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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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聲槍響。

  像是兩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刺客的心臟上。

  那是一種完全超乎他們理解範疇的力量。

  快!

  太快了!

  快到根本不給任何反應的時間!

  在他們的認知里,火銃是笨重的,是需要繁瑣步驟才能擊發的。

  可皇帝手中那玩意兒,抬手即響,響聲過後,必有一人腦漿迸裂而死!

  這是什麼妖法?

  殘存的刺客們,那股悍不畏死的瘋狂,瞬間被一種源於未知的、更加徹骨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看著那個端坐馬上,神情冷漠,手中還握著兩把「妖器」的皇帝,仿佛在看一尊來自九幽的殺神。

  「妖術!是妖術!」

  一名刺客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尖叫一聲,扔掉手中的兵器,轉身就想逃跑。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一支冰冷的箭矢便從後方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後心。

  是吳孟明的錦衣衛!

  這短暫的停滯,已經給了禁衛軍足夠的時間重新組織防禦。

  「殺!一個不留!」

  周遇吉的怒吼,如同催命的符咒。

  回過神來的禁衛軍爆發出了驚人的士氣,他們看著自家皇帝如天神下凡般連斃兩名賊首,一個個熱血沸騰,嗷嗷叫著撲了上去。

  此消彼長之下,戰局瞬間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

  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刺客,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在禁衛軍和錦衣衛的聯合絞殺下,被迅速砍倒在地。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長街之上,除了禁衛軍,再無一個站著的活口。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火藥的硝煙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陛下,您沒事吧?!」

  周遇吉和吳孟明衝到朱由檢馬前,單膝跪地,臉上又是後怕,又是激動。

  「清理戰場,清點傷亡。」

  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仿佛剛剛那場血腥的刺殺,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他翻身下馬,將兩把立下奇功的燧發槍,交給了身後的王承恩。

  王承恩顫抖著雙手接過,槍身似乎還帶著滾燙的溫度,讓他手心直冒冷汗。

  朱由檢走到那名倭刀刺客的屍體旁,蹲下身子。

  他伸手探了探對方的懷中,摸出了一塊令牌。

  令牌是木質的,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朵盛開的蓮花。

  「白蓮教?」

  朱由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再伸手,掰開對方的嘴,一股濃烈的杏仁味傳來。

  牙槽里藏著毒藥。

  是死士。

  「陛下,您認識這個?」吳孟明湊上前來,看到令牌後,臉色也凝重起來。

  「一群藏在陰溝里的老鼠罷了。」

  朱由檢站起身,外表平靜,心中卻在飛速思索。

  白蓮教,這些年在北方災民中發展迅速,打著「彌勒降世,明王出山」的旗號,蠱惑人心,屢次掀起叛亂。

  他們和李自成的流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光憑他們,有能力在京城組織起如此規模和紀律的刺殺嗎?

  那些軍用強弩,那些藏在官員家僕中的內應,絕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能搞到的。

  這背後,是那些被抄了家,心懷怨恨的勛貴餘孽?

  還是……朝中那些看似順服,實則包藏禍心的傢伙?

  朱由檢的目光,緩緩掃過不遠處那些面色慘白,聚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文武百官。

  他的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官員,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把頭埋得更低了。

  「吳孟明。」

  「臣在!」

  「活口審得怎麼樣了?」

  「回陛下,大部分都是死士,抓到的時候已經服毒自盡了。」吳孟明擦了擦額頭的汗,「不過,還是撬開了幾個外圍嘍囉的嘴。他們只知道是奉了『聖女』的命令,前來『誅殺昏君,恭迎明王』。」


  「聖女?」朱由檢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玩味。

  「是,據他們交代,是白蓮教一位新晉的聖女,在京城秘密發展教眾,策劃了此次行動。至於更上層的線索,這些嘍囉就不知道了。」

  「跳樑小丑而已。」朱由檢冷哼一聲,似乎全不在意。

  他轉頭看向周遇吉:「傷亡如何?」

  周遇吉的臉色有些難看:「回陛下,我軍陣亡一百二十七人,傷三百餘人。輜重營損失較大,有三輛裝載銀兩的馬車被鑿穿,但銀兩並未丟失。」

  朱由檢點了點頭,這個傷亡,在他的預料之中。

  「傳朕旨意。」

  「逆賊猖狂,竟敢當街行刺!此地不宜久留!大軍即刻開拔,全速前進,在天黑之前,必須趕到良鄉!」

  「遵旨!」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整個隊伍再次開動起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士兵們將傷員和陣亡同袍的屍體抬上馬車,清理出一條道路,龐大的車隊,在騎兵的護衛下,一路向南,捲起滾滾煙塵。

  那些心驚膽戰的文武百官,也被士兵們粗暴地催促著上馬或上車,不敢有絲毫耽擱。

  看著皇帝的車駕在重重護衛下遠去,吳孟明走到周遇吉身邊,壓低了聲音。

  「周將軍,就這麼走了?」

  周遇吉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皺眉道:「陛下有令,自然要遵從。怎麼,吳指揮使有何高見?」

  「你不覺得……太順利了嗎?」吳孟明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刺客雖被全殲,但京城之內,必然還有其同黨。我們就這麼一走了之,豈不是放任這些逆賊留在京城,繼續為禍?」

  周遇吉眉頭皺得更深了:「你的意思是?」

  「陛下,恐怕是另有深意啊。」吳孟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他指了指皇帝遠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身後那巍峨的紫禁城。

  「你我,只需奉命行事即可。」

  周遇吉若有所思,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

  一個時辰後。

  京城,一座毫不起眼的民宅內。

  一名身穿白衣,面蒙輕紗的女子,正靜靜地跪坐在一尊無生老母的神像前。

  她身段婀娜,即便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那份攝人心魄的美麗。

  只是,此刻她的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聖女,行動……失敗了。」

  一名身穿灰衣的教眾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厲害。

  「派去的兩百名香主和五百名教眾,全軍覆沒。我們安插在官宦府中的內應,也損失殆盡。」

  白衣女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神像。

  那教眾鼓起勇氣,繼續道:「而且……而且派去執行『斬首』任務的東瀛客卿,也……也死了。」

  聽到這裡,白衣女子的身體,才微微一顫。

  她緩緩轉過頭,面紗下的聲音,清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怎麼死的?」

  「據逃回來的外圍探子說……是被那昏君,用一種不知名的火器,當場擊殺……連斃兩人,無人能近其身。」

  「廢物。」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南方那滾滾的煙塵。

  「傳我的命令,所有在京城的潛伏人員,立刻轉入地下,靜默待命。」

  「是!」

  「另外,派人去通知『大順』那邊。就說,朱由檢已經出城,讓他們按原計劃行事。」

  「遵命!」教眾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空蕩的房間裡,只剩下白衣女子一人。

  她摘下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足以傾倒眾生的絕美容顏。

  只是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此刻卻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朱由檢……你以為你逃得了嗎?」

  她喃喃自語。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吱呀——」

  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猛地踹開!

  木屑紛飛!

  陽光夾雜著塵土湧入,照亮了門口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穿錦衣衛的飛魚服,腰挎繡春刀,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笑意。

  正是本該隨著大軍南下的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

  在他的身後,是數十名手持強弩的錦衣衛緹騎,冰冷的弩箭已經對準了屋內,將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白蓮教的聖女,好大的威風。」

  吳孟明緩步走進房間,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前的絕色女子。

  「可惜,你這點小把戲,全在陛下的算計之中。」

  女子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中已經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你……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找到這裡?」

  吳孟明笑了,那笑容里滿是嘲弄。

  「我們根本就沒走。」

  「什麼?!」女子失聲驚呼,握著匕首的手都開始顫抖。

  「你以為,陛下為何要在城中遇刺?」

  吳孟明不急不緩,每說一句,女子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你以為,陛下為何要在全殲刺客後,立刻下令全速南下,一副倉皇逃竄的模樣?」

  「這就叫,引蛇出洞。」

  「那支南下的大軍,確實是真的。輜重、家眷、百官,都在裡面。甚至……連『陛下』的御駕,都在裡面。」

  吳孟明頓了頓,欣賞著女子臉上血色褪盡的模樣,笑容越發森然。

  「只不過,龍輦里,為何不能坐一個穿著龍袍的替身呢?」

  「而真正的陛下,」吳孟明的語調陡然壓低,充滿了致命的壓迫感,「正等著你們這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自己跳出來啊。」

  女子的瞳孔,猛然收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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