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言靈之擇
自由一日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的餘韻與暗涌。接下來的數日，卡塞爾學院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損壞的建築在鍊金機械與工程部的協力下迅速修復，醫療部里因過量弗里嘉子彈而沉睡的學生們也陸續甦醒，帶著或茫然或興奮的記憶回歸課堂。但某種無形的漣漪，已然在平靜的湖面下悄然擴散。
路明非的名字，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出現在各種場合的低語中。課堂上，當他走進教室，所有的目光都會短暫地聚焦；餐廳里，他所在的餐桌周圍總會空出微妙的距離，仿佛環繞著一道無形的力場；就連在圖書館查閱資料，也會有陌生的面孔裝作偶然路過，投來探究的一瞥。S級新生，自由一日力挽狂瀾，與凱撒、楚子航並肩作戰，甫一入學便以如此高調且強悍的姿態闖入所有人的視野，他已然成為卡塞爾這個小小世界裡最受矚目的風暴眼。
然而風暴眼中心，往往是異常平靜的。
路明非的生活看似規律：上課、訓練、用餐、返回諾頓館頂層那間屬於他的豪華套間。他沉默寡言，態度疏離，對所有的好奇、試探乃至不著痕跡的奉承，都回以一張缺乏表情的臉和簡短到近乎無禮的應答。這種與其實力相匹配的、近乎傲慢的冷淡，反而讓許多人覺得「理所當然」——真正的天才，或是真正的強者，總該有些怪癖。更何況，他那對傳說中的S級父母，路麟城與喬薇尼，在卡塞爾的老人口中，也並非長袖善舞之輩。優秀的血統，或許本就伴隨著某種孤高的特質。
但只有路明非自己，以及少數幾位心照不宣的「知情者」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正在醞釀著一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卻又不得不謹慎權衡的選擇。
3E考試，迫在眉睫。
這是卡塞爾學院用以評定混血種血統等級、並引導其覺醒自身「言靈」的核心儀式。對普通混血種新生而言，這是決定他們未來在學院地位、資源乃至命運的關鍵一步。但對路明非而言，這卻是一個巨大的偽裝挑戰，一個必須精心設計的表演。
他並非混血種。
他是龍王，完全體的龍王。在龍族的位格中，他處於頂點。混血種依賴血脈共鳴與龍文吟唱所激發的、被稱為「言靈」的規則碎片，對他而言，並非需要「覺醒」或「學習」的東西。那是烙印在權柄之中的本能，是構成他存在基石的一部分。從他徹底甦醒、取回權能的那一刻起，這世間已知的、未知的，所有歸屬於「權」與「力」範疇內的言靈，對他都如同呼吸般自然。他甚至無需吟唱龍文，心念所至，規則相隨。
然而，此刻他披著混血種的外衣，蟄伏於卡塞爾這座屠龍者的搖籃。他與昂熱之間有著基於共同目標的默契，校長默許了他的存在，甚至提供了某種庇護，前提是他履行「助力」。這意味著，在即將到來的3E考試中，他必須「覺醒」一個言靈，一個符合他S級身份、強大到足以解釋他自由一日表現，卻又不能過於驚世駭俗以至於打破現有微妙平衡的言靈。
他不能展現多種言靈，那等於自曝。他必須選擇其一，作為他在卡塞爾學院的「招牌」。
選擇哪一個？
夜深人靜，諾頓館頂層的套房內，路明非沒有開燈，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卡塞爾學院沉靜的夜景，遠處的燈塔山輪廓隱在暗色中，更遠處是連綿的森林。月光透過玻璃，在他腳邊投下清冷的光斑。
意識深處，浩瀚如星海般的言靈知識流淌而過。從最低階的、輔助性的「熾日」、「鬼魂」，到中序列擁有強大破壞力的「君焰」、「風王之瞳」，再到高危的「時間零」、「劍御」，乃至傳說中屬於龍王專屬的滅世級言靈「燭龍」、「濕婆業舞」……
他需要權衡。
選擇過於普通或輔助性的言靈，與他的表現和S級評級嚴重不符，會引來不必要的質疑，甚至可能讓某些本就心存疑慮的勢力（如校董會中的保守派）藉機發難，打破昂熱為他維持的平衡。
選擇那些標誌性過強、與已知強大混血種綁定的言靈，則更麻煩。比如「君焰」，那是楚子航的標誌，選擇它無異於將自己置於聚光燈下與楚子航直接對比，且難以解釋來源。「時間零」與昂熱校長關聯過深，同樣不妥。那些過於冷僻或效果詭譎的言靈，也容易引發額外的、不必要的深入研究興趣。
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足夠「S級」，適用範圍廣，效果直觀且具有威懾力，但又不過於獨特、不至於立刻讓人聯想到某些特定存在或引發過度聯想的言靈。
（信息鏈補全啟動：目標-篩選適配言靈。關聯節點：3E考試、S級偽裝、各方平衡。分析模式：威脅評估、合理性模擬、發展路徑推演。處理建議：排除標誌性過強/過弱選項，尋求平衡點，需兼具威力、合理性、可控性與發展潛力。）
幾個備選項在他腦海中沉浮。
「王權」——序列91號的高危言靈，能施加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重力場，壓制領域內一切敵人。強大，霸道，符合S級的身份，且並非某個特定強者的專屬。但「王權」的領域性過於明顯，且對釋放者自身負荷極大，通常被認為是極度危險的言靈，一旦使用，勢必會將自己推向更引人注目的位置，也更容易引來關於血統穩定性與可控性的深度審查。
「剎那」——序列極靠前，但並非以序號衡量威力，而是以疊加階數。理論上可以無限加速自身時間，是極致的速度型言靈。強大，且難以界定上限。但「剎那」的傳承在混血種歷史上也頗為隱秘，與日本蛇岐八家關聯甚深，選擇它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跨國目光和調查。
「無塵之地」、「青銅御座」、「渦」……各有優劣，但似乎都不是最理想的那個「平衡點」。
他需要一個既能體現S級的強大與控制力，又能與「精密」、「計算」、「戰場掌控」等已展現特質相關聯，且歷史上不乏先例、不至於太過獨特的言靈。
（路鳴澤的吐槽適時響起，帶著戲謔與玩味：「哎呀呀，糾結了吧，我親愛的哥哥？身為至高無上的存在，卻要像在集市上挑揀貨品一樣，為自己浩瀚無邊的力量挑選一個合適的、不起眼的『包裝盒』。這感覺，是不是很新奇？很…憋屈？」）
路明非沒有理會意識中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他的思考繼續深入。那些過於張揚或關聯複雜的選項被逐一擱置。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更偏向「操控」與「應用」，而非純粹「毀滅」或「特異」的言靈上。
最終，一個名字浮現在他權衡的天平上，並逐漸加重了分量。
「劍御」——序列85號，高危言靈。能夠以精神力量感知並操控領域內的金屬物體，操控的規模、精度與威力隨使用者血統與精神力強度而提升。它強大，直觀（金屬風暴的視覺效果極具衝擊力），且具有極高的戰術靈活性（攻防一體，偵查、控制、殺傷皆可）。更重要的是，它與「精密控制」、「計算力」、「戰場多維掌控」等概念天然契合，能夠很好地解釋和銜接他自由一日中展現出的、那種近乎預判的戰術素養和高效殺戮效率。在混血種歷史上，曾有多位血統優異的個體覺醒過「劍御」，它並非某個人或某個家族的專屬標誌，合理性強。而且，它的表現可以相對「溫和」且可控——初期可以只展示對小型金屬物的精細操控，隨著「血統開發」和「學習」，再逐步展現更大規模和威力，這符合一個S級天才的「成長軌跡」，不會一開始就過於駭人。
這個言靈，進退有據，可攻可守，既能滿足昂熱對「強大助力」的期待，也能合理回應學院各方（包括潛在敵意者）的審視，同時為未來的行動（比如探索某些金屬構造的遺蹟）預留了合理的解釋和便利。
或許…就是它了。
「決定了？」路鳴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換了個姿勢，翹著腿坐在窗台的陰影里，手裡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刻著龍形花紋的銀色懷表，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劍御』啊…不錯的選擇哦。進退皆宜，可攻可守，還能合理解釋你那些…嗯，精密的、近乎預判的戰鬥習慣。而且，在某些特殊場合，比如探索某個由青銅鑄造的古老城池時，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妙用呢，能省不少力氣~」他笑得意味深長，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瞭然。
路明非依舊沉默，只是目光投向窗外更深的夜色。青銅城…那是他必須去的地方。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任務」或「學分」，更因為那裡埋藏著與他，與諾頓，與這個世界的龍族秘密息息相關的東西。選擇的這個言靈，或許能在那裡，以一種合乎「混血種」身份的方式，提供一些便利。
（信息鏈補全記錄更新：目標言靈選定-「劍御」（序列85，高危）。評估：符合S級身份預期（強大、直觀）；與已展現特質（精密、控制、戰術素養）邏輯自洽；歷史存在先例，來源合理；可控性強，易於偽裝「成長」；對未來潛在行動（如青銅城探索）有戰術價值；可有效回應各方關注，維持現有平衡。）
就在他做出決斷的同一時刻，卡塞爾學院地下深處，中央控制室。
施耐德教授站在巨大的三維投影前，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一段經過技術處理的、有些模糊的戰鬥影像——正是自由一日中路明非在建築間快速機動、精準反擊的片段。他的呼吸面罩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嘶響。
「分析結果如何？」他嘶啞著聲音問道。
旁邊，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調出一系列數據圖表：「目標個體在極短時間內的移動軌跡、射擊角度選擇、環境利用效率，均超出常規A級混血種在相似情境下的模擬數據峰值。其戰術決策模式，帶有明顯的…高度優化特徵，近乎本能，但邏輯鏈條清晰。這不像單純依靠血統優勢能達到的，更接近於…經過嚴酷訓練和大量實戰後形成的戰鬥反射。或者說，一種…天生的戰鬥直覺被極高血統濃度極致放大後的表現。」
「訓練痕跡？還是…別的什麼？」施耐德盯著畫面中路明非那雙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作為執行部部長，楚子航的導師，他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異常。路明非的表現，屬於後者，但被其父母的光環和S級評級包裹著。
「無法完全確定。其父母，路麟城和喬薇尼專員，均為執行部頂尖精英，戰鬥風格彪悍高效，不排除有私下進行極端訓練或遺傳了特殊戰鬥天賦的可能。但據現有檔案，目標在進入卡塞爾前，並無任何正規軍事或格鬥訓練記錄。這與其表現存在一定矛盾，但並非無法解釋，S級本身即意味著超越常理。」技術人員推了推眼鏡，「另一種可能是…天賦。遠超我們認知範疇的戰鬥天賦，結合其S級血統，或許能解釋大部分現象。但具體成因，還需等待3E考試結果，觀察其言靈覺醒情況，以及後續的詳細生理與心理評估。校長似乎…對此並不特別擔憂，反而很期待。」
施耐德沉默良久。那雙透過呼吸面罩鏡片看過來的眼睛，銳利如鷹隼。他當然知道昂熱的態度，也知道那對傳奇父母意味著什麼。但職責所在，他必須排除一切潛在風險。
「繼續觀察。3E考試，提高監測等級。我要最詳細的數據，尤其是神經反應、血統波動和…言靈覺醒時的能量譜特徵。」他頓了頓，補充道，「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藏在這具年輕的身體裡。又是否…真的完全可控。」
而在校長辦公室，昂熱正端著骨瓷杯，品嘗著上好的紅茶。他的辦公桌上，攤開放著兩份文件。一份是曼施坦因提交的、關於自由一日事件及路明非初步行為評估的報告，另一份是古德里安教授興奮撰寫的、關於「S級新生路明非卓越潛力及急需個性化培養方案」的長篇建議。
昂熱的目光掃過報告上古德里安用紅筆加粗的「建議重點培養，資源傾斜，並儘快確定其言靈及發展方向」一行字，嘴角泛起一絲瞭然於胸的微笑。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茶，看著深紅色的液體掛壁。
「言靈啊…」他輕聲自語，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望向諾頓館的方向，也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某個與他做過交易的小魔鬼，以及那個小魔鬼所代表的、更深沉的存在。「路麟城，喬薇尼，你們留下了一個了不得的孩子呢。不，或許應該說…他選擇了成為你們了不得的孩子。」他抿了一口茶，感受著唇齒間的醇香與微澀。
「無論覺醒的是什麼，只要那力量，最終能指向我們的敵人，就足夠了。」他低語，眼神深邃而平靜，那是一種知曉部分真相、並做出抉擇後的坦然與期待。「至於其他的…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目標一致，有些秘密不妨成為默契的一部分。我很期待，幾天後，你會帶來怎樣的『答卷』，路明非。」
卡塞爾學院，這座平靜表面下暗流永不止息的屠龍堡壘，正靜靜等待著，那位新晉S級，將在幾天後的3E考試中，展現出何等樣的光華。而那光華，在昂熱眼中，不過是計劃中早已預料的一環，是棋子落入預定位置的聲響。它將決定許多人未來的態度，也將把路明非，更深地、卻也是按照某種既定路徑，捲入這個世界的漩渦之中。
路明非站在窗邊，能隱約感受到來自學院不同方向的、那些審視、期待、猜度與謀劃的目光。但他心如止水。選擇已定，剩下的，便是在那場名為「3E考試」的舞台上，演好屬於自己的戲碼，履行與那位老紳士心照不宣的約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月光下，皮膚紋理清晰。下一刻，掌心上方幾厘米處的空氣，極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一粒從桌上被無形之力引來的、微不可查的金屬塵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隨著他心念微動，開始按照複雜的軌跡緩緩旋轉，仿佛在預習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劍御…」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即將成為他在卡塞爾學院「招牌」的言靈之名。
一場各方期待、各有心思的「覺醒」儀式，即將到來。而他，已準備好，為這力量，套上合乎「規則」的枷鎖與外殼。
路明非的名字，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出現在各種場合的低語中。課堂上，當他走進教室，所有的目光都會短暫地聚焦；餐廳里，他所在的餐桌周圍總會空出微妙的距離，仿佛環繞著一道無形的力場；就連在圖書館查閱資料，也會有陌生的面孔裝作偶然路過，投來探究的一瞥。S級新生，自由一日力挽狂瀾，與凱撒、楚子航並肩作戰，甫一入學便以如此高調且強悍的姿態闖入所有人的視野，他已然成為卡塞爾這個小小世界裡最受矚目的風暴眼。
然而風暴眼中心，往往是異常平靜的。
路明非的生活看似規律：上課、訓練、用餐、返回諾頓館頂層那間屬於他的豪華套間。他沉默寡言，態度疏離，對所有的好奇、試探乃至不著痕跡的奉承，都回以一張缺乏表情的臉和簡短到近乎無禮的應答。這種與其實力相匹配的、近乎傲慢的冷淡，反而讓許多人覺得「理所當然」——真正的天才，或是真正的強者，總該有些怪癖。更何況，他那對傳說中的S級父母，路麟城與喬薇尼，在卡塞爾的老人口中，也並非長袖善舞之輩。優秀的血統，或許本就伴隨著某種孤高的特質。
但只有路明非自己，以及少數幾位心照不宣的「知情者」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正在醞釀著一個對他而言至關重要，卻又不得不謹慎權衡的選擇。
3E考試，迫在眉睫。
這是卡塞爾學院用以評定混血種血統等級、並引導其覺醒自身「言靈」的核心儀式。對普通混血種新生而言，這是決定他們未來在學院地位、資源乃至命運的關鍵一步。但對路明非而言，這卻是一個巨大的偽裝挑戰，一個必須精心設計的表演。
他並非混血種。
他是龍王，完全體的龍王。在龍族的位格中，他處於頂點。混血種依賴血脈共鳴與龍文吟唱所激發的、被稱為「言靈」的規則碎片，對他而言，並非需要「覺醒」或「學習」的東西。那是烙印在權柄之中的本能，是構成他存在基石的一部分。從他徹底甦醒、取回權能的那一刻起，這世間已知的、未知的，所有歸屬於「權」與「力」範疇內的言靈，對他都如同呼吸般自然。他甚至無需吟唱龍文，心念所至，規則相隨。
然而，此刻他披著混血種的外衣，蟄伏於卡塞爾這座屠龍者的搖籃。他與昂熱之間有著基於共同目標的默契，校長默許了他的存在，甚至提供了某種庇護，前提是他履行「助力」。這意味著，在即將到來的3E考試中，他必須「覺醒」一個言靈，一個符合他S級身份、強大到足以解釋他自由一日表現，卻又不能過於驚世駭俗以至於打破現有微妙平衡的言靈。
他不能展現多種言靈，那等於自曝。他必須選擇其一，作為他在卡塞爾學院的「招牌」。
選擇哪一個？
夜深人靜，諾頓館頂層的套房內，路明非沒有開燈，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卡塞爾學院沉靜的夜景，遠處的燈塔山輪廓隱在暗色中，更遠處是連綿的森林。月光透過玻璃，在他腳邊投下清冷的光斑。
意識深處，浩瀚如星海般的言靈知識流淌而過。從最低階的、輔助性的「熾日」、「鬼魂」，到中序列擁有強大破壞力的「君焰」、「風王之瞳」，再到高危的「時間零」、「劍御」，乃至傳說中屬於龍王專屬的滅世級言靈「燭龍」、「濕婆業舞」……
他需要權衡。
選擇過於普通或輔助性的言靈，與他的表現和S級評級嚴重不符，會引來不必要的質疑，甚至可能讓某些本就心存疑慮的勢力（如校董會中的保守派）藉機發難，打破昂熱為他維持的平衡。
選擇那些標誌性過強、與已知強大混血種綁定的言靈，則更麻煩。比如「君焰」，那是楚子航的標誌，選擇它無異於將自己置於聚光燈下與楚子航直接對比，且難以解釋來源。「時間零」與昂熱校長關聯過深，同樣不妥。那些過於冷僻或效果詭譎的言靈，也容易引發額外的、不必要的深入研究興趣。
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足夠「S級」，適用範圍廣，效果直觀且具有威懾力，但又不過於獨特、不至於立刻讓人聯想到某些特定存在或引發過度聯想的言靈。
（信息鏈補全啟動：目標-篩選適配言靈。關聯節點：3E考試、S級偽裝、各方平衡。分析模式：威脅評估、合理性模擬、發展路徑推演。處理建議：排除標誌性過強/過弱選項，尋求平衡點，需兼具威力、合理性、可控性與發展潛力。）
幾個備選項在他腦海中沉浮。
「王權」——序列91號的高危言靈，能施加數十倍甚至數百倍的重力場，壓制領域內一切敵人。強大，霸道，符合S級的身份，且並非某個特定強者的專屬。但「王權」的領域性過於明顯，且對釋放者自身負荷極大，通常被認為是極度危險的言靈，一旦使用，勢必會將自己推向更引人注目的位置，也更容易引來關於血統穩定性與可控性的深度審查。
「剎那」——序列極靠前，但並非以序號衡量威力，而是以疊加階數。理論上可以無限加速自身時間，是極致的速度型言靈。強大，且難以界定上限。但「剎那」的傳承在混血種歷史上也頗為隱秘，與日本蛇岐八家關聯甚深，選擇它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跨國目光和調查。
「無塵之地」、「青銅御座」、「渦」……各有優劣，但似乎都不是最理想的那個「平衡點」。
他需要一個既能體現S級的強大與控制力，又能與「精密」、「計算」、「戰場掌控」等已展現特質相關聯，且歷史上不乏先例、不至於太過獨特的言靈。
（路鳴澤的吐槽適時響起，帶著戲謔與玩味：「哎呀呀，糾結了吧，我親愛的哥哥？身為至高無上的存在，卻要像在集市上挑揀貨品一樣，為自己浩瀚無邊的力量挑選一個合適的、不起眼的『包裝盒』。這感覺，是不是很新奇？很…憋屈？」）
路明非沒有理會意識中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他的思考繼續深入。那些過於張揚或關聯複雜的選項被逐一擱置。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更偏向「操控」與「應用」，而非純粹「毀滅」或「特異」的言靈上。
最終，一個名字浮現在他權衡的天平上，並逐漸加重了分量。
「劍御」——序列85號，高危言靈。能夠以精神力量感知並操控領域內的金屬物體，操控的規模、精度與威力隨使用者血統與精神力強度而提升。它強大，直觀（金屬風暴的視覺效果極具衝擊力），且具有極高的戰術靈活性（攻防一體，偵查、控制、殺傷皆可）。更重要的是，它與「精密控制」、「計算力」、「戰場多維掌控」等概念天然契合，能夠很好地解釋和銜接他自由一日中展現出的、那種近乎預判的戰術素養和高效殺戮效率。在混血種歷史上，曾有多位血統優異的個體覺醒過「劍御」，它並非某個人或某個家族的專屬標誌，合理性強。而且，它的表現可以相對「溫和」且可控——初期可以只展示對小型金屬物的精細操控，隨著「血統開發」和「學習」，再逐步展現更大規模和威力，這符合一個S級天才的「成長軌跡」，不會一開始就過於駭人。
這個言靈，進退有據，可攻可守，既能滿足昂熱對「強大助力」的期待，也能合理回應學院各方（包括潛在敵意者）的審視，同時為未來的行動（比如探索某些金屬構造的遺蹟）預留了合理的解釋和便利。
或許…就是它了。
「決定了？」路鳴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換了個姿勢，翹著腿坐在窗台的陰影里，手裡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刻著龍形花紋的銀色懷表，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劍御』啊…不錯的選擇哦。進退皆宜，可攻可守，還能合理解釋你那些…嗯，精密的、近乎預判的戰鬥習慣。而且，在某些特殊場合，比如探索某個由青銅鑄造的古老城池時，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妙用呢，能省不少力氣~」他笑得意味深長，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瞭然。
路明非依舊沉默，只是目光投向窗外更深的夜色。青銅城…那是他必須去的地方。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任務」或「學分」，更因為那裡埋藏著與他，與諾頓，與這個世界的龍族秘密息息相關的東西。選擇的這個言靈，或許能在那裡，以一種合乎「混血種」身份的方式，提供一些便利。
（信息鏈補全記錄更新：目標言靈選定-「劍御」（序列85，高危）。評估：符合S級身份預期（強大、直觀）；與已展現特質（精密、控制、戰術素養）邏輯自洽；歷史存在先例，來源合理；可控性強，易於偽裝「成長」；對未來潛在行動（如青銅城探索）有戰術價值；可有效回應各方關注，維持現有平衡。）
就在他做出決斷的同一時刻，卡塞爾學院地下深處，中央控制室。
施耐德教授站在巨大的三維投影前，屏幕上正反覆播放著一段經過技術處理的、有些模糊的戰鬥影像——正是自由一日中路明非在建築間快速機動、精準反擊的片段。他的呼吸面罩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嘶響。
「分析結果如何？」他嘶啞著聲音問道。
旁邊，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調出一系列數據圖表：「目標個體在極短時間內的移動軌跡、射擊角度選擇、環境利用效率，均超出常規A級混血種在相似情境下的模擬數據峰值。其戰術決策模式，帶有明顯的…高度優化特徵，近乎本能，但邏輯鏈條清晰。這不像單純依靠血統優勢能達到的，更接近於…經過嚴酷訓練和大量實戰後形成的戰鬥反射。或者說，一種…天生的戰鬥直覺被極高血統濃度極致放大後的表現。」
「訓練痕跡？還是…別的什麼？」施耐德盯著畫面中路明非那雙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作為執行部部長，楚子航的導師，他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異常。路明非的表現，屬於後者，但被其父母的光環和S級評級包裹著。
「無法完全確定。其父母，路麟城和喬薇尼專員，均為執行部頂尖精英，戰鬥風格彪悍高效，不排除有私下進行極端訓練或遺傳了特殊戰鬥天賦的可能。但據現有檔案，目標在進入卡塞爾前，並無任何正規軍事或格鬥訓練記錄。這與其表現存在一定矛盾，但並非無法解釋，S級本身即意味著超越常理。」技術人員推了推眼鏡，「另一種可能是…天賦。遠超我們認知範疇的戰鬥天賦，結合其S級血統，或許能解釋大部分現象。但具體成因，還需等待3E考試結果，觀察其言靈覺醒情況，以及後續的詳細生理與心理評估。校長似乎…對此並不特別擔憂，反而很期待。」
施耐德沉默良久。那雙透過呼吸面罩鏡片看過來的眼睛，銳利如鷹隼。他當然知道昂熱的態度，也知道那對傳奇父母意味著什麼。但職責所在，他必須排除一切潛在風險。
「繼續觀察。3E考試，提高監測等級。我要最詳細的數據，尤其是神經反應、血統波動和…言靈覺醒時的能量譜特徵。」他頓了頓，補充道，「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藏在這具年輕的身體裡。又是否…真的完全可控。」
而在校長辦公室，昂熱正端著骨瓷杯，品嘗著上好的紅茶。他的辦公桌上，攤開放著兩份文件。一份是曼施坦因提交的、關於自由一日事件及路明非初步行為評估的報告，另一份是古德里安教授興奮撰寫的、關於「S級新生路明非卓越潛力及急需個性化培養方案」的長篇建議。
昂熱的目光掃過報告上古德里安用紅筆加粗的「建議重點培養，資源傾斜，並儘快確定其言靈及發展方向」一行字，嘴角泛起一絲瞭然於胸的微笑。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茶，看著深紅色的液體掛壁。
「言靈啊…」他輕聲自語，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望向諾頓館的方向，也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某個與他做過交易的小魔鬼，以及那個小魔鬼所代表的、更深沉的存在。「路麟城，喬薇尼，你們留下了一個了不得的孩子呢。不，或許應該說…他選擇了成為你們了不得的孩子。」他抿了一口茶，感受著唇齒間的醇香與微澀。
「無論覺醒的是什麼，只要那力量，最終能指向我們的敵人，就足夠了。」他低語，眼神深邃而平靜，那是一種知曉部分真相、並做出抉擇後的坦然與期待。「至於其他的…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目標一致，有些秘密不妨成為默契的一部分。我很期待，幾天後，你會帶來怎樣的『答卷』，路明非。」
卡塞爾學院，這座平靜表面下暗流永不止息的屠龍堡壘，正靜靜等待著，那位新晉S級，將在幾天後的3E考試中，展現出何等樣的光華。而那光華，在昂熱眼中，不過是計劃中早已預料的一環，是棋子落入預定位置的聲響。它將決定許多人未來的態度，也將把路明非，更深地、卻也是按照某種既定路徑，捲入這個世界的漩渦之中。
路明非站在窗邊，能隱約感受到來自學院不同方向的、那些審視、期待、猜度與謀劃的目光。但他心如止水。選擇已定，剩下的，便是在那場名為「3E考試」的舞台上，演好屬於自己的戲碼，履行與那位老紳士心照不宣的約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月光下，皮膚紋理清晰。下一刻，掌心上方幾厘米處的空氣，極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一粒從桌上被無形之力引來的、微不可查的金屬塵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隨著他心念微動，開始按照複雜的軌跡緩緩旋轉，仿佛在預習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劍御…」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即將成為他在卡塞爾學院「招牌」的言靈之名。
一場各方期待、各有心思的「覺醒」儀式，即將到來。而他，已準備好，為這力量，套上合乎「規則」的枷鎖與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