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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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進作為大將軍,每天出行都不知被多少雙眼睛盯著。

  尤其是在他和太后見面這種時間段。

  毫無疑問,何進失魂落魄的模樣早已被各方人馬看在了眼裡。

  最先接到這道消息的,是深宮之中的張讓、趙忠。

  聽完內侍的回報,趙忠先是長長鬆了口氣,臉上剛露出喜色,就被張讓壓了下去:

  「你當這是好事?何進這副模樣,心裡的恨意只會更盛!袁紹那幫世家子弟,正愁沒由頭攛掇他發瘋,這下正好把他逼到了絕路上!」

  滿室宦官瞬間變了臉色,不由得慌張起來。

  張讓見此搖了搖頭,吩咐道:

  「不要擔心,既然決定要與何進斗下去,這種情況是不可避免的。」

  「從今日起,宮門宿衛全部換成咱們的人,各處暗道、門禁要日夜巡查!」

  ......

  長樂宮

  何太后此時不由得有些後悔。

  她說的話是不是太難聽了。

  那畢竟是自己的哥哥啊!

  可現在想再多都已經沒用了。

  何太后內心搖了搖頭,兒子年幼,深宮之內能依仗的只有宦官,宮外能鎮住場子的只有兄長。

  可如今兄妹反目,她已經是騎虎難下。

  只有把姿態擺得更硬,讓兄長退讓,她們母子才能最大限度地獲得權力。

  良久,她咬著牙對身邊侍從命令道:「傳哀家懿旨,自今日起,沒有哀家親筆手令,任何人!包括大將軍,不得擅入長樂宮半步。」

  ......

  消息飛出宮牆,第一站便落在了太傅袁隗的府中。

  所有侍從都被清退,殿內只有袁隗與袁紹叔侄二人。

  看完信件,袁紹握緊拳頭,壓著聲音對袁隗躬身道:

  「叔父,大事將成!何進與太后已經離心,如今他進不敢違太后旨意,退不敢放宦官生路,已是進退維谷、走投無路!」

  袁隗撫著花白的鬍鬚,半晌才緩緩開口:

  「本初莫急。何家兄妹反目,宦官惶惶不可終日,這局面發展下去對咱們最是有利,只是時機還不到,再等等看。」

  「侄兒明白。」袁紹頷首,又忍不住問:「只是叔父,萬一何進回頭跟太后服軟,咱們不就白忙活了?」

  「他服不了軟。」袁隗冷冷一笑:「他如今已經被咱們架在了火上,他要是回頭服軟,就是向閹宦低頭,那些跟著他的世家、武將,誰還會服他?他沒退路了。」

  「就讓何進去做這把刀,到時候宦官盡滅、何家勢衰,這大漢,自然是咱們袁氏的天下。」

  ......

  而洛陽城中其他的世家府邸、九卿官署,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這些累世公卿的老臣,聽完消息,只是閉門長嘆,吩咐下人緊閉府門,不接任何賓客,不遞任何奏章。

  在這亂局之中,明哲保身,坐觀成敗,是他們最好的出路。

  與此同時。

  禁軍典軍校尉的營地內。

  曹操剛剛聽完親信的匯報,臉上卻沒有半分波瀾

  一切似乎都在如前世那般進行著。

  雖然發生了些許變化,但看起來大方向卻是沒有偏差。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正是夏侯惇。

  夏侯惇快步走到他身側,急聲道:

  「孟德,何進和太后這事你怎麼看?咱們畢竟是大將軍手下的人,要不要幫一幫大將軍?」

  曹操緩緩轉過身,淡淡一笑:

  「咱們這位大將軍,已經是瓮中之鱉,困死在局裡了。」

  夏侯惇一愣,皺起眉:「困死?他手握天下兵權,北軍五校、西園禁軍大半都聽他的,連城門宿衛都是他的心腹,怎麼就困死了?」

  「你只看到他手裡的兵,沒看到他身上的枷鎖。」

  曹操收斂了笑容:

  「他現在是四面受敵,被人推著走,一步都動不了。」


  「一邊是袁氏為首的世家,天天圍著他,一口一個清君側、誅宦豎,把他架成了匡扶漢室的忠臣。」

  「他要是不殺宦官,就是向閹宦低頭,失了天下士族的心,沒了這些人支持,他這個大將軍就是個空殼子。」

  他頓了頓,又道:

  「另一邊,是太后和宦官。太后是他妹妹,他這個大將軍的權柄,全是從外戚這個身份來的。」

  「他要是敢違抗太后的旨意,硬闖宮城殺宦官,就是謀逆,就是以下犯上,連他立身的根本都沒了。」

  「你說,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是困死了是什麼?」

  夏侯惇恍然大悟,可半晌又皺緊了眉頭,忍不住問:

  「可他手裡握著兵權啊!」

  「真要鐵了心,帶甲士入宮,斬了張讓趙忠,誰能攔得住?換做是我,幾十個人就把這事辦了,何至於這麼憋屈?」

  曹操忽然低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問題就在這。」

  「換做是你我,這事簡單得很,可何進不行。」

  「他這個人,優柔寡斷,前怕狼後怕虎,既想當忠臣,又想握大權,既怕擔擅殺的罵名,又怕跟太后撕破臉丟了名聲,總想著兩全其美。」

  「可這亂世之中,哪有什麼兩全其美的事?手裡握著屠龍刀,卻連拔出來的膽子都沒有,有兵權又有什麼用?」

  「那......大將軍就沒有出路了?」夏侯惇追問。

  「破局的法子很簡單。」曹操微微眯起眼睛:

  「要麼,徹底倒向太后,罷了誅宦的念頭,安安穩穩做他的外戚大將軍。要麼,徹底撕破臉,帶兵入宮清君側,把宦官和掣肘他的人全掃乾淨。」

  「可他哪條路都不敢選,只能被袁氏推著走,被宦官逼著走,最後一步步掉進深淵裡。」

  夏侯惇沉默片刻,又問:「那袁氏到底想幹什麼?真就只是想殺宦官?」

  「殺宦官?」曹操搖了搖頭:

  「袁隗老謀深算,袁紹野心勃勃,他們的目的肯定不是那幾個閹人。」

  「他們是把何進當刀,先借刀殺了宦官,拔了何家在宮裡的耳目,然後再反手把謀逆的帽子扣在何進頭上,連何家一起剷平。」

  「到時候皇帝年幼,朝堂空虛,他們四世三公的門第,自然就能一手遮天。」

  「那咱們該怎麼辦?就這麼讓袁家成功篡權?」

  夏侯惇有些急切地問道。

  曹操的這番話給了他很大的危機感。

  「靜觀其變。」

  夏侯惇聞言一愣,難以置信道:「那咱們就干看著?」

  「這樣局勢不會越來越亂嗎?」

  曹操搖了搖頭,旋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與興奮:

  「元讓,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而且這是大勢所趨,誰也阻止不了。」

  「況且局勢再亂又如何?」

  「局勢不亂,不把這些占著高位的庸才、蛀蟲全都掃出去?我輩又怎麼能有出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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