？」
「噗嗤。」
周皇后被他這副皇帝老子愁嫁女的模樣逗笑了，放下茶杯，嗔怪道：「臣妾一句話還沒說，陛下您自己倒先說了這麼多。瞧把您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您要嫁女兒呢。」
她頓了頓，看著朱由檢期待的神情，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女兒家臉皮薄，雖沒明說，但看她那樣子，八九不離十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朱由檢聞言，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這樁婚事，既關係到國家海疆安危，又關係到女兒一生幸福，如今兩全其美，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是高興萬分。
周皇后看著他高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今天一整天都沒瞧見慈炯，那孩子跑哪兒去了？」
「哦，他啊。」朱由檢擺擺手，渾不在意地說道，「朕讓他跟著鄭森出宮去了，說是要體察民情，就由著他去吧，整天悶在宮裡也學不到什麼東西。」
「你呀，就是心大。」周皇后無奈地搖了搖頭。
「男孩子嘛，就該多出去闖蕩闖蕩。」朱由檢攬過妻子的肩膀，笑道，「別管那臭小子了。剛才下面遞了摺子上來，說講武堂的校址已經選好了，就在城南的舊衛所。下午沒什麼事，你陪朕一起出宮去看看？」
「好。」周皇后柔聲應下。
夫妻二人正說著話，殿內暖意融融。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到宮門外，在王承恩耳邊一陣低語。
王承恩的臉色立馬變了。
他快步走進殿內，來到朱由檢身旁，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緊張。
「陛下，出事了。」
朱由檢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他看了一眼王承恩的神色，便知道事情不小。
「說。」
「陛下，定王殿下在宮外，與人起了衝突。」
朱由檢眉頭一緊，示意他繼續說。
「定王殿下與鄭森公子微服出宮，在秦淮河畔的一家茶樓，與錢謙益的侄子錢啟文發生了口角。那錢啟文糾集了十餘名打手，將殿下和鄭公子圍困在茶樓之上，意圖不軌。」
話音未落，周皇后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臉上血色盡失，一把抓住了朱由檢的胳膊。
「慈炯呢？陛下，臣妾的孩兒他……他有沒有受傷？」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是她的親兒子，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朱由檢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著王承恩，等待下文。
王承恩連忙躬身回道：「皇后娘娘請寬心，幸虧黃得功將軍就在附近，及時帶兵趕到，控制了局面。定王殿下毫髮無傷，只是受了些驚嚇。」
周皇后聽到兒子沒事，這才呼出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他現在在哪？怎麼還不回宮？」
「回娘娘，殿下正在回宮的路上，估計很快就到了。」王承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衝突之中，鄭森公子為了護著殿下，手臂被木棍擦傷，所幸只是些皮外傷，並無大礙。」
周皇后道：「快，傳御醫在宮中候著，等慈炯一回來就給他瞧瞧，可別落下什麼病根。另外，也給鄭公子備好傷藥，這孩子，倒是個忠勇的。」
朱由檢沒有說話，隨著他的沉默，殿內的氣氛也凝重起來。
自己的兒子，當朝的皇子，在南京城裡，光天化日之下，被一個臣子的侄子帶著一群地痞流氓給圍了！
若不是黃得功恰好在場，後果不堪設想！
怒火直衝腦門。
「砰！」
朱由檢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上好的金絲楠木桌發出一聲悶響，茶杯都跳了起來。
「好大的膽子！」
「天子腳下，首善之都，竟有如此無法無天之徒！當街圍攻皇子，這是想幹什麼？造反嗎？！」
周皇后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安撫道：「陛下息怒，息怒啊！只要孩子們平安無事就好。」
「平安無事？」朱由檢冷笑一聲，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今天若不是黃得功，朕的兒子會是什麼下場？朕的未來女婿又會是什麼下場？他們一個是大明親王，一個是未來駙馬，在南京城裡連自身安危都保不住，這還叫平安無事？」
他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王承恩：「那個錢啟文，現在何處？」
「回陛下，已被黃將軍拿下，送入了錦衣衛詔獄。」
「錢謙益……」朱由檢口中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這段時間錢謙益，這位東林黨的魁首，江南士林的領袖，可是一點都沒閒著。
好嘛，朕還沒來得及找你算帳，你的侄子倒先替你跳出來了。
還直接跳到了朕的兒子臉上！
這是巧合嗎？
朱由檢不信。
這分明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原本，朱由檢還想著再讓錢謙益蹦躂幾天，等他把所有反對新政的牛鬼蛇神都串聯起來，自己再一網打盡。
可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等不了了。
自己的兒子在自己的地盤上受了驚嚇，他這個當爹的，要是還能忍氣吞聲，那他就不配做這個皇帝！
「陛下，此事只是那錢啟文一人所為，與錢謙益……關係不大吧？」周皇后看著丈夫臉上的殺意，有些擔憂地勸道，「錢謙益畢竟在士林中聲望極高，若是因此事重罰於他，恐會引起群臣非議。」
「婦人之見！」朱由檢斷然喝道，「子不教，叔之過！他錢家的人，敢在南京城裡橫行霸道，圍攻皇子，他錢謙益能脫得了干係？」
朱由檢越說越氣。
來到這南京城，他本就想來一手殺雞儆猴。
現在，這隻最肥的雞，自己把脖子伸過來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正是坤興公主朱媺娖。
她低著頭，腳步匆匆，想趕緊離開。
「父皇。」
看見朱由檢，朱媺娖腳步一頓，有些侷促地停下，微微屈膝行禮。
朱由檢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她便又福了一禮，頭也不抬地繞過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朱由檢還是瞥見了女兒那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臉頰。
這丫頭……
朱由檢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邁步走進了皇后的寢宮。
周皇后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針線，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顯然心情不錯。
「剛才你跟咱們女兒說什麼了？怎麼跟只受驚的兔子似的，滿臉通紅地跑了出去？」朱由檢在她身邊坐下，隨口問道。
周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計，白了他一眼，嗔道：「女兒家的事情，你一個做父親的就別瞎打聽了。」
「朕怎麼就不能問了？」朱由檢不以為意，直接切入正題，「怎麼樣？咱們女兒對鄭森那小子，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看上沒有？」
周皇后看著他急切的樣子，故意賣起了關子，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也不說話。
「哎呀，你倒是說啊！」朱由檢有些急了，「到底成不成？那小子相貌堂堂，文武雙全，也不是什麼紈絝子弟，咱們女兒沒理由看不上吧？」
「噗嗤。」
周皇后被他這副皇帝老子愁嫁女的模樣逗笑了，放下茶杯，嗔怪道：「臣妾一句話還沒說，陛下您自己倒先說了這麼多。瞧把您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您要嫁女兒呢。」
她頓了頓，看著朱由檢期待的神情，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女兒家臉皮薄，雖沒明說，但看她那樣子，八九不離十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朱由檢聞言，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這樁婚事，既關係到國家海疆安危，又關係到女兒一生幸福，如今兩全其美，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是高興萬分。
周皇后看著他高興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今天一整天都沒瞧見慈炯，那孩子跑哪兒去了？」
「哦，他啊。」朱由檢擺擺手，渾不在意地說道，「朕讓他跟著鄭森出宮去了，說是要體察民情，就由著他去吧，整天悶在宮裡也學不到什麼東西。」
「你呀，就是心大。」周皇后無奈地搖了搖頭。
「男孩子嘛，就該多出去闖蕩闖蕩。」朱由檢攬過妻子的肩膀，笑道，「別管那臭小子了。剛才下面遞了摺子上來，說講武堂的校址已經選好了，就在城南的舊衛所。下午沒什麼事，你陪朕一起出宮去看看？」
「好。」周皇后柔聲應下。
夫妻二人正說著話，殿內暖意融融。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到宮門外，在王承恩耳邊一陣低語。
王承恩的臉色立馬變了。
他快步走進殿內，來到朱由檢身旁，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緊張。
「陛下，出事了。」
朱由檢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他看了一眼王承恩的神色，便知道事情不小。
「說。」
「陛下，定王殿下在宮外，與人起了衝突。」
朱由檢眉頭一緊，示意他繼續說。
「定王殿下與鄭森公子微服出宮，在秦淮河畔的一家茶樓，與錢謙益的侄子錢啟文發生了口角。那錢啟文糾集了十餘名打手，將殿下和鄭公子圍困在茶樓之上，意圖不軌。」
話音未落，周皇后手裡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臉上血色盡失，一把抓住了朱由檢的胳膊。
「慈炯呢？陛下，臣妾的孩兒他……他有沒有受傷？」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是她的親兒子，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朱由檢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著王承恩，等待下文。
王承恩連忙躬身回道：「皇后娘娘請寬心，幸虧黃得功將軍就在附近，及時帶兵趕到，控制了局面。定王殿下毫髮無傷，只是受了些驚嚇。」
周皇后聽到兒子沒事，這才呼出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他現在在哪？怎麼還不回宮？」
「回娘娘，殿下正在回宮的路上，估計很快就到了。」王承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衝突之中，鄭森公子為了護著殿下，手臂被木棍擦傷，所幸只是些皮外傷，並無大礙。」
周皇后道：「快，傳御醫在宮中候著，等慈炯一回來就給他瞧瞧，可別落下什麼病根。另外，也給鄭公子備好傷藥，這孩子，倒是個忠勇的。」
朱由檢沒有說話，隨著他的沉默，殿內的氣氛也凝重起來。
自己的兒子，當朝的皇子，在南京城裡，光天化日之下，被一個臣子的侄子帶著一群地痞流氓給圍了！
若不是黃得功恰好在場，後果不堪設想！
怒火直衝腦門。
「砰！」
朱由檢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上好的金絲楠木桌發出一聲悶響，茶杯都跳了起來。
「好大的膽子！」
「天子腳下，首善之都，竟有如此無法無天之徒！當街圍攻皇子，這是想幹什麼？造反嗎？！」
周皇后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安撫道：「陛下息怒，息怒啊！只要孩子們平安無事就好。」
「平安無事？」朱由檢冷笑一聲，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今天若不是黃得功，朕的兒子會是什麼下場？朕的未來女婿又會是什麼下場？他們一個是大明親王，一個是未來駙馬，在南京城裡連自身安危都保不住，這還叫平安無事？」
他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王承恩：「那個錢啟文，現在何處？」
「回陛下，已被黃將軍拿下，送入了錦衣衛詔獄。」
「錢謙益……」朱由檢口中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這段時間錢謙益，這位東林黨的魁首，江南士林的領袖，可是一點都沒閒著。
好嘛，朕還沒來得及找你算帳，你的侄子倒先替你跳出來了。
還直接跳到了朕的兒子臉上！
這是巧合嗎？
朱由檢不信。
這分明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原本，朱由檢還想著再讓錢謙益蹦躂幾天，等他把所有反對新政的牛鬼蛇神都串聯起來，自己再一網打盡。
可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等不了了。
自己的兒子在自己的地盤上受了驚嚇，他這個當爹的，要是還能忍氣吞聲，那他就不配做這個皇帝！
「陛下，此事只是那錢啟文一人所為，與錢謙益……關係不大吧？」周皇后看著丈夫臉上的殺意，有些擔憂地勸道，「錢謙益畢竟在士林中聲望極高，若是因此事重罰於他，恐會引起群臣非議。」
「婦人之見！」朱由檢斷然喝道，「子不教，叔之過！他錢家的人，敢在南京城裡橫行霸道，圍攻皇子，他錢謙益能脫得了干係？」
朱由檢越說越氣。
來到這南京城，他本就想來一手殺雞儆猴。
現在，這隻最肥的雞，自己把脖子伸過來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