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聯合校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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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組賽最後一場的餘溫還沒散去,選手區里瀰漫著泡麵和辣條的氣味。嚴陽靠在塑料椅子上閉著眼睛,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翹著二郎腿,瓜子殼在她腳下堆了一座小山。阿哀的口袋已經被她摸空了,辣條袋子也空了,她正在翻阿哀的校服口袋——手機、耳機、一包紙巾、半塊巧克力,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傳單,上面印著「魂靈貸款,零首付,當天放款」。

  唐舞麟是第一個靠過來的。

  他沒有蹲下,也沒有坐下,就那麼自然地往嚴陽旁邊一蹲,像是來借充電器的。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嚴陽的椅背上,看起來像是在看擂台上的比分回放。但嚴陽注意到,唐舞麟的藍銀草從精神之海中探出了一根極細的藤蔓,沿著地面蜿蜒爬行,無聲無息地觸碰到他的鞋底。藤蔓的尖端有細密的絨毛,每一根都在微微顫動,像在品嘗空氣中的味道。

  「你頭上這個東西,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唐舞麟用下巴朝幻朧努了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她剛吃飽。」嚴陽說。

  幻朧把瓜子殼吐掉,面無表情地看了唐舞麟一眼。

  唐舞麟笑了笑,收回目光繼續看擂台。藍銀草藤蔓在嚴陽鞋底停留了三秒,然後縮了回去,消失在地面的縫隙中。唐舞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轉身走了。走了兩步,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但最終沒有回頭。

  龍塵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瓶水。

  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很自然地把瓶子遞給嚴陽——不是遞到手裡,是遞到面前,懸在半空,等著他接。嚴陽接過來,她也順勢在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雙手抱胸,看著擂台。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起來像兩個普通的隊友在等下一場比賽。

  「古月今天打得不錯。」龍塵說。

  「嗯。」

  「你最近修煉了嗎?」

  「修煉了。」

  「多少級了?」

  「八十三。」

  龍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的光明聖龍武魂在精神之海中翻了個身,一縷金色的氣息從她身上溢出,順著椅子的金屬腿傳導到地面,又從地面跳到嚴陽的椅子上。不是觸碰,是共振——她的武魂氣息和嚴陽的魂力產生了共鳴,像兩個音叉被同時敲響,頻率在空中交匯。

  龍塵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金色的光。她感覺到了——嚴陽體內那股沉睡的能量,像一條巨龍蜷縮在深淵中,呼吸緩慢而沉重。她的光明聖龍氣息和那股能量產生了短暫的共鳴,然後被輕輕彈開,像一顆石子落進湖面,激起一圈漣漪。

  龍塵站起來,拿回嚴陽手裡的水瓶,擰上蓋子。「好好打。」她說,轉身走了。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但她握著水瓶的手指關節發白。

  謝邂是最後一個。

  她沒有走過來,而是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著三個座位。她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奶茶,吸管咬在嘴裡,目光看似在盯著擂台,實際上她的空間視覺已經開了。她的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圈銀白色的光紋,像年輪一樣從中心向外擴散。她看到的東西比唐舞麟和龍塵都要多——她看到了嚴陽丹田深處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像一團星雲,核心處有一個極小的光點在閃爍。她看到了幻朧連接到嚴陽精神之海的那根能量絲,像一根蛛絲,從金色小人的眉心延伸到嚴陽的太陽穴,細到幾乎看不見。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空間視覺,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朝嚴陽的方向舉了舉杯子,算是打了個招呼。嚴陽看到了,也朝她點了點頭。兩個人隔著三個座位,一句話沒說,但謝邂的嘴角翹了一下。

  三個人,三種方式。唐舞麟用藍銀草感知,像水一樣滲透,不留痕跡。龍塵用光明聖龍共振,像光一樣照射,直接而霸道。謝邂用空間視覺遠觀,像鷹一樣俯瞰,不碰不觸,只看。三個人都沒有說破,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秘密。

  幻朧坐在嚴陽肩膀上,把瓜子殼吐掉。「他們三個,都不簡單。唐舞麟的藍銀草比我想像的要敏感,他能感應到豐饒之力但沒有驚動它。龍塵的光明聖龍觸碰了豐饒之力,豐饒之力動了一下但沒有反擊——它認識光明聖龍的氣息。謝邂的空間視覺看到了能量絲,但沒有繼續看。她很聰明。」

  「他們會不會說出去?」嚴陽問。

  「不會。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秘密。說出去等於暴露自己。」

  嚴陽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擂台上的小組賽還在繼續,但B組已經打完了。日月附屬中學三戰全勝小組第一,平安學校兩勝一負小組第二,翠園學院一勝兩負小組第三,橫崗學院三戰全負小組第四。前三名晉級八強,橫崗學院被淘汰。橫崗學院的選手區里,趙大壯坐在塑料椅子上手裡還拿著那根摔斷的白色羽毛,他把羽毛插在灰色狼的耳朵旁邊,灰色狼歪了歪頭羽毛掉下來。他撿起來又插上去又掉下來,反覆了七次,最後不插了,把羽毛收進了口袋。旁邊的隊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吧明年再來,趙大壯站起來跟著隊友走出了選手通道。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擂台——擂台空了,魂力護罩已經關閉,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打掃衛生。他轉過身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小組賽結束後有一個短暫的休息時間。工作人員在擂台上噴灑清潔劑、用魂力烘乾、鋪上新的防護符文。看台上的觀眾們開始上廁所、買零食、刷手機。環形屏幕上的贊助商GG換了一輪新的,傳靈塔的「神級魂靈」GG換成了「凶獸魂靈,限時五折」,旁邊配了一個倒計時,紅色的數字一秒一秒地跳。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選手通道里走出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像用尺子量過的。他的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徽章,四把交叉的劍,四大學校聯合校董會的標誌。

  他走到白宇面前停下。「白老師,校董會有請。」

  白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蕉授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個人穿過選手通道走進競技場內部的一條走廊。走廊很長,燈光昏暗,牆上掛著歷屆魂靈大賽的冠軍照片,每一張都在燈光下泛黃——史萊克的怪獸旗、日月交匯的徽章、戰神殿的劍盾、傳靈塔的高塔,幾十年來領獎台上站著的永遠是這四所學校。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只有一個發光的符文——四把交叉的劍。黑衣人伸出手按在符文上,符文亮了一下,門無聲地打開了。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地面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繡著四大學校的校徽。四把椅子圍著一張圓桌,椅子上坐著四個人,三男一女,都穿著考究的西裝或禮服,胸口別著金色的徽章。圓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絕密」兩個大紅字,下面一行小字——「第八十七屆魂靈大賽名額分配方案」。

  坐在最中間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不見底。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他叫張鎮山,聯合校董會執行委員,史萊克大學終身董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圓桌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白老師,坐。」

  白宇沒有坐。

  「張老,有什麼事?」

  張鎮山從圓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開,推到白宇面前。文件上是一份八強賽的對陣表——史萊克附屬中學、日月附屬中學、戰神殿附屬中學、傳靈塔附屬實驗中學、龍城學院、紅城學院、翠竹學院、平安學校。四大學校四個,八大貴院三個,平安學校一個。

  「八強賽的抽籤結果已經定了。平安學校在A區,對手是龍城學院。」張鎮山的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龍城學院是八大貴院之一,實力在八大學院中排中游。按理說,你們有古月三人上場,打贏龍城學院不是沒有可能。」

  白宇沒有說話。

  張鎮山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但問題不是打不打得過,而是——你們不該出現在這裡。白老師,你應該知道,聯合校董會壟斷了上位面所有大學的招生名額。史萊克大學、日月大學、戰神殿大學、傳靈塔大學,每年只從四大學校和八大學院中招生。其他學校的學生,根本沒有報名的資格。平安學校的學生,最好的出路是平安大學。這是規矩。這個規矩從聯合校董會成立的第一天就有了。」

  白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張老,您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張鎮山笑了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一條蛇吐了一下信子。「很簡單。平安學校在八強賽中必須輸給龍城學院。不是『可能輸』,是『必須輸』。古月、冷天鳳、千古絕唱三個人不能上場。平安學校用替補陣容打,輸掉比賽,體面地出局。」

  「如果我說不呢?」

  張鎮山的手指在桌面上繼續敲著。篤,篤,篤。三下,停。篤,篤,篤。三下,停。「平安學校的貸款、贊助、招生資格、教師編制、甚至校舍的維修基金,都是聯合校董會批的。你不同意,這些東西隨時可以停。」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牆上掛著的那幅字——「公平公正公開」——在燈光下反光,白得刺眼。

  白宇沉默了很久。蕉授站在他身後手心在出汗。


  「條件呢?」白宇終於開口了。

  張鎮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推到白宇面前。紙上寫著一行字——「三十株十萬年仙草,三百枚凶獸魂靈核心,一千五百億聯盟幣。」

  白宇看著那張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改了幾個數字——三十株改成五十株,三百枚改成五百枚,一千五百億改成兩千五百億。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

  張鎮山看著那張被改過的紙,沉默了片刻。

  「白老師,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張老,您這是讓我賣學生。」白宇放下筆,雙手插進口袋,「古月、冷天鳳、千古絕唱,三個人。五十株仙草,五百枚凶獸魂靈核心,兩千五百億聯盟幣。平均一個人不到十七株仙草、一百六十七枚核心、八百三十三億。這個價格,很公道。」

  張鎮山盯著他看了很久。房間裡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成交。」他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份文件推到白宇面前——一份協議,密密麻麻的條款,每一條都用法律術語寫得滴水不漏,字很小,小到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白宇翻開,一頁一頁地看。看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下來,拿起筆在一條條款上畫了個圈。「這條,刪掉。」張鎮山點了點頭。秘書拿出一份新文件替換掉。白宇繼續看,看到第七頁又停下來,又畫了一個圈。「這條,改成『分期支付,首期不低於百分之三十』。」張鎮山又點了點頭。秘書又換了一份文件。蕉授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白宇這個人太可怕了,他不僅在討價還價,還在立規矩。

  白宇看到最後一頁,放下文件,拿起筆簽了字。他的簽名寫得很潦草,像一道閃電,在白紙上划過一道黑色的痕跡。張鎮山拿起文件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收進了公文包。

  白宇轉身走出了房間。蕉授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圓桌上的那四個人——四個人都在看著他,表情平靜,眼神冰冷,像四尊蠟像。蕉授縮了縮脖子,走了。

  走廊上,白宇走得很慢。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很有節奏。蕉授跟在他身後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白老師,古月她們真的不能上場?」

  白宇沒有回答。

  「校董會的人為什麼這麼怕平安學校進四強?」蕉授的聲音壓得很低,「平安學校就算贏了龍城學院,半決賽也打不過史萊克附屬中學。他們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代價讓我們輸?」

  白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蕉授。走廊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

  「因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古月爆發了,萬一冷天鳳和千古絕唱超常發揮了,萬一史萊克附屬中學輕敵了。只要有一個萬一,平安學校進了四強,聯合校董會的規矩就破了。規矩一旦破了,後面的人就會跟著破。明年翠園學院也想進四強,後年紅城學院也想進四強。八大學院一共八個名額,四大學校四個名額,這個分配比例是聯合校董會的根基。根基不能動搖。」

  蕉授沉默了。

  白宇轉過身繼續走。「蕉老師,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我知道。」

  兩個人走回了選手區。看台上,一百二十萬人的歡呼聲還在繼續。環形屏幕上的贊助商GG還在滾動。主持人的嗓子又啞了,換了一個新的主持人上來,聲音清脆得像黃鸝鳥,又開始念贊助商的名單——傳靈塔、戰神殿、星際和平公司、平安金融集團、日月集團、史萊克集團,名字一個接一個,像永不停歇的流水線。

  嚴陽坐在選手區里看著白宇和蕉授從選手通道里走出來的背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幻朧坐在他肩膀上看著白宇的口袋,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口袋裡有一份協議。」幻朧說。

  嚴陽看了她一眼。「什麼協議?」

  「不知道。但協議上的能量波動很強,至少有十個神級強者的氣息在上面。」幻朧嗑了一顆瓜子,把殼吐掉,「你班主任又在做買賣了。而且這次的買賣不小。」

  嚴陽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休息時間還有十分鐘。十分鐘後,八強賽的抽籤結果就會公布。他不知道平安學校的對手是誰,但他知道無論對手是誰都不會容易。環形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八分四十二秒,八分四十一秒,八分四十秒。數字一秒一秒地減少,像沙漏里的沙,無聲無息地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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