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嫁禍
多鐸還愣在原地，沒從兄長的呵斥中完全回過神。
聽到「屠城」二字，他眼中的驚愕和不解，迅速被一絲殘忍的快意取代。
在他看來，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法子。殺光了，就都安靜了。
他咧嘴一笑，正要轟然領命，一個嘶啞的聲音卻猛地響起。
「王爺息怒！」
范文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花白的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屠城……屠不得啊！」他聲音裡帶著哭腔，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此令一出，北方人心盡失，我大清將成眾矢之的！南邊那位朱家天子，便可名正言順號召天下共擊之！我等……我等將陷入億萬漢人不死不休的汪洋大海之中啊！」
多爾袞緩緩轉過身，帳外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卻映不進他那雙幽深的眸子。他用看死人的目光，平靜地盯著地上那個卑微的身影。
「范先生，你在教本王做事？」
一句話，讓范文程渾身劇顫。他心頭一凜，感到了比帳外血腥味更濃烈的殺機。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滿是冷汗，眼中卻透出近乎瘋狂的神色。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想……想讓這城屠得，更有價值！」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尖利起來：「不僅要屠，還要讓天下漢人都拍手稱快！甚至，讓他們將屠刀對準朱明！」
多爾袞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他繼續。
一旁的多鐸也愣住了，搞不明白這個漢人奴才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范文程見狀，知道自己賭對了，語速極快地倒出那條醞釀在心頭的毒計：
「王爺！李自成棄城時，不是將那大明秦王朱存樞丟給了咱們嗎？此人乃朱家宗室，身份尊貴！咱們可以給他安一個罪名！」
「就說，是這秦王朱存樞暗中聯絡城中百姓，意圖裡應外合，待我大軍入城後發動偷襲！城中百姓的反抗，就是鐵證！」
「而王爺您的屠城令，可以變成……秦王朱存樞喪心病狂，因陰謀敗露，下令屠戮全城百姓以嫁禍我大清！我大清將士發現時為時已晚，只能含恨斬殺此獠，為闔城百姓報仇雪恨！」
范文程越說越興奮，臉上的恐懼被一種病態的亢奮所取代。
「如此一來！屠城的滔天罪名，便從我大清身上，乾乾淨淨地轉移到了朱明皇室的頭上！天下人只會痛罵朱家人心狠手辣、殘害子民，而我大清，反倒成了為民除害的仁義之師！」
帥帳內霎時鴉雀無聲。
多爾袞聽完，臉上那冰冷的表情慢慢融化，竟露出一絲笑意，低聲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很輕，卻讓范文程和多鐸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本王倒是小看了你們這些讀書人的心腸。」
多爾袞的目光從范文程身上移開，轉向自己的弟弟。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多鐸。」
「哥。」多鐸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范先生的話，你聽明白了？」
「明……明白了。」多鐸磕磕巴巴地回答，他再蠢，也聽懂了這計策里的陰狠。
「你親自去『請』朱存樞出來。」多爾袞的聲音很平靜，「讓他體面地……上路。」
多鐸的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
他明白了。
這是兄長對他的懲罰。
他搞砸了事情，就要親手去幹這件最骯髒、最下作的栽贓嫁禍之事。讓他一個縱橫沙場的親王，去逼死一個手無寸鐵的俘虜。
這比直接軍棍責罰，更讓他感到屈辱。
但他看著兄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深夜的潼關，殺戮仍在繼續。
但性質已經變了。
不再是泄憤式的劫掠和施暴，而是有組織的、高效的滅口。一隊隊八旗兵封鎖所有街巷，挨家挨戶地「清理」，確保不留下一個活口，能說出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城西，一處被臨時徵用的民宅內。
大明秦王朱存樞裹著被子，在床角瑟瑟發抖。
他先被李自成從西安的王府里抓出來，受盡屈辱，又像條狗一樣被拋棄給了清軍，魂都快嚇沒了。
屋門被一腳踹開。
多鐸帶著幾個親兵，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臉上掛著猙獰的假笑。
「來人，伺候秦王殿下更衣。」
幾個親兵不由分說，上前扒下朱存樞身上骯髒的衣服，強行給他換上了一套早已備好的、嶄新的大明親王蟒袍。
華麗的袍服穿在身上，朱存樞卻抖得更厲害了。
多鐸走到他面前，將一封信和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扔在他面前的桌上。
「秦王殿下，該上路了。」
那封信，是用血寫成的，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是以朱存樞的口吻，痛陳自己勾結城中亂民，意圖伏擊清軍，事敗後為免受辱，下令心腹屠盡全城軍民，以免資敵。
一派胡言！顛倒黑白！
朱存樞看著那封栽贓他下令屠城的「罪己詔」，滿臉的難以置信，隨即化為無邊的絕望。
「不……不是我……你們……」
他想嘶吼，想辯解，卻被一個親兵死死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他被兩個高大的八旗兵「攙扶」著，抓起那把匕首。
冰冷的刀鋒貼上脖頸。
朱存樞最後看到的，是多鐸那張毫無感情的臉。
下一刻，他被「幫助」著，用盡力氣，狠狠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瞬間浸透了胸前那華麗的四爪金蟒。
天亮時，潼關已是一座死城。
清軍開始面無表情地「打掃」戰場，並將「畏罪自盡」的秦王朱存樞及其「血書罪證」，公之於眾。
范文程親自執筆，用了一上午的功夫，寫下了一篇聲情並茂、催人淚下的檄文。
文中，他痛斥朱明宗室之殘暴不仁、喪心病狂，又盛讚大清攝政王洞若觀火、為民除害的蓋世功德。
這篇檄文被快馬加鞭，送往北方各地。
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就此被篡改成了一出「大清王師為民除害」的千古義舉。
聽到「屠城」二字，他眼中的驚愕和不解，迅速被一絲殘忍的快意取代。
在他看來，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法子。殺光了，就都安靜了。
他咧嘴一笑，正要轟然領命，一個嘶啞的聲音卻猛地響起。
「王爺息怒！」
范文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花白的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屠城……屠不得啊！」他聲音裡帶著哭腔，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此令一出，北方人心盡失，我大清將成眾矢之的！南邊那位朱家天子，便可名正言順號召天下共擊之！我等……我等將陷入億萬漢人不死不休的汪洋大海之中啊！」
多爾袞緩緩轉過身，帳外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卻映不進他那雙幽深的眸子。他用看死人的目光，平靜地盯著地上那個卑微的身影。
「范先生，你在教本王做事？」
一句話，讓范文程渾身劇顫。他心頭一凜，感到了比帳外血腥味更濃烈的殺機。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滿是冷汗，眼中卻透出近乎瘋狂的神色。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想……想讓這城屠得，更有價值！」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尖利起來：「不僅要屠，還要讓天下漢人都拍手稱快！甚至，讓他們將屠刀對準朱明！」
多爾袞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他繼續。
一旁的多鐸也愣住了，搞不明白這個漢人奴才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范文程見狀，知道自己賭對了，語速極快地倒出那條醞釀在心頭的毒計：
「王爺！李自成棄城時，不是將那大明秦王朱存樞丟給了咱們嗎？此人乃朱家宗室，身份尊貴！咱們可以給他安一個罪名！」
「就說，是這秦王朱存樞暗中聯絡城中百姓，意圖裡應外合，待我大軍入城後發動偷襲！城中百姓的反抗，就是鐵證！」
「而王爺您的屠城令，可以變成……秦王朱存樞喪心病狂，因陰謀敗露，下令屠戮全城百姓以嫁禍我大清！我大清將士發現時為時已晚，只能含恨斬殺此獠，為闔城百姓報仇雪恨！」
范文程越說越興奮，臉上的恐懼被一種病態的亢奮所取代。
「如此一來！屠城的滔天罪名，便從我大清身上，乾乾淨淨地轉移到了朱明皇室的頭上！天下人只會痛罵朱家人心狠手辣、殘害子民，而我大清，反倒成了為民除害的仁義之師！」
帥帳內霎時鴉雀無聲。
多爾袞聽完，臉上那冰冷的表情慢慢融化，竟露出一絲笑意，低聲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很輕，卻讓范文程和多鐸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本王倒是小看了你們這些讀書人的心腸。」
多爾袞的目光從范文程身上移開，轉向自己的弟弟。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多鐸。」
「哥。」多鐸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
「范先生的話，你聽明白了？」
「明……明白了。」多鐸磕磕巴巴地回答，他再蠢，也聽懂了這計策里的陰狠。
「你親自去『請』朱存樞出來。」多爾袞的聲音很平靜，「讓他體面地……上路。」
多鐸的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
他明白了。
這是兄長對他的懲罰。
他搞砸了事情，就要親手去幹這件最骯髒、最下作的栽贓嫁禍之事。讓他一個縱橫沙場的親王，去逼死一個手無寸鐵的俘虜。
這比直接軍棍責罰，更讓他感到屈辱。
但他看著兄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深夜的潼關，殺戮仍在繼續。
但性質已經變了。
不再是泄憤式的劫掠和施暴，而是有組織的、高效的滅口。一隊隊八旗兵封鎖所有街巷，挨家挨戶地「清理」，確保不留下一個活口，能說出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城西，一處被臨時徵用的民宅內。
大明秦王朱存樞裹著被子，在床角瑟瑟發抖。
他先被李自成從西安的王府里抓出來，受盡屈辱，又像條狗一樣被拋棄給了清軍，魂都快嚇沒了。
屋門被一腳踹開。
多鐸帶著幾個親兵，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臉上掛著猙獰的假笑。
「來人，伺候秦王殿下更衣。」
幾個親兵不由分說，上前扒下朱存樞身上骯髒的衣服，強行給他換上了一套早已備好的、嶄新的大明親王蟒袍。
華麗的袍服穿在身上，朱存樞卻抖得更厲害了。
多鐸走到他面前，將一封信和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扔在他面前的桌上。
「秦王殿下，該上路了。」
那封信，是用血寫成的，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是以朱存樞的口吻，痛陳自己勾結城中亂民，意圖伏擊清軍，事敗後為免受辱，下令心腹屠盡全城軍民，以免資敵。
一派胡言！顛倒黑白！
朱存樞看著那封栽贓他下令屠城的「罪己詔」，滿臉的難以置信，隨即化為無邊的絕望。
「不……不是我……你們……」
他想嘶吼，想辯解，卻被一個親兵死死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他被兩個高大的八旗兵「攙扶」著，抓起那把匕首。
冰冷的刀鋒貼上脖頸。
朱存樞最後看到的，是多鐸那張毫無感情的臉。
下一刻，他被「幫助」著，用盡力氣，狠狠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瞬間浸透了胸前那華麗的四爪金蟒。
天亮時，潼關已是一座死城。
清軍開始面無表情地「打掃」戰場，並將「畏罪自盡」的秦王朱存樞及其「血書罪證」，公之於眾。
范文程親自執筆，用了一上午的功夫，寫下了一篇聲情並茂、催人淚下的檄文。
文中，他痛斥朱明宗室之殘暴不仁、喪心病狂，又盛讚大清攝政王洞若觀火、為民除害的蓋世功德。
這篇檄文被快馬加鞭，送往北方各地。
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就此被篡改成了一出「大清王師為民除害」的千古義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