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出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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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把照片揣好,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看看這兒,摸摸那兒,最後在炕沿上坐下。

  「柱子,等我在南方站穩了腳跟,每個月給你們寄生活費。你該上班上班,該學手藝學手藝,別虧著自己,也別虧著雨水。以後何家就是你當家了。」

  何雨柱點點頭,「您在外頭也照顧好自己。」

  何大清笑了笑,「我你還不知道?到哪兒都餓不著。」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他沒回頭,就那麼站著,背對著何雨柱。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柱子。」

  「嗯。」

  「雨水還小,你多疼她。」

  「我知道。」

  何大清站了一會兒,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何雨柱坐在炕沿上,看著那扇半開的門,看著門外黑漆漆的院子,聽著腳步聲一步一步走遠,踩在青磚上,咯吱咯吱的,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他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又回來了。門被推開,何大清探進半個腦袋。

  「忘了說了,明天早上我走。你別送我。」

  何雨柱看著他,「行。」

  何大清點點頭,又把門關上了。

  腳步聲又遠了。這次是真的遠了。

  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屋裡空蕩蕩的。炕上少了一個人,好像連空氣都薄了幾分。

  他慢慢站起來,把鐵盒子蓋上,塞進炕櫃最裡頭。又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灶台擦了,地掃了。做這些事的時候,他手沒停,腦子也沒停,可什麼也沒想明白。

  忙完了,他吹了燈,躺下。

  屋裡黑漆漆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隔壁沒有鼾聲,沒有翻身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何雨柱睜著眼,盯著房頂。房頂上什麼也沒有,黑乎乎的一片,可他盯著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時候,何大清背著他去逛廟會,給他買糖葫蘆。他騎在何大清脖子上,舉著糖葫蘆,覺得全世界都是甜的。

  又想起何大清第一次教他顛勺,他手小,端不動鍋,何大清就站在他身後,兩隻大手包著他的小手,幫他托著鍋底。那時候何大清還沒現在這麼渾,還會笑,還會誇他「柱子真聰明」。

  後來娘死了,何大清就變了。酗酒,亂搞,越來越不著調。他恨過這個爹,怨過這個爹,可這會兒,何大清走了,他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是涼的,貼著額頭,有點冰。

  窗外,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月光透過窗戶紙,落在炕沿上,落在空著的那半邊炕上。

  何大清睡過的地方,被褥還留著一個人形的凹痕。何雨柱伸手摸了摸,已經涼了。

  他把手縮回來,閉上眼睛。

  慢慢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醒來的時候,炕那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好像從來沒人睡過一樣。

  炕柜上壓著一張紙。

  何雨柱坐起來,拿過那張紙。紙是昨天包點心的那種糙紙,邊角毛毛糙糙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何大清寫的。

  「柱子,我走了。錢在柜子里,省著花。雨水交給你了。爹。」

  就這麼幾個字,連個標點都沒有。何雨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紙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早晨有點涼意,院子裡的老槐樹掉了不少葉子,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金黃。

  中院水池邊,易中海正在低頭刷牙。他半邊臉上的腫還沒全消,嘴角的傷結了痂,青紫的顏色從黃變青,看著還是嚇人。

  聽見腳步聲,易中海抬起頭,看見是何雨柱,動作明顯僵了一下。他嘴裡的牙刷停了,含著滿嘴泡沫,愣了兩秒鐘,然後低下頭,端著茶缸子就往家走,步子又快又急,跟後頭有人攆他似的。

  何雨柱看都沒看他一眼,擰開水龍頭,接水洗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何大清走了的事,院裡沒人知道。何雨柱對外只說爹出去給人做席了,過陣子才回來。院裡人也沒多問——何大清本來就經常不著家,幾天不見人影是常事。

  倒是易中海,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那個張嘴孝道閉嘴仁義的易師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見人就笑的「老易」。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笑起來扯著嘴角的痂,看著有點滑稽,可他不在乎,見誰都笑。

  「劉師傅,上班啊?路上慢點。」

  「許師傅,今兒個氣色不錯啊。」

  「閆老師,吃了沒?」

  劉海忠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回家跟老婆說:「易中海是不是被打傻了?怎麼見人就笑?」

  劉大媽白了他一眼,「人家笑你也說,不笑你也說,你到底想讓人家怎麼樣?」

  劉海忠想想也是,不吭聲了。

  可院裡人都有點怵。易中海算計何大清的事剛過去沒幾天,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好說話,誰知道是不是又在打什麼主意?見了他的笑臉,大家心裡反而更毛了,能躲就躲,能繞就繞。

  易中海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不過聾老太太已經對此有主意了。

  這天傍晚,他站在中院,看著閆埠貴從前院走過來。閆埠貴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擠出個笑,打了個哈哈就想走。

  「老閆,」易中海叫住他,「晚上沒事吧?來我家喝兩盅。」

  閆埠貴愣了一下,「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哥倆多少年交情了,喝頓酒還不行?」

  閆埠貴眼珠子轉了轉,「那行,那行。」

  晚上,易中海弄了四個菜——炒雞蛋、拌黃瓜、花生米,還有一盤豬頭肉。閆埠貴一進門,眼睛就落在豬頭肉上了,喉嚨里咕嚕一聲。

  「老易,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易中海笑著給他倒酒,「吃,別客氣。」

  兩人喝了一個多鐘頭,閆埠貴一個人吃了大半盤豬頭肉,喝了好幾盅酒,臉紅得跟豬肝似的。臨走的時候,易中海把剩下的菜用油紙包好,塞給他。

  「帶回去給孩子吃。」

  閆埠貴嘴上說「這怎麼好意思」,手已經接過去了。

  第二天,閆埠貴在院裡碰見劉大媽,張嘴就說:「老易這個人啊,其實心眼不壞。那天還請我喝酒呢,豬頭肉,好大一盤。」

  劉大媽將信將疑地看他一眼。

  閆埠貴又去找許富貴,說:「老易其實挺夠意思的,你對他好一分,他對你好十分。」

  許富貴哼了一聲,沒接話。

  易中海不光請客,還送東西。棒子麵、鹹菜疙瘩、幾尺布頭,誰家困難就往誰家送。閆埠貴家得了好幾回,苟小蓮逢人就說:「老易這人,仗義。」

  一來二去,院裡人的態度慢慢變了。從躲著走,到見了面能點個頭,再到能站著說幾句話。易中海的名聲,就這麼一點一點往回爬。

  何雨柱把這些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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