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讓皇上惦記著送早飯？
只是……南京城內，除了那些首鼠兩端的勛貴，還有一支理論上應該完全忠於皇室的衛隊。
孝陵衛。
也不知道，這支為太祖高皇帝守陵的衛隊，如今還剩下多少人？
又能有多少，是可戰之兵？
朱由檢站在窗邊，心中正飛速盤算著手中這堪稱意外之喜的一萬精兵該如何使用，身後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只見周皇后親自端著一個托盤，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她柔和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陛下都起來了，臣妾如何又能睡得著？」周玉鳳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柔聲說道，「讓御膳房備了些清淡的早點，陛下墊一墊肚子吧。」
朱由檢心中一暖，走過去拉著她在桌邊坐下。
這位皇后，總是這般體貼入微。
桌上的早膳極其簡單，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幾個白面饅頭，一碟炒青菜，外加一小碟鹹菜。
這便是大明朝天子的早餐。
這簡樸的習慣，還是從那位放牛娃出身的老祖宗朱元璋那兒傳下來的。
朱由檢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周玉鳳，自己拿了另一半，就著鹹菜咬了一口。
他看著桌上的分量，對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咱們倆也吃不了這麼多，承恩，你分出一半來，連同這份粥，給黃將軍送過去。」
王承恩愣了一下，但立刻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說著，他便手腳麻利地找來另一個食盒，小心翼翼地將一半的餐食分裝進去。
正在給朱由檢盛粥的周玉鳳，聽到這話，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清麗的臉上滿是詫異。
「陛下？」
她嫁給朱由檢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他將自己的餐食分給哪個臣子。
這已經不是賞賜，而是一種近乎家人的親近和體己。
「是哪位黃將軍，竟讓陛下如此看重？」周玉鳳忍不住輕聲問道。
朱由檢喝了一口熱粥，胃裡暖洋洋的，胸中那股因得到強援而起的激盪也平復了些許。
他看著妻子好奇的眼神，微微一笑。
「皇后，這位黃將軍，可不是一般的將軍。」
他放下粥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叫黃得功。之前一直在湖廣血戰張獻忠，就在剛才，他帶著八千百戰餘生的精銳，從屍山血海里趕到了揚州城外。」
周玉鳳呼吸一窒。
她雖是婦道人家，卻也知道「八千百戰精兵」這幾個字在如今的大明意味著什麼。
朱由檢繼續說道：「朕召見他時，他滿身塵土，甲冑上還有著乾枯的血跡，一見面就跪地請罪，說自己沒能攔住張獻忠入川，有負聖恩。」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玉鳳，你說，這樣的忠臣猛將，朕把自己的早飯分他一半，過分嗎？」
周玉鳳聞言，眼中的驚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意和釋然。
她連忙起身，親自將那碟沒怎麼動過的炒青菜也撥了一半到食盒裡。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她柔聲說道，「是臣妾短視了。此等國之棟樑，理應厚待。陛下，要不要再讓御膳房多準備一些酒肉送去？」
「不必了。」朱由檢拉著她重新坐下，搖了搖頭。
「送酒肉，是賞賜。分早飯，是情分。」他耐心地解釋道，「朕要讓他知道，在朕心裡，他黃得功不是外人，是朕可以託付性命的自己人。這份情分比任何東西都要來的更加珍貴。」
周玉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自己丈夫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以前從未有過的光彩。
她發現，自從南下以來，自己的這位夫君，似乎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但眉宇間的憂愁焦躁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如山、深不可測的氣度。
尤其是剛才那番話，讓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兩人默默用完了早膳，王承恩也提著食盒，快步離去。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
朱由檢正想跟皇后說幾句體己話，讓她再去歇息一會兒，王承恩卻去而復返，腳步比剛才還要急促幾分。
「陛下！」
王承恩一進門，便壓低了聲音，臉上交織著激動與悲戚。
「高名衡將軍，已在殿外候旨。」
朱由檢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高名衡。
孫傳庭的舊部。
他緩緩放下茶杯，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肅穆起來。
他看向周玉鳳，聲音低沉：「皇后，你先回後殿歇息。朕要見一位……故人之後。」
周玉鳳知道事情的輕重，乖巧地站起身，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下。
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君臣二人。
「讓他進來。」朱由檢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片刻之後，一個身形高大、卻滿身破舊鴛鴦戰襖的武將，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甲冑殘缺不全，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刀疤，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抽動。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卻滿是豁口的刀，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慘烈和悲壯。
「罪將高名衡，叩見陛下！」
高名衡走到書房中央，沒有絲毫猶豫，雙膝重重跪地，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末將……末將奉孫督師遺命，率殘部兩千三百一十二人，前來……前來向陛下復命！」
他的聲音嘶啞，說到最後，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竟是泣不成聲，魁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朱由檢看著他，只覺胸口如遭巨石重壓，憋悶得慌。
他沒有立刻讓他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沙啞地開口。
「孫督師……他走的時候，可曾留下什麼話？」
高名衡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傷疤的臉上，早已是淚水縱橫。
他從懷中，極為珍重地捧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木盒，高高舉過頭頂。
「回陛下！督師戰死之前，將此物交予末將，命末將無論如何，也要親手……交到陛下的手中！」
孝陵衛。
也不知道，這支為太祖高皇帝守陵的衛隊，如今還剩下多少人？
又能有多少，是可戰之兵？
朱由檢站在窗邊，心中正飛速盤算著手中這堪稱意外之喜的一萬精兵該如何使用，身後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只見周皇后親自端著一個托盤，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在她柔和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陛下都起來了，臣妾如何又能睡得著？」周玉鳳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柔聲說道，「讓御膳房備了些清淡的早點，陛下墊一墊肚子吧。」
朱由檢心中一暖，走過去拉著她在桌邊坐下。
這位皇后，總是這般體貼入微。
桌上的早膳極其簡單，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幾個白面饅頭，一碟炒青菜，外加一小碟鹹菜。
這便是大明朝天子的早餐。
這簡樸的習慣，還是從那位放牛娃出身的老祖宗朱元璋那兒傳下來的。
朱由檢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周玉鳳，自己拿了另一半，就著鹹菜咬了一口。
他看著桌上的分量，對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咱們倆也吃不了這麼多，承恩，你分出一半來，連同這份粥，給黃將軍送過去。」
王承恩愣了一下，但立刻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說著，他便手腳麻利地找來另一個食盒，小心翼翼地將一半的餐食分裝進去。
正在給朱由檢盛粥的周玉鳳，聽到這話，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清麗的臉上滿是詫異。
「陛下？」
她嫁給朱由檢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他將自己的餐食分給哪個臣子。
這已經不是賞賜，而是一種近乎家人的親近和體己。
「是哪位黃將軍，竟讓陛下如此看重？」周玉鳳忍不住輕聲問道。
朱由檢喝了一口熱粥，胃裡暖洋洋的，胸中那股因得到強援而起的激盪也平復了些許。
他看著妻子好奇的眼神，微微一笑。
「皇后，這位黃將軍，可不是一般的將軍。」
他放下粥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叫黃得功。之前一直在湖廣血戰張獻忠，就在剛才，他帶著八千百戰餘生的精銳，從屍山血海里趕到了揚州城外。」
周玉鳳呼吸一窒。
她雖是婦道人家，卻也知道「八千百戰精兵」這幾個字在如今的大明意味著什麼。
朱由檢繼續說道：「朕召見他時，他滿身塵土，甲冑上還有著乾枯的血跡，一見面就跪地請罪，說自己沒能攔住張獻忠入川，有負聖恩。」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玉鳳，你說，這樣的忠臣猛將，朕把自己的早飯分他一半，過分嗎？」
周玉鳳聞言，眼中的驚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意和釋然。
她連忙起身，親自將那碟沒怎麼動過的炒青菜也撥了一半到食盒裡。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她柔聲說道，「是臣妾短視了。此等國之棟樑，理應厚待。陛下，要不要再讓御膳房多準備一些酒肉送去？」
「不必了。」朱由檢拉著她重新坐下，搖了搖頭。
「送酒肉，是賞賜。分早飯，是情分。」他耐心地解釋道，「朕要讓他知道，在朕心裡，他黃得功不是外人，是朕可以託付性命的自己人。這份情分比任何東西都要來的更加珍貴。」
周玉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自己丈夫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以前從未有過的光彩。
她發現，自從南下以來，自己的這位夫君，似乎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但眉宇間的憂愁焦躁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如山、深不可測的氣度。
尤其是剛才那番話，讓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兩人默默用完了早膳，王承恩也提著食盒，快步離去。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
朱由檢正想跟皇后說幾句體己話，讓她再去歇息一會兒，王承恩卻去而復返，腳步比剛才還要急促幾分。
「陛下！」
王承恩一進門，便壓低了聲音，臉上交織著激動與悲戚。
「高名衡將軍，已在殿外候旨。」
朱由檢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高名衡。
孫傳庭的舊部。
他緩緩放下茶杯，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肅穆起來。
他看向周玉鳳，聲音低沉：「皇后，你先回後殿歇息。朕要見一位……故人之後。」
周玉鳳知道事情的輕重，乖巧地站起身，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下。
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君臣二人。
「讓他進來。」朱由檢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片刻之後，一個身形高大、卻滿身破舊鴛鴦戰襖的武將，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甲冑殘缺不全，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刀疤，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抽動。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卻滿是豁口的刀，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慘烈和悲壯。
「罪將高名衡，叩見陛下！」
高名衡走到書房中央，沒有絲毫猶豫，雙膝重重跪地，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末將……末將奉孫督師遺命，率殘部兩千三百一十二人，前來……前來向陛下復命！」
他的聲音嘶啞，說到最後，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竟是泣不成聲，魁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朱由檢看著他，只覺胸口如遭巨石重壓，憋悶得慌。
他沒有立刻讓他起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沙啞地開口。
「孫督師……他走的時候，可曾留下什麼話？」
高名衡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傷疤的臉上，早已是淚水縱橫。
他從懷中，極為珍重地捧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木盒，高高舉過頭頂。
「回陛下！督師戰死之前，將此物交予末將，命末將無論如何，也要親手……交到陛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