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建奴才是心腹大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涼如水。

  井陘關,這座屹立在太行山脈中,千百年來的兵家必爭之地,此刻燈火通明,宛如一條盤踞在山間的火龍。

  十萬大軍連同數十萬百姓的遷徙,是一項浩大無比的工程。但此刻,在朱由檢的統一調度下,一切都進行得井然有序。軍隊駐紮在外圍,構築防線;百姓被安置在關內較為平坦的谷地,搭建臨時居所;從真定府繳獲的無數糧草物資,堆積如山,由王承恩親自帶人清點看管。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忙碌,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安寧。

  因為他們的皇帝,就在關隘最高處的帥帳之中。只要那裡的燈火還亮著,所有人的心,就都是定的。

  帥帳里,氣氛沉滯壓抑。

  朱由檢坐在主位,臉色凝重,手中把玩著一支剛造好、還沾著鐵屑和油漬的燧發槍。下面,周遇吉、吳孟明、宋應星,以及新提拔起來的幾名核心將領,分列兩旁,一個個神情凝重,連大氣都不敢喘。

  京師陷落的消息,如同壓在每個人心頭的一塊巨石。雖然在皇帝的強力彈壓下,軍心民心暫時穩住了,但那種國破家亡的陰影,始終揮之不去。

  「都說說吧,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朱由檢終於開口,打破了沉寂。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但越是這樣,眾人就越是心驚。

  周遇吉第一個站了出來,他戎馬半生,性格最為剛直,心中的想法也是最直接的。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為京師復仇!」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濃烈的恨意。

  「李自成乃一介流寇,入主京師,根基未穩!其部眾皆是烏合之眾,紀律敗壞,入城之後必然大肆淫掠,失盡民心!我軍如今兵精糧足,士氣高昂,更有陛下發明的神兵利器,正可趁其立足未穩,回師北上,與范景文叛軍裡應外合……不!」

  他說到一半,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是先行擊破范景文叛軍,再合兵一處,直搗京師,收復都城,將李自成碎屍萬段,以慰先祖在天之靈!」

  「末將附議!」

  「請陛下下令,北伐復仇!」

  幾名年輕將領立刻熱血沸騰地附和。他們都是從新兵中提拔起來的,對皇帝忠心耿耿,收復京師,斬殺國賊,在他們看來,是天經地義的頭等大事。

  朱由檢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吳孟明。

  吳孟明沉吟片刻,上前一步,他的看法顯然比周遇吉想得更深一層。

  「陛下,周將軍之言,雖是忠勇,但臣以為,時機尚不成熟。」

  「其一,我軍新兵雖眾,但訓練時日尚短,長途奔襲,攻堅京師這等堅城,恐力有不逮,傷亡必重。」

  「其二,」他看了一眼周遇吉,繼續說道,「范景文叛軍雖是土雞瓦狗,但亦有五萬之眾,若其與李自成合流,我軍將面臨腹背受敵之險。」

  「最重要的一點是……」吳孟明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山海關。」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吳三桂,手握數萬關寧鐵騎,此人態度不明。京師已陷,其父吳襄亦在李自成手中。他會作何選擇,將直接決定整個北方的戰局!我們若貿然北上,一旦吳三桂與李自成合流,我軍危矣!」

  這番分析讓方才熱血上頭的將領們冷靜下來。他們這才意識到,局勢遠比他們想像的要複雜。

  整個北方局勢一觸即發。

  李自成、范景文、吳三桂,還有他們自己,四方勢力盤根錯節,誰都可能成為朋友,誰也都可能成為敵人。而在這錯綜複雜的棋局之外,還有一頭最兇猛、最貪婪的野獸,正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撲進來,將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那就是關外的建州女真!

  「孟明說的,只對了一半。」

  朱由檢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燧發槍,站了起來。他的目光掃過帳中眾人,銳利逼人。

  「吳三桂,不會與李自成合流。」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為什麼?」周遇吉不解地問。

  「因為李自成給不了他想要的。」朱由檢冷笑一聲,「吳三桂此人,野心極大,又極度自私。他要的,不是區區一個侯爵之位,他要的是裂土封王,是世襲罔替的榮華富貴!李自成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流寇,剛剛打下京城,怎麼可能容忍一個手握重兵的降將,與他平起平坐?」


  「更何況……」朱由檢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李自成手下那幫人,進了京城,眼都紅了。吳襄的家產,宮中美色……這些,李自成保得住嗎?他捨得嗎?」

  眾人聽得心中一寒。

  「所以,吳三桂唯一的選擇,只有兩個。」朱由檢伸出兩根手指。

  「一,投靠我們。」

  「二,投靠建奴。」

  「他若投靠我們,則需放棄兵權,聽從朕的調遣,可關寧鐵騎,是他安身立命之所,絕對不可能交出。」

  朱由檢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最讓所有人感到屈辱,卻又最接近現實的答案。

  「如此一來,他百分之百,會投降建奴!」

  「什麼?!」

  「他敢!」

  「他怎麼敢當漢奸!他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嗎!」

  將領們再次炸開了鍋。在他們心中,與流寇作戰,是內鬥。但引清兵入關,那是徹徹底底的賣祖求榮!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戳脊梁骨?」朱由檢嗤笑一聲,「對於吳三桂這種人來說,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利益,別說脊梁骨,就是祖宗的牌位,他都敢拿出來賣!」

  「更何況,如今在那些北方士紳,在范景文那條老狗看來,朕這個要革他們命的皇帝,比李自成更可恨!而李自成這個搶了他們錢財的流寇,又比關外的建奴更可恨!」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們會覺得,與其讓朕和李自成得了天下,不如讓建奴進來。因為建奴人少,想要統治廣大的漢地,就必須依靠他們這些士紳!」

  「『借師助剿』,『聯虜平寇』……呵呵,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史書上還少嗎?」

  一番話,說得整個帥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朱由檢這番血淋淋的剖析,撕開了所有虛偽面紗。

  「所以,」朱由檢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和嚴肅,「從現在開始,我們最大的敵人,變了!」

  他走到地圖前,一把扯下了代表著李自成和范景文的旗幟,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後,他拿起一面黑色的旗幟,重重地,插在了山海關之外!

  「李自成,只是癬疥之疾!」

  「建奴,才是我們大明的心腹大患!是生死之敵!」

  「我們所有的戰略,都必須圍繞著一個核心來展開——」

  他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

  「禦敵於國門之外!」

  「不!是禦敵於河北平原!」

  「朕,要在這太行山,在這井陘關,重新建立起一道阻擋建奴鐵蹄南下的,鋼鐵防線!」

  「北伐復仇,可以暫緩。但與建奴的決戰,隨時都有可能到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