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討價還價
易中海和賈東旭趕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兒還沒散盡。產科手術室的紅燈已經滅了，幾個護士正推著擔架車從裡面出來，苟小蓮躺在上面，臉色蒼白，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閆埠貴跟在旁邊，兩隻手扒著擔架車的邊沿，臉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表情複雜得很。
「小蓮！小蓮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又尖又顫，跟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
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士攔住了他，語氣不輕不重：「家屬別靠太近，產婦需要休息。大人沒事，孩子也保住了，是個男孩。不過因為是早產，孩子身體可能會弱一些，以後要多注意。大人也得好好養著，不能操勞。」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先去把費用繳了吧，手術費加上後續住院，還差不少。」
閆埠貴接過繳費單，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正要說話，一抬頭，正好看見易中海和賈東旭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閆埠貴的眼珠子一轉，把繳費單往兜里一揣，快步迎了上去，一手拉住一個，把兩人拽到了走廊盡頭的角落裡。
「老易，東旭，你們可算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股子怒氣從嗓子眼裡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賈東旭低著頭，不敢看他。易中海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閆埠貴先衝著賈東旭開火了，聲音又急又狠，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了：「東旭，你說說，你娘幹的好事！我媳婦好好的，招她惹她了？她上來就砸我們家花，我媳婦攔了一下，她就推人！這一推，差點兩條命都沒了！大夫說了，大人孩子都危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最後竟帶了幾分哽咽，眼眶也紅了，也不知道是真傷心還是演出來的。
賈東旭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閆大爺，對不起……我媽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氣急了……」
「不是故意的？」閆埠貴的聲音又高了幾度，「不是故意的就把人推成這樣，要是故意的還不得出人命？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我要去報警，把你娘抓起來！這是故意商人，是要槍斃，要坐牢的！」
賈東旭嚇得腿都軟了，聲音發顫：「閆大爺，您別，您千萬別報警……我替我娘給您賠不是了……」他彎腰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半天沒直起來。
閆埠貴見嚇住了他，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下巴也抬了起來。他哼了一聲，雙手抱胸，語氣換了一種，不再是剛才那副又哭又鬧的模樣，而是帶著幾分得意和算計：「賠不是就完了？我媳婦受了多大的罪？孩子在娘胎里就遭了這麼大的罪，大夫說了，以後身體可能不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這個當爹的，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頓了頓，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在賈東旭面前晃了晃：「五百萬。你們賈家賠我五百萬，這事兒就算了。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還有我那十幾盆花，還有我兒子以後看病的錢，都算在裡面。五百萬，一分不能少。」
賈東旭傻眼了。五百萬？那是什麼概念？他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三萬塊，不吃不喝得攢一年多。老娘攢了半輩子的家底，也不過幾十萬。五百萬，這不是要他的命嗎？他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易中海在旁邊聽著，臉色也越來越沉。五百萬，閆埠貴這是獅子大開口。他知道賈家掏不出這麼多錢，也不想讓賈家掏這麼多錢。賈東旭是他徒弟，是他的養老人，要是被閆埠貴敲詐到傾家蕩產，那以後豈不是要自己養著賈家嗎，這對他來說也沒好處。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老閆，五百萬太多了。賈家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孤兒寡母的，東旭現在還只是個學徒，哪來這麼多錢？我看這樣，五十萬。你把醫藥費的單子給我，我幫你結了，再給你五十萬，這事兒就了了。」
閆埠貴一聽就急了，聲音又尖了起來：「五十萬？老易你打發叫花子呢？光醫藥費就不止這個數！我跟你算算帳——手術費、住院費、藥費，這些你們得掏吧？我這十幾盆花，養了好幾年，每一盆都是心血，算我便宜點，一盆五萬，十幾盆就是大幾十萬。還有我以後照顧我媳婦，我得請假吧？誤工費你給我算算？我媳婦身體要調養，雞湯、排骨、雞蛋，哪樣不要錢？還有我兒子，大夫說了以後身體可能不好，萬一三天兩頭生病，看病吃藥誰出錢？這些加在一起，五百萬都不夠我虧的！」
易中海聽著他算帳，心裡暗暗罵了一句。閆埠貴這個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一分錢能掰成兩半花，可跟別人要起錢來，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當兩分錢花。跟他算細帳，根本算不過他。
他等閆埠貴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老閆，帳不是你這麼算的。你那些花，值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有數。你那個兒子才剛生出來呢，大夫只說可能身體不好，誰知道以後怎麼樣？你不能提前把人家的錢算進去，要這樣算，那豈不是你兒子的生老病死都得賴著賈家了。」
他頓了頓，看著閆埠貴的眼睛，話鋒一轉：「再說了，這事兒就算賈張氏有錯，那你和你媳婦就沒錯嗎？」
閆埠貴一愣，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易中海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似的往閆埠貴耳朵里釘：「我問你，賈東旭相親那天，你去幹什麼了？誰讓你去的？你去了就吃，吃得滿嘴流油，把人家姑娘和媒婆都嚇跑了。這事兒是不是你乾的？」
閆埠貴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沒給他機會，繼續說：「還有你媳婦，苟小蓮。她在外面到處傳賈家的閒話，說賈東旭是窩囊廢，說他工資全交給他媽，說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想讓他養老。這些話傳到王媒婆耳朵里，傳到姑娘家裡，人家才不肯的。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媳婦乾的這事，要是傳出去，你一個當老師的，臉上有光嗎？學校領導知道了，還能讓你繼續當老師？」
閆埠貴的額頭上冒汗了。傳閒話的事他確實不知道，苟小蓮在外面說什麼，他平時也不太管。可他知道，如果這事兒真鬧到學校去，他的工作可就懸了。他在紅星小學當了好幾年老師，那是份體面的工作，街坊鄰居都得高看他一眼。要是因為這事兒丟了工作，他閆埠貴在院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可他又不甘心。苟小蓮被推倒，孩子差點沒保住，這是事實。賈張氏動手打人，這也是事實。他抓住了理，憑什麼不賠錢？
他咬了咬牙，硬撐著說：「老易，你說這些都沒用。就算是這樣，賈張氏把我媳婦推倒是事實吧？這事兒全院人都看見了，賴不掉。你讓賈家不賠錢，我就去報警，讓公安來評評理。」
易中海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可那股子氣勢壓得閆埠貴往後退了半步。
「老閆，你聽我說一句。」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閆埠貴施壓。他的聲音變得慢悠悠的，可每個字都像從肚子裡掏出來的，沉甸甸的。
「老閆，咱們先拋開事實不談，你就沒有錯嗎？」
這句話一出口，易中海自己都覺得渾身通透了。對啊，事實是什麼？事實是賈張氏推了人，可閆埠貴自己也有錯啊。你非要揪著事實不放，那我就不跟你談事實。
閆埠貴愣了一下，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拋開事實不談？那還談什麼？
易中海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你要是真去報警，賈家賠了錢，你家就落了個什麼名聲？你自己想想，賈家現在就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兒子，孤兒寡母的，你把他們逼得傾家蕩產，街坊鄰居會怎麼說你？說閆家心狠手辣，連孤兒寡母都不放過。你閆家的成分本來就不好，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你在這院裡還待得下去？在四九城還站得住腳？這年頭兒，對這種事容忍度可不高。」
閆埠貴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知道易中海說的是實話。他家成分確實不好，小業主出身，在院裡一直夾著尾巴做人。要是再背上一個迫害孤兒寡母的名聲，別說在院裡了，在四九城都別想抬起頭來。他當老師的這份工作，本來就有人盯著，要是有人把這事兒捅到學校去，他還能幹得下去？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不甘：「那……那你說怎麼辦？我媳婦遭了這麼大的罪，總不能白受了吧？」
易中海見他鬆口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可面上不露，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老閆，我不是說不賠。該賠的，咱們賠。可你那個數，太高了。賈家拿不出來，我也拿不出來。咱們商量個實在價。」
兩個人開始討價還價。
閆埠貴先開口，伸出兩根手指：「兩百萬。最低了，不能再少。」
「六十萬。」易中海還價。
「一百八十萬。」
「六十五萬。」
閆埠貴急了：「老易，你這哪是還價？你這是磨洋工！」
易中海不緊不慢：「你那個數，本來就虛高。咱們實實在在的，把該算的算一下。」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分一分地摳。閆埠貴把那些花的價錢降了又降，把誤工費減了又減，把孩子以後的醫藥費算得越來越少。易中海也不鬆口，一點一點地往上加。
最後，兩個人終於達成了協議。
「二百三十八萬。」閆埠貴咬著牙說，像是割了他一塊肉似的，「不能再少了。你再少，我就跟你急。」
易中海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二百三十八萬。不過，你媳婦住院這段時間，翠蓮來幫忙照顧。醫藥費的單子你留好，到時候我給你報銷。那些花你自己再種，我不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媳婦在外面傳閒話的事，到此為止。以後別再提了。你也管管你媳婦的嘴。」
閆埠貴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行，就這麼定了。不過錢得先給一部分，先把醫藥費給我交了，剩下的不能拖太久。」
易中海看了賈東旭一眼。賈東旭從兜里掏出那六十萬塊，手都在抖。他把錢遞給閆埠貴，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閆大爺，這是六十萬，您先拿著。剩下的，我跟師父再想辦法。」
閆埠貴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兜里，臉色好看了些。「行，剩下的你們儘快。我先去繳費了，你們忙你們的。」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賈東旭站在走廊里，看著閆埠貴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又苦又澀。手術費他墊了六十萬，可還有一百多萬沒著落。這筆錢，讓他上哪兒弄去？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行了，別看了。先回去。」
兩人出了醫院，往胡同走。一路上，誰也不說話。陽光還是那麼晃眼，可賈東旭覺得天都灰了。
走了好一會兒，賈東旭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又低又悶：「師父，您說我娘她能拿出剩下的錢嗎？我娘那個人您也知道，把錢看得比命還重。六十萬已經要了她的命了，再讓她拿一百多萬，她非得跟我拼命不可。我剛才在她那兒，您也看見了，拿出來六十萬跟割她的肉似的，眼睛都紅了。再要一百多萬，她能把房子拆了。」
易中海沒說話，腳步也沒停，只是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
賈東旭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師父，要不您幫我勸勸我娘？她聽您的。您說話比我管用。」
易中海的腳步忽然停了。他轉過身，看著賈東旭，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風。
「東旭，我跟你說句實話。」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娘要是肯拿錢，就拿。不肯拿，就讓她去坐牢。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賈東旭愣住了。
易中海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青磚上，咔咔咔的，跟有人在後頭攆他似的。今天他忙了一天，又是送人又是談判，又是跑醫院又是回院裡，兜里的錢少了，臉上還添了火辣辣的疼，心裡那股氣一直沒順過來。他是賈東旭的師父，不是賈家的保姆。賈張氏那個潑婦，他算是看透了。
賈東旭站在原地，看著易中海遠去的背影，半天沒動。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可他覺得渾身發冷。師父不管了，他怎麼辦？老娘那個脾氣，他怎麼說？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四合院走去。
到了家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裡還是那股子沉悶的氣息，窗戶關著，光線昏暗。賈張氏縮在炕上，被子又蒙在頭上了，只露出一小撮亂糟糟的頭髮。
「媽。」賈東旭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
被窩裡沒動靜。
「媽，」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我跟您說個事兒。」
被窩裡還是沒動靜。
賈東旭咬了咬牙，把醫院裡的事說了一遍。從閆埠貴要多少錢，到易中海怎麼討價還價，到最後達成協議二百三十八萬，他一口氣說了出來。說到他已經給了閆埠貴六十萬的時候，他的聲音都發抖了。
被窩猛地掀開了。
賈張氏坐起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的臉通紅，也不知道是憋的還是氣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多少？二百三十八萬？他怎麼不去搶？」
「媽，您聽我說……」
「說什麼說？」賈張氏打斷他，聲音又尖又利，「閆老摳那個不要臉的東西，他媳婦自己摔倒了，關我什麼事？他憑什麼跟我們要錢？二百三十八萬，他怎麼不去死？」
賈東旭剛要開口，賈張氏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往炕上一倒，拍著大腿就哭了起來。這回不是裝的，是真哭了。
「我的錢啊！我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啊！你爹的撫恤金，你的工資，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沒了！全沒了！」
她哭了一會兒，又罵了起來。罵閆埠貴，罵苟小蓮，罵易中海，罵賈東旭，越罵越凶，罵人的話一串一串的，跟倒豆子似的。
「閆老摳那個臭不要臉的！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反過來咬一口！」她又罵易中海，「易中海那個王八蛋，他不是你師父嗎？他不是在院裡說一不二嗎？他怎麼不替你把這事兒擺平？他光會動嘴皮子！還當什麼長輩！」
賈東旭的臉色更難看了，可他不敢吭聲，怕惹老娘更生氣。
賈張氏的嘴沒停，罵完易中海，又罵起了何雨柱。
「還有那個傻柱！明明是他把苟小蓮送去的醫院，他為什麼不幫咱們把醫藥費直接交了？他一個廚子，掙那麼多錢，幫咱們墊一下怎麼了？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這就是個白眼狼！跟他爹一樣，沒良心的東西！」
她罵著罵著，又哭了起來，拍著炕沿喊：「老賈啊！老賈你睜睜眼啊！你看看你媳婦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你的錢被人搶光了！你在地下能閉眼嗎？你把他們都帶走吧！把閆老摳、易老絕戶、傻柱，都帶走——」
賈東旭聽得太陽穴直跳。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後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拍炕沿，大喝一聲：「夠了！」
那聲音又大又沉，在屋裡來回撞，震得窗戶紙都嗡嗡響。
賈張氏被嚇了一跳，哭聲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賈東旭，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賈東旭喘著粗氣，眼睛通紅，死死盯著賈張氏。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媽，您別鬧了。您再鬧，全完了！閆大爺說了，不給錢就報警。公安要是來了，抓您去坐牢。您的錢留著給誰花？您的金戒指、大洋，留給誰？您自己想想！」
賈張氏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她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賈東旭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哀求：「媽，咱們認了吧。錢沒了還能再掙，您要是進去了，咱們賈家就完了。您想想我，您想想咱們這個家。」
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賈張氏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她老了，臉上的皺紋深了，頭髮也白了不少，這會兒縮在炕上，看起來格外可憐。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著，聲音沙啞：「東旭，媽不是心疼錢。媽就是……就是氣不過……」
賈東旭沒說話。
賈張氏擦了擦眼淚，忽然抬起頭，眼睛裡的淚光還沒幹，可已經有了幾分算計。她看著賈東旭，聲音又小又急：「東旭，你去找你師父。」
賈東旭一愣：「找師父幹什麼？」
「讓他出錢！」賈張氏說得理直氣壯，「他是你師父，他不是說要管你的事嗎？這件事他也有責任！要不是他讓你去相親，能有這麼多事？你去找他，讓他把那剩下的錢出了！」
賈東旭皺起眉頭：「媽，師父今天忙了一天，光替咱們的事就花了多少錢？他現在心情不好，我再去跟他要錢，他肯定不樂意。」
賈張氏一擺手，打斷了他：「你別管他樂不樂意！你去了以後，進門就跪下，給他磕頭。」
賈東旭瞪大了眼睛：「磕頭？」
「對，磕頭！」賈張氏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就說，以後給他養老送終，把他當親爹待。他聽了這話，心就軟了。他這輩子最怕什麼？不就怕老了沒人管嗎？你把這話一說，他還能不幫你？」
賈東旭猶豫了：「媽，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賈張氏一拍炕沿，「你聽媽的，錯不了。你快去，別磨蹭！」
賈東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賈張氏那雙紅腫的眼睛，又看了看她鬢角的白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站起來，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賈張氏正殷切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期待。
賈東旭咬了咬牙，推門出去了。
「小蓮！小蓮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又尖又顫，跟被人掐住了嗓子似的。
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士攔住了他，語氣不輕不重：「家屬別靠太近，產婦需要休息。大人沒事，孩子也保住了，是個男孩。不過因為是早產，孩子身體可能會弱一些，以後要多注意。大人也得好好養著，不能操勞。」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先去把費用繳了吧，手術費加上後續住院，還差不少。」
閆埠貴接過繳費單，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正要說話，一抬頭，正好看見易中海和賈東旭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閆埠貴的眼珠子一轉，把繳費單往兜里一揣，快步迎了上去，一手拉住一個，把兩人拽到了走廊盡頭的角落裡。
「老易，東旭，你們可算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股子怒氣從嗓子眼裡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賈東旭低著頭，不敢看他。易中海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閆埠貴先衝著賈東旭開火了，聲音又急又狠，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了：「東旭，你說說，你娘幹的好事！我媳婦好好的，招她惹她了？她上來就砸我們家花，我媳婦攔了一下，她就推人！這一推，差點兩條命都沒了！大夫說了，大人孩子都危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說到最後竟帶了幾分哽咽，眼眶也紅了，也不知道是真傷心還是演出來的。
賈東旭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閆大爺，對不起……我媽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氣急了……」
「不是故意的？」閆埠貴的聲音又高了幾度，「不是故意的就把人推成這樣，要是故意的還不得出人命？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我要去報警，把你娘抓起來！這是故意商人，是要槍斃，要坐牢的！」
賈東旭嚇得腿都軟了，聲音發顫：「閆大爺，您別，您千萬別報警……我替我娘給您賠不是了……」他彎腰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半天沒直起來。
閆埠貴見嚇住了他，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下巴也抬了起來。他哼了一聲，雙手抱胸，語氣換了一種，不再是剛才那副又哭又鬧的模樣，而是帶著幾分得意和算計：「賠不是就完了？我媳婦受了多大的罪？孩子在娘胎里就遭了這麼大的罪，大夫說了，以後身體可能不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這個當爹的，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頓了頓，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在賈東旭面前晃了晃：「五百萬。你們賈家賠我五百萬，這事兒就算了。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還有我那十幾盆花，還有我兒子以後看病的錢，都算在裡面。五百萬，一分不能少。」
賈東旭傻眼了。五百萬？那是什麼概念？他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三萬塊，不吃不喝得攢一年多。老娘攢了半輩子的家底，也不過幾十萬。五百萬，這不是要他的命嗎？他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易中海在旁邊聽著，臉色也越來越沉。五百萬，閆埠貴這是獅子大開口。他知道賈家掏不出這麼多錢，也不想讓賈家掏這麼多錢。賈東旭是他徒弟，是他的養老人，要是被閆埠貴敲詐到傾家蕩產，那以後豈不是要自己養著賈家嗎，這對他來說也沒好處。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老閆，五百萬太多了。賈家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孤兒寡母的，東旭現在還只是個學徒，哪來這麼多錢？我看這樣，五十萬。你把醫藥費的單子給我，我幫你結了，再給你五十萬，這事兒就了了。」
閆埠貴一聽就急了，聲音又尖了起來：「五十萬？老易你打發叫花子呢？光醫藥費就不止這個數！我跟你算算帳——手術費、住院費、藥費，這些你們得掏吧？我這十幾盆花，養了好幾年，每一盆都是心血，算我便宜點，一盆五萬，十幾盆就是大幾十萬。還有我以後照顧我媳婦，我得請假吧？誤工費你給我算算？我媳婦身體要調養，雞湯、排骨、雞蛋，哪樣不要錢？還有我兒子，大夫說了以後身體可能不好，萬一三天兩頭生病，看病吃藥誰出錢？這些加在一起，五百萬都不夠我虧的！」
易中海聽著他算帳，心裡暗暗罵了一句。閆埠貴這個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一分錢能掰成兩半花，可跟別人要起錢來，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當兩分錢花。跟他算細帳，根本算不過他。
他等閆埠貴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老閆，帳不是你這麼算的。你那些花，值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有數。你那個兒子才剛生出來呢，大夫只說可能身體不好，誰知道以後怎麼樣？你不能提前把人家的錢算進去，要這樣算，那豈不是你兒子的生老病死都得賴著賈家了。」
他頓了頓，看著閆埠貴的眼睛，話鋒一轉：「再說了，這事兒就算賈張氏有錯，那你和你媳婦就沒錯嗎？」
閆埠貴一愣，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易中海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似的往閆埠貴耳朵里釘：「我問你，賈東旭相親那天，你去幹什麼了？誰讓你去的？你去了就吃，吃得滿嘴流油，把人家姑娘和媒婆都嚇跑了。這事兒是不是你乾的？」
閆埠貴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沒給他機會，繼續說：「還有你媳婦，苟小蓮。她在外面到處傳賈家的閒話，說賈東旭是窩囊廢，說他工資全交給他媽，說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想讓他養老。這些話傳到王媒婆耳朵里，傳到姑娘家裡，人家才不肯的。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媳婦乾的這事，要是傳出去，你一個當老師的，臉上有光嗎？學校領導知道了，還能讓你繼續當老師？」
閆埠貴的額頭上冒汗了。傳閒話的事他確實不知道，苟小蓮在外面說什麼，他平時也不太管。可他知道，如果這事兒真鬧到學校去，他的工作可就懸了。他在紅星小學當了好幾年老師，那是份體面的工作，街坊鄰居都得高看他一眼。要是因為這事兒丟了工作，他閆埠貴在院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可他又不甘心。苟小蓮被推倒，孩子差點沒保住，這是事實。賈張氏動手打人，這也是事實。他抓住了理，憑什麼不賠錢？
他咬了咬牙，硬撐著說：「老易，你說這些都沒用。就算是這樣，賈張氏把我媳婦推倒是事實吧？這事兒全院人都看見了，賴不掉。你讓賈家不賠錢，我就去報警，讓公安來評評理。」
易中海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可那股子氣勢壓得閆埠貴往後退了半步。
「老閆，你聽我說一句。」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閆埠貴施壓。他的聲音變得慢悠悠的，可每個字都像從肚子裡掏出來的，沉甸甸的。
「老閆，咱們先拋開事實不談，你就沒有錯嗎？」
這句話一出口，易中海自己都覺得渾身通透了。對啊，事實是什麼？事實是賈張氏推了人，可閆埠貴自己也有錯啊。你非要揪著事實不放，那我就不跟你談事實。
閆埠貴愣了一下，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拋開事實不談？那還談什麼？
易中海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你要是真去報警，賈家賠了錢，你家就落了個什麼名聲？你自己想想，賈家現在就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兒子，孤兒寡母的，你把他們逼得傾家蕩產，街坊鄰居會怎麼說你？說閆家心狠手辣，連孤兒寡母都不放過。你閆家的成分本來就不好，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你在這院裡還待得下去？在四九城還站得住腳？這年頭兒，對這種事容忍度可不高。」
閆埠貴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知道易中海說的是實話。他家成分確實不好，小業主出身，在院裡一直夾著尾巴做人。要是再背上一個迫害孤兒寡母的名聲，別說在院裡了，在四九城都別想抬起頭來。他當老師的這份工作，本來就有人盯著，要是有人把這事兒捅到學校去，他還能幹得下去？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不甘：「那……那你說怎麼辦？我媳婦遭了這麼大的罪，總不能白受了吧？」
易中海見他鬆口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可面上不露，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老閆，我不是說不賠。該賠的，咱們賠。可你那個數，太高了。賈家拿不出來，我也拿不出來。咱們商量個實在價。」
兩個人開始討價還價。
閆埠貴先開口，伸出兩根手指：「兩百萬。最低了，不能再少。」
「六十萬。」易中海還價。
「一百八十萬。」
「六十五萬。」
閆埠貴急了：「老易，你這哪是還價？你這是磨洋工！」
易中海不緊不慢：「你那個數，本來就虛高。咱們實實在在的，把該算的算一下。」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分一分地摳。閆埠貴把那些花的價錢降了又降，把誤工費減了又減，把孩子以後的醫藥費算得越來越少。易中海也不鬆口，一點一點地往上加。
最後，兩個人終於達成了協議。
「二百三十八萬。」閆埠貴咬著牙說，像是割了他一塊肉似的，「不能再少了。你再少，我就跟你急。」
易中海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二百三十八萬。不過，你媳婦住院這段時間，翠蓮來幫忙照顧。醫藥費的單子你留好，到時候我給你報銷。那些花你自己再種，我不管。」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媳婦在外面傳閒話的事，到此為止。以後別再提了。你也管管你媳婦的嘴。」
閆埠貴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行，就這麼定了。不過錢得先給一部分，先把醫藥費給我交了，剩下的不能拖太久。」
易中海看了賈東旭一眼。賈東旭從兜里掏出那六十萬塊，手都在抖。他把錢遞給閆埠貴，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閆大爺，這是六十萬，您先拿著。剩下的，我跟師父再想辦法。」
閆埠貴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兜里，臉色好看了些。「行，剩下的你們儘快。我先去繳費了，你們忙你們的。」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賈東旭站在走廊里，看著閆埠貴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又苦又澀。手術費他墊了六十萬，可還有一百多萬沒著落。這筆錢，讓他上哪兒弄去？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行了，別看了。先回去。」
兩人出了醫院，往胡同走。一路上，誰也不說話。陽光還是那麼晃眼，可賈東旭覺得天都灰了。
走了好一會兒，賈東旭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又低又悶：「師父，您說我娘她能拿出剩下的錢嗎？我娘那個人您也知道，把錢看得比命還重。六十萬已經要了她的命了，再讓她拿一百多萬，她非得跟我拼命不可。我剛才在她那兒，您也看見了，拿出來六十萬跟割她的肉似的，眼睛都紅了。再要一百多萬，她能把房子拆了。」
易中海沒說話，腳步也沒停，只是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
賈東旭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師父，要不您幫我勸勸我娘？她聽您的。您說話比我管用。」
易中海的腳步忽然停了。他轉過身，看著賈東旭，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風。
「東旭，我跟你說句實話。」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娘要是肯拿錢，就拿。不肯拿，就讓她去坐牢。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賈東旭愣住了。
易中海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青磚上，咔咔咔的，跟有人在後頭攆他似的。今天他忙了一天，又是送人又是談判，又是跑醫院又是回院裡，兜里的錢少了，臉上還添了火辣辣的疼，心裡那股氣一直沒順過來。他是賈東旭的師父，不是賈家的保姆。賈張氏那個潑婦，他算是看透了。
賈東旭站在原地，看著易中海遠去的背影，半天沒動。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可他覺得渾身發冷。師父不管了，他怎麼辦？老娘那個脾氣，他怎麼說？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四合院走去。
到了家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裡還是那股子沉悶的氣息，窗戶關著，光線昏暗。賈張氏縮在炕上，被子又蒙在頭上了，只露出一小撮亂糟糟的頭髮。
「媽。」賈東旭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
被窩裡沒動靜。
「媽，」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我跟您說個事兒。」
被窩裡還是沒動靜。
賈東旭咬了咬牙，把醫院裡的事說了一遍。從閆埠貴要多少錢，到易中海怎麼討價還價，到最後達成協議二百三十八萬，他一口氣說了出來。說到他已經給了閆埠貴六十萬的時候，他的聲音都發抖了。
被窩猛地掀開了。
賈張氏坐起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的臉通紅，也不知道是憋的還是氣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多少？二百三十八萬？他怎麼不去搶？」
「媽，您聽我說……」
「說什麼說？」賈張氏打斷他，聲音又尖又利，「閆老摳那個不要臉的東西，他媳婦自己摔倒了，關我什麼事？他憑什麼跟我們要錢？二百三十八萬，他怎麼不去死？」
賈東旭剛要開口，賈張氏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往炕上一倒，拍著大腿就哭了起來。這回不是裝的，是真哭了。
「我的錢啊！我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啊！你爹的撫恤金，你的工資，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沒了！全沒了！」
她哭了一會兒，又罵了起來。罵閆埠貴，罵苟小蓮，罵易中海，罵賈東旭，越罵越凶，罵人的話一串一串的，跟倒豆子似的。
「閆老摳那個臭不要臉的！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還反過來咬一口！」她又罵易中海，「易中海那個王八蛋，他不是你師父嗎？他不是在院裡說一不二嗎？他怎麼不替你把這事兒擺平？他光會動嘴皮子！還當什麼長輩！」
賈東旭的臉色更難看了，可他不敢吭聲，怕惹老娘更生氣。
賈張氏的嘴沒停，罵完易中海，又罵起了何雨柱。
「還有那個傻柱！明明是他把苟小蓮送去的醫院，他為什麼不幫咱們把醫藥費直接交了？他一個廚子，掙那麼多錢，幫咱們墊一下怎麼了？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這就是個白眼狼！跟他爹一樣，沒良心的東西！」
她罵著罵著，又哭了起來，拍著炕沿喊：「老賈啊！老賈你睜睜眼啊！你看看你媳婦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你的錢被人搶光了！你在地下能閉眼嗎？你把他們都帶走吧！把閆老摳、易老絕戶、傻柱，都帶走——」
賈東旭聽得太陽穴直跳。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後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拍炕沿，大喝一聲：「夠了！」
那聲音又大又沉，在屋裡來回撞，震得窗戶紙都嗡嗡響。
賈張氏被嚇了一跳，哭聲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賈東旭，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賈東旭喘著粗氣，眼睛通紅，死死盯著賈張氏。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媽，您別鬧了。您再鬧，全完了！閆大爺說了，不給錢就報警。公安要是來了，抓您去坐牢。您的錢留著給誰花？您的金戒指、大洋，留給誰？您自己想想！」
賈張氏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她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賈東旭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哀求：「媽，咱們認了吧。錢沒了還能再掙，您要是進去了，咱們賈家就完了。您想想我，您想想咱們這個家。」
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賈張氏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她老了，臉上的皺紋深了，頭髮也白了不少，這會兒縮在炕上，看起來格外可憐。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著，聲音沙啞：「東旭，媽不是心疼錢。媽就是……就是氣不過……」
賈東旭沒說話。
賈張氏擦了擦眼淚，忽然抬起頭，眼睛裡的淚光還沒幹，可已經有了幾分算計。她看著賈東旭，聲音又小又急：「東旭，你去找你師父。」
賈東旭一愣：「找師父幹什麼？」
「讓他出錢！」賈張氏說得理直氣壯，「他是你師父，他不是說要管你的事嗎？這件事他也有責任！要不是他讓你去相親，能有這麼多事？你去找他，讓他把那剩下的錢出了！」
賈東旭皺起眉頭：「媽，師父今天忙了一天，光替咱們的事就花了多少錢？他現在心情不好，我再去跟他要錢，他肯定不樂意。」
賈張氏一擺手，打斷了他：「你別管他樂不樂意！你去了以後，進門就跪下，給他磕頭。」
賈東旭瞪大了眼睛：「磕頭？」
「對，磕頭！」賈張氏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就說，以後給他養老送終，把他當親爹待。他聽了這話，心就軟了。他這輩子最怕什麼？不就怕老了沒人管嗎？你把這話一說，他還能不幫你？」
賈東旭猶豫了：「媽，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賈張氏一拍炕沿，「你聽媽的，錯不了。你快去，別磨蹭！」
賈東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賈張氏那雙紅腫的眼睛，又看了看她鬢角的白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站起來，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賈張氏正殷切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期待。
賈東旭咬了咬牙，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