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悲的預製人
「你別管我是什麼人。」
林耀巍看了一眼校長，然後再次看向了那滿牆掛著的人形物。
「這些孩子，都是你害死的？」
雖然林耀巍知道，這些孩子在現實里並非是真的死了，但是某種意義上，那個原本的他們自己確實死了一次，成為了「榮譽」基石的一部分。
「你可不要亂說。」
聽到林耀巍的話，校長忽然像是忘記了恐懼一般，立刻開口反駁起了他，就連聲音都高了八度。
「我只是幫他們變得更好了。」
校長滿臉同情地看了一眼牆上的人形物，那表情仿佛真的在為這些孩子著想：
「你看看他們，剛來的時候什麼樣？一個個歪戴帽子斜穿衣，上課交頭接耳，作業拖拖拉拉，有的還搞什麼樂器、踢什麼足球——那些東西能當飯吃嗎？能考上一中和育英中學嗎？」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慈悲：
「我這是在救他們啊。要不是我當年逼他們一把，他們這輩子就毀了。你看現在，多好，安安靜靜待在這裡，再也不用為成績發愁，也不用被社會淘汰。他們應該感謝我。」
說著，校長指了指牆上一張張蒼白的面孔：
「這個，剛來的時候非要留長頭髮，說什麼好看。我告訴他，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剃了。現在多精神，乾乾淨淨的。」
「這個更離譜，整天抱著個破足球，腳上全是泥。我說你踢球能踢出個什麼名堂？收了他的球，讓他專心學習。你看，現在不動了，多好。」
「還有這個，戴什麼項鍊，戴什麼護指套，彈吉他能當飯吃？我把那些破爛收走的時候，他還哭。小孩子懂什麼？等他長大了，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自然會回來感謝我。」
校長收回目光，語重心長地看著林耀巍：
「你知道我們學校為什麼年年拿先進嗎？就是因為我懂這個道理——孩子不是生下來就懂事的，得靠我們這些大人幫他們『打磨』。」
他做了個削皮的手勢：
「那些稜稜角角的，礙事的，都得削掉。疼是疼了點，但疼過就好了。你看他們現在，多乖，多整齊。」
說著，校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我就不明白了，外頭的某些人怎麼就不理解我呢？說什麼我害了孩子——我害他們什麼了？
「我把他們從歪路上拽回來，讓他們變成有用的人，這難道不是天大的恩情？」
他看向林耀巍，眼神里竟然帶著幾分求認同的渴望：
「你也是大人，你應該懂吧？有時候對孩子狠一點，是為他們好。他們現在恨你，將來會感謝你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再說了，我這不也是為了學校的榮譽嘛。你看看這些錦旗，這些獎狀！
「沒有這些，學校哪來的名氣？沒有名氣，家長哪願意把孩子送過來？說到底，我這是在幫所有人。」
林耀巍聽到這些話在心中長嘆一聲，因為校長說的話確實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測。
他搖了搖頭，開口譏諷道：
「你說他們『安安靜靜多好』？廢話，死人都安靜。你把活人弄成死人的樣子，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
「你說孩子不懂事，得靠大人『打磨』，那我問你，你是按誰的樣子打磨他們的？按你自己的？還是按那些錦旗的？」
林耀巍搖了搖頭：
「確實，完成教育、考上大學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這關乎一個人的前程。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有的孩子可以去藝術學院就讀，還有的可以去體育學院……在這種千篇一律的教育環境下，他們又該如何選擇？」
看到校長的臉上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怒，林耀巍沒有給對方反駁的機會，而是繼續道：
「你根本就沒有想過，對嗎？
「說白了，你只是在按照你所設想的『未來』在要求他們，但人本來就不是只有一種活法，人生也沒有捷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才能、愛好和天賦，而你用一套僵化的標準來要求所有人，這只會帶來不幸。」
說罷，林耀巍將手指向了牆上的那些人形物：
「這個喜歡踢足球的孩子，本來有可能成為運動員，馳騁在綠茵場上，甚至有可能為國家捧起獎盃。
「這個喜歡音樂的孩子，原本有可能成為音樂家，成為成功的歌手。
「還有這個孩子喜歡動手，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將來會成為一個藝術家？」
他搖了搖頭：
「而現在，這些都不可能了，他們在你的壓迫下去成為了同一種人，甚至可能去做了他們不擅長的事，最後成為碌碌無為、泯然眾人的存在。
「哪怕到了高考的時候他們想要走上他們原本想走的路，但是過去失去的那些時間、甚至興趣本身也已經無法得到彌補了。」
校長聞言嗤笑一聲：
「你的意思是，督促他們學習是不應該的？」
「你不要偷換概念。」
林耀巍搖頭：
「任何時候努力學習都是值得讚揚的事情，但是他們發揮自己天賦和才能的機會也應該得到保護。
「我說的不是好好讀書這件事有問題，而是以同一套標準來要求所有人這件事是有問題的……現有的這套規則堵死了孩子們向著其它的人生可能性發展的道路，你明白嗎？」
「說一件你能感知到的事吧。既然牆上這些孩子被你改造得這麼成功，在你任教的這麼多年內，有多少『改邪歸正』的孩子回到學校里感謝過你？」
「這……」
校長聞言先是一愣，而後汗如雨下。
仔細一想，似乎確實如此，因為那些曾經被他「矯正」過的孩子似乎沒有一個在畢業後回校感謝過自己。
甚至他還隱約聽聞，其中有不少都一直在說自己壞話，說是他這個校長耽誤了他們的發展之類。
就在校長愣神間，林耀巍又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你以為你自己是在做好事，卻沒有意識到自己親手摧毀了他人。
「萬幸，在我所在的時代，已經有很多人意識到了這些問題的存在，也有很多人在努力改變這一切。
「因此雖然我是個大人，但是我卻並不認同你的觀點。
「按照網上流行的話，你只是擅長培養一些可悲的『預製人』罷了……甚至，你也是這樣的人，不是嗎？」
說罷，林耀巍抬頭看向了校長辦公桌後面的一個柜子。
那柜子上面有一個按鈕，按鈕上貼著「下課鈴」三個字。
林耀巍邁步上前、越過了校長。
他作勢就準備按下那下課鈴，讓孩子們放學！
然而這個舉動讓原本眼神已經恢復了幾分清明的校長臉上再次顯露出了瘋狂：
「不可以，你這是在害人！」
他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
「哪怕你是大人，在這個學校，也必須遵循校規！」
此言一出，林耀巍已經距離下課鈴按鈕近在咫尺的手，再也無法向前一寸！
緊接著，校長又開始發出了瘋癲的呢喃：
「你是一個失敗者，但是不能阻礙我的學生們成功，更不能阻礙學校的得到榮譽！
「對了……我懂了，你也需要『打磨』，你需要『改邪歸正』，才能變成一個好人。
「沒錯，我這是在為社會除害！」
而與此同時，校長的手中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剝皮用的尖刀。
如同說服了自己、下定了決心一般。
他一步又一步，向著林耀巍的方向走來！
林耀巍看了一眼校長，然後再次看向了那滿牆掛著的人形物。
「這些孩子，都是你害死的？」
雖然林耀巍知道，這些孩子在現實里並非是真的死了，但是某種意義上，那個原本的他們自己確實死了一次，成為了「榮譽」基石的一部分。
「你可不要亂說。」
聽到林耀巍的話，校長忽然像是忘記了恐懼一般，立刻開口反駁起了他，就連聲音都高了八度。
「我只是幫他們變得更好了。」
校長滿臉同情地看了一眼牆上的人形物，那表情仿佛真的在為這些孩子著想：
「你看看他們，剛來的時候什麼樣？一個個歪戴帽子斜穿衣，上課交頭接耳，作業拖拖拉拉，有的還搞什麼樂器、踢什麼足球——那些東西能當飯吃嗎？能考上一中和育英中學嗎？」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慈悲：
「我這是在救他們啊。要不是我當年逼他們一把，他們這輩子就毀了。你看現在，多好，安安靜靜待在這裡，再也不用為成績發愁，也不用被社會淘汰。他們應該感謝我。」
說著，校長指了指牆上一張張蒼白的面孔：
「這個，剛來的時候非要留長頭髮，說什麼好看。我告訴他，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剃了。現在多精神，乾乾淨淨的。」
「這個更離譜，整天抱著個破足球，腳上全是泥。我說你踢球能踢出個什麼名堂？收了他的球，讓他專心學習。你看，現在不動了，多好。」
「還有這個，戴什麼項鍊，戴什麼護指套，彈吉他能當飯吃？我把那些破爛收走的時候，他還哭。小孩子懂什麼？等他長大了，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自然會回來感謝我。」
校長收回目光，語重心長地看著林耀巍：
「你知道我們學校為什麼年年拿先進嗎？就是因為我懂這個道理——孩子不是生下來就懂事的，得靠我們這些大人幫他們『打磨』。」
他做了個削皮的手勢：
「那些稜稜角角的，礙事的，都得削掉。疼是疼了點，但疼過就好了。你看他們現在，多乖，多整齊。」
說著，校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我就不明白了，外頭的某些人怎麼就不理解我呢？說什麼我害了孩子——我害他們什麼了？
「我把他們從歪路上拽回來，讓他們變成有用的人，這難道不是天大的恩情？」
他看向林耀巍，眼神里竟然帶著幾分求認同的渴望：
「你也是大人，你應該懂吧？有時候對孩子狠一點，是為他們好。他們現在恨你，將來會感謝你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再說了，我這不也是為了學校的榮譽嘛。你看看這些錦旗，這些獎狀！
「沒有這些，學校哪來的名氣？沒有名氣，家長哪願意把孩子送過來？說到底，我這是在幫所有人。」
林耀巍聽到這些話在心中長嘆一聲，因為校長說的話確實證實了他先前的猜測。
他搖了搖頭，開口譏諷道：
「你說他們『安安靜靜多好』？廢話，死人都安靜。你把活人弄成死人的樣子，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
「你說孩子不懂事，得靠大人『打磨』，那我問你，你是按誰的樣子打磨他們的？按你自己的？還是按那些錦旗的？」
林耀巍搖了搖頭：
「確實，完成教育、考上大學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這關乎一個人的前程。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有的孩子可以去藝術學院就讀，還有的可以去體育學院……在這種千篇一律的教育環境下，他們又該如何選擇？」
看到校長的臉上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怒，林耀巍沒有給對方反駁的機會，而是繼續道：
「你根本就沒有想過，對嗎？
「說白了，你只是在按照你所設想的『未來』在要求他們，但人本來就不是只有一種活法，人生也沒有捷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才能、愛好和天賦，而你用一套僵化的標準來要求所有人，這只會帶來不幸。」
說罷，林耀巍將手指向了牆上的那些人形物：
「這個喜歡踢足球的孩子，本來有可能成為運動員，馳騁在綠茵場上，甚至有可能為國家捧起獎盃。
「這個喜歡音樂的孩子，原本有可能成為音樂家，成為成功的歌手。
「還有這個孩子喜歡動手，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將來會成為一個藝術家？」
他搖了搖頭：
「而現在，這些都不可能了，他們在你的壓迫下去成為了同一種人，甚至可能去做了他們不擅長的事，最後成為碌碌無為、泯然眾人的存在。
「哪怕到了高考的時候他們想要走上他們原本想走的路，但是過去失去的那些時間、甚至興趣本身也已經無法得到彌補了。」
校長聞言嗤笑一聲：
「你的意思是，督促他們學習是不應該的？」
「你不要偷換概念。」
林耀巍搖頭：
「任何時候努力學習都是值得讚揚的事情，但是他們發揮自己天賦和才能的機會也應該得到保護。
「我說的不是好好讀書這件事有問題，而是以同一套標準來要求所有人這件事是有問題的……現有的這套規則堵死了孩子們向著其它的人生可能性發展的道路，你明白嗎？」
「說一件你能感知到的事吧。既然牆上這些孩子被你改造得這麼成功，在你任教的這麼多年內，有多少『改邪歸正』的孩子回到學校里感謝過你？」
「這……」
校長聞言先是一愣，而後汗如雨下。
仔細一想，似乎確實如此，因為那些曾經被他「矯正」過的孩子似乎沒有一個在畢業後回校感謝過自己。
甚至他還隱約聽聞，其中有不少都一直在說自己壞話，說是他這個校長耽誤了他們的發展之類。
就在校長愣神間，林耀巍又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你以為你自己是在做好事，卻沒有意識到自己親手摧毀了他人。
「萬幸，在我所在的時代，已經有很多人意識到了這些問題的存在，也有很多人在努力改變這一切。
「因此雖然我是個大人，但是我卻並不認同你的觀點。
「按照網上流行的話，你只是擅長培養一些可悲的『預製人』罷了……甚至，你也是這樣的人，不是嗎？」
說罷，林耀巍抬頭看向了校長辦公桌後面的一個柜子。
那柜子上面有一個按鈕，按鈕上貼著「下課鈴」三個字。
林耀巍邁步上前、越過了校長。
他作勢就準備按下那下課鈴，讓孩子們放學！
然而這個舉動讓原本眼神已經恢復了幾分清明的校長臉上再次顯露出了瘋狂：
「不可以，你這是在害人！」
他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
「哪怕你是大人，在這個學校，也必須遵循校規！」
此言一出，林耀巍已經距離下課鈴按鈕近在咫尺的手，再也無法向前一寸！
緊接著，校長又開始發出了瘋癲的呢喃：
「你是一個失敗者，但是不能阻礙我的學生們成功，更不能阻礙學校的得到榮譽！
「對了……我懂了，你也需要『打磨』，你需要『改邪歸正』，才能變成一個好人。
「沒錯，我這是在為社會除害！」
而與此同時，校長的手中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剝皮用的尖刀。
如同說服了自己、下定了決心一般。
他一步又一步，向著林耀巍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