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祭祖
王承恩聽了皇帝的問話，身子又躬了躬，臉上堆著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回道：「回陛下，那位錢大人最近可是個大忙人。」
「哦？」朱由檢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嘿，」王承恩笑得像一朵老菊花，「聽說他為了給陛下寫賀表，連東林黨平日裡的集會都推了，正閉門在家，字斟句酌呢。咱們的人說，錢府的書房，那燈火就沒斷過。」
朱由檢聞言，嘴角微揚，帶著一絲譏誚。
「賀表？朕到時候還真想看看，他能寫出什麼花來。」
王承恩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錢大人這幾日頻繁出入馬士英府上，兩人商議的內容，咱們的人還在查。」
「不必查了。」朱由檢擺擺手，「無非是商量著怎麼在朕面前表忠心罷了。這些人，朕心裡有數。」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處那片沉寂的巨大城郭。
「下去安排一下，卯時，朕要去孝陵祭拜太祖高皇帝。」
王承恩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躬身應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
次日，天色未明。
雄偉的孝陵在晨曦前的薄霧中靜靜矗立，透著一股歷經百年的滄桑與威嚴。
原先駐守此地的孝陵衛，如今不過是大貓小貓兩三隻，二十來號人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就被高名衡麾下那些煞氣騰騰的忠烈營將士們客客氣氣地「請」到了一旁喝早茶去了。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卯時，朱由檢的車駕抵達孝陵。
他沒有穿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鄭重無比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冠上玉珠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身著繪有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的玄衣纁裳，每一步都踏著大明皇朝最正統的威儀。
皇后周玉鳳亦是盛裝，頭戴九龍四鳳冠，身著翟衣，神情肅穆地跟在朱由檢身側。
太子朱慈烺則跟在二人身後，身著九章九旒的太子冕服，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莊重。
因是臨時起意，一切從簡，沒有繁複的禮樂儀仗，也沒有百官隨行。只有風聲吹過陵園古松的嗚咽，以及皇室一家衣袂摩挲的細微聲響。
朱由檢牽著皇后的手，一步步踏上通往享殿的石階。
大殿之內，空曠而威嚴，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與孝慈高皇后馬氏的牌位高居其上，無聲地注視著這片他們親手打下的江山，也注視著眼前這個落魄的子孫。
朱由檢鬆開皇后的手，獨自上前，從王承恩手中接過三炷香。
他攜皇后在前，太子在後，一家三口依次上前，鄭重地將香插入爐中。
隨即，朱由檢撩起衣擺，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
周皇后與朱慈烺也跟著跪下。
冰冷堅硬的金磚，透過厚重的衣物，將寒意傳遍全身。
朱由檢沒有立刻叩拜，而是抬起頭，望著那高高在上的牌位，整個大殿裡，只聽得到他清晰而沉重的聲音。
「不孝子孫朱由檢，叩見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
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著。
「不孝子孫無能，致使流寇肆虐，失我京師，後又有建奴入關，愧對列祖列宗！」
說到此處，他猛地俯身，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周皇后眼圈一紅，淚水無聲滑落。
朱由檢沒有起身，依舊伏在地上，聲音從地面傳來，更顯壓抑與悲憤。
「但不孝子孫朱由檢今日在此立誓，絕不會就此消沉，更不會重蹈南宋偏安一隅、苟且偷生之覆轍！」
他緩緩直起身子，眼中已是一片赤紅，目光灼灼地盯著祖宗牌位，一字一句，字字鏗鏘。
「不孝子孫當效仿太祖開國之志，以南京為基，整頓兵馬，不日北伐，光復我大明萬里江山！」
「更要掃清朝堂積弊，蕩滌天下士紳，還萬民一個朗朗乾坤！重塑我大明，再現萬國來朝之盛景！」
「此誓，天地共鑒，日月可表！」
朱由檢再次重重叩首，額頭與冰冷的金磚相觸，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一次，他久久沒有抬起。
周皇后跪在一旁，淚水已經打濕了衣襟。
朱慈烺跪在父皇身後，年輕的太子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他記住了父皇的每一句話，也記住了此刻的每一個細節。
良久，朱由檢才緩緩起身。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身後的皇后與太子，伸手將二人扶起。
「走吧，該進城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團火。
王承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是否要通知南京城中的官員，讓他們準備迎駕？」
「不必。」朱由檢淡淡地說，「朕既然已經來了，他們自然會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傳令高名衡，祭拜結束後，直接帶兵進城，接管皇城防務。朕要在進城之前，先把皇城牢牢握在手裡。」
「遵旨！」
……
此時此刻，南京城內。
馬士英府上，燈火通明。
一群南京城的文武官員聚集在此，個個面色凝重。
「諸位，皇上的車駕已經到了城外，這可如何是好？」馬士英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焦慮。
「馬大人不必擔心，」一名官員笑著說道，「咱們已經準備好了迎駕的章程，還清查出了十一萬畝田地，抓了二十七名劣紳，這可都是大功一件。皇上見了，定然龍顏大悅。」
「就是就是，」另一名官員附和道，「咱們南京可不比北京，這裡富庶安穩，皇上來了，自然會明白咱們的苦心。」
馬士英聽了，臉上的焦慮稍減，但眼中依舊帶著一絲不安。
他總覺得，這次皇上南下，不會輕易的放過他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家丁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
「大人！大人！不好了！」
「慌什麼！」馬士英皺眉喝道。
「皇……皇上沒有進城！」家丁結結巴巴地說道，「皇上去了孝陵！」
「什麼？！」
滿堂皆驚。
「哦？」朱由檢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
「嘿，」王承恩笑得像一朵老菊花，「聽說他為了給陛下寫賀表，連東林黨平日裡的集會都推了，正閉門在家，字斟句酌呢。咱們的人說，錢府的書房，那燈火就沒斷過。」
朱由檢聞言，嘴角微揚，帶著一絲譏誚。
「賀表？朕到時候還真想看看，他能寫出什麼花來。」
王承恩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錢大人這幾日頻繁出入馬士英府上，兩人商議的內容，咱們的人還在查。」
「不必查了。」朱由檢擺擺手，「無非是商量著怎麼在朕面前表忠心罷了。這些人，朕心裡有數。」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處那片沉寂的巨大城郭。
「下去安排一下，卯時，朕要去孝陵祭拜太祖高皇帝。」
王承恩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躬身應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
次日，天色未明。
雄偉的孝陵在晨曦前的薄霧中靜靜矗立，透著一股歷經百年的滄桑與威嚴。
原先駐守此地的孝陵衛，如今不過是大貓小貓兩三隻，二十來號人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就被高名衡麾下那些煞氣騰騰的忠烈營將士們客客氣氣地「請」到了一旁喝早茶去了。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卯時，朱由檢的車駕抵達孝陵。
他沒有穿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鄭重無比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冠上玉珠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身著繪有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十二章紋的玄衣纁裳，每一步都踏著大明皇朝最正統的威儀。
皇后周玉鳳亦是盛裝，頭戴九龍四鳳冠，身著翟衣，神情肅穆地跟在朱由檢身側。
太子朱慈烺則跟在二人身後，身著九章九旒的太子冕服，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莊重。
因是臨時起意，一切從簡，沒有繁複的禮樂儀仗，也沒有百官隨行。只有風聲吹過陵園古松的嗚咽，以及皇室一家衣袂摩挲的細微聲響。
朱由檢牽著皇后的手，一步步踏上通往享殿的石階。
大殿之內，空曠而威嚴，太祖高皇帝朱元璋與孝慈高皇后馬氏的牌位高居其上，無聲地注視著這片他們親手打下的江山，也注視著眼前這個落魄的子孫。
朱由檢鬆開皇后的手，獨自上前，從王承恩手中接過三炷香。
他攜皇后在前，太子在後，一家三口依次上前，鄭重地將香插入爐中。
隨即，朱由檢撩起衣擺，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
周皇后與朱慈烺也跟著跪下。
冰冷堅硬的金磚，透過厚重的衣物，將寒意傳遍全身。
朱由檢沒有立刻叩拜，而是抬起頭，望著那高高在上的牌位，整個大殿裡，只聽得到他清晰而沉重的聲音。
「不孝子孫朱由檢，叩見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
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著。
「不孝子孫無能，致使流寇肆虐，失我京師，後又有建奴入關，愧對列祖列宗！」
說到此處，他猛地俯身，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周皇后眼圈一紅，淚水無聲滑落。
朱由檢沒有起身，依舊伏在地上，聲音從地面傳來，更顯壓抑與悲憤。
「但不孝子孫朱由檢今日在此立誓，絕不會就此消沉，更不會重蹈南宋偏安一隅、苟且偷生之覆轍！」
他緩緩直起身子，眼中已是一片赤紅，目光灼灼地盯著祖宗牌位，一字一句，字字鏗鏘。
「不孝子孫當效仿太祖開國之志，以南京為基，整頓兵馬，不日北伐，光復我大明萬里江山！」
「更要掃清朝堂積弊，蕩滌天下士紳，還萬民一個朗朗乾坤！重塑我大明，再現萬國來朝之盛景！」
「此誓，天地共鑒，日月可表！」
朱由檢再次重重叩首，額頭與冰冷的金磚相觸，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一次，他久久沒有抬起。
周皇后跪在一旁，淚水已經打濕了衣襟。
朱慈烺跪在父皇身後，年輕的太子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他記住了父皇的每一句話，也記住了此刻的每一個細節。
良久，朱由檢才緩緩起身。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身後的皇后與太子，伸手將二人扶起。
「走吧，該進城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團火。
王承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是否要通知南京城中的官員，讓他們準備迎駕？」
「不必。」朱由檢淡淡地說，「朕既然已經來了，他們自然會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傳令高名衡，祭拜結束後，直接帶兵進城，接管皇城防務。朕要在進城之前，先把皇城牢牢握在手裡。」
「遵旨！」
……
此時此刻，南京城內。
馬士英府上，燈火通明。
一群南京城的文武官員聚集在此，個個面色凝重。
「諸位，皇上的車駕已經到了城外，這可如何是好？」馬士英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焦慮。
「馬大人不必擔心，」一名官員笑著說道，「咱們已經準備好了迎駕的章程，還清查出了十一萬畝田地，抓了二十七名劣紳，這可都是大功一件。皇上見了，定然龍顏大悅。」
「就是就是，」另一名官員附和道，「咱們南京可不比北京，這裡富庶安穩，皇上來了，自然會明白咱們的苦心。」
馬士英聽了，臉上的焦慮稍減，但眼中依舊帶著一絲不安。
他總覺得，這次皇上南下，不會輕易的放過他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家丁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
「大人！大人！不好了！」
「慌什麼！」馬士英皺眉喝道。
「皇……皇上沒有進城！」家丁結結巴巴地說道，「皇上去了孝陵！」
「什麼？！」
滿堂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