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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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拎著那包肉包子,獨自一人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賈東旭今天沒跟他一起回來。那小子下午幹活時走了神,工件做壞了兩個,被工段長留下加班返工呢。

  走到院門口,他一眼就看見了閆埠貴。

  閆埠貴慢條斯理的澆著花,可那雙小眼睛一直往門口瞟。看見易中海過來,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喲,老易回來啦?」

  易中海「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閆埠貴的眼睛已經落在他懷裡那個鼓囊囊的油紙包上。那油紙包分量不小,隱隱透著油光,一看就是好東西。

  「老易,這買的什麼呀?」閆埠貴湊上來,鼻子都快貼到油紙包上了,「是肉包子吧?」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心裡明鏡似的。這閆埠貴,屬狗的,聞著味兒就往上撲。

  「是肉包子。」他說,「給老太太帶的。」

  閆埠貴的笑僵了僵。給聾老太太的?那還是算了吧。

  這院裡誰不知道聾老太太的厲害?一把年紀了,誰家要是得罪了她,她往那家人家裡一坐,那只能被她予取予求的了,不給,把你家玻璃砸了,你也不能和他計較。閆埠貴可不想惹這個麻煩。

  他訕訕地退後一步,嘴裡還說著:「應該的應該的,老太太年紀大了,是該孝敬。」

  易中海沒理他,徑直進了院。

  走到中院,他正要往自家拐,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易師傅回來啦?」

  易中海扭頭一看,是賈張氏。

  賈張氏看見易中海,她那張尖酸刻薄的臉居然換上了笑——滿面桃花的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易中海心裡有些發毛。這賈張氏,平時見了他不是翻白眼就是撇嘴角,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易師傅,」賈張氏放下手裡的菜,迎上來,眼睛也盯著那油紙包,「這是買的什麼呀?」

  易中海淡淡地說:「給老太太帶的肉包子。」

  賈張氏臉上的笑頓了頓,但很快又堆起來:「易師傅真是孝順,院裡誰不說你好。」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對了易師傅,我家東旭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加班。」

  「加班?」賈張氏眼睛一亮,「哎呀,這孩子,就是肯吃苦!易師傅您不知道,東旭從小就懂事,幹活從來不偷懶。在廠里,領導讓他幹啥他就幹啥,任勞任怨的。這不,今天又加班了!」

  易中海聽著,沒接話。

  賈張氏繼續說:「易師傅,您多費心,多教教他。東旭這孩子,心眼實,誰對他好,他一輩子都記著。將來他要是出息了,肯定好好報答您。給您養老送終,給您摔盆打幡,那都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易中海心裡一陣受用。被人這麼捧著,這麼供著,這麼明明白白地說要給養老,這種感覺,比白玉蘭在床上那點事還讓人舒坦。

  他從油紙包里拿出兩個肉包子,遞給賈張氏:「給,東旭娘,拿去給東旭嘗嘗,他是干力氣活的,得補充營養。」

  賈張氏眼睛都亮了,接過包子,嘴裡還不忘說:「易師傅真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報!等東旭回來,我讓他去您家道謝!」

  易中海擺擺手,轉身回了家。

  推開自家門,李翠蓮正在灶台邊忙活。看見他進來,她擦了擦手:「回來啦?飯快好了。」

  易中海說道:「翠蓮,你自己在家吃吧,我去聾老太太那兒吃,我有點事想跟她說。」說完又從桌上拿了兩碟剩菜——一碟炒白菜,一碟鹹菜絲,一起放進提籃里。然後站起身,往外走。

  臨出門時,他照例提高了聲音:「翠蓮,我去給老太太送飯,晚飯你們先吃!」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左右廂房聽見。

  何家屋裡,何雨水正在吃飯。聽見這聲喊,她抬起頭:「哥,一大爺又去給老太太送好吃的了。」

  何雨柱正往嘴裡扒拉棒子麵粥,聽見這話,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又來了。易中海這戲,真是天天演,月月演,不累嗎?

  他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易中海的背影正往後院走,步伐穩健,脊背挺直,手裡提著籃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何雨柱心裡冷笑。這位一大爺,在外面裝得比誰都正派,可骨子裡那點算計,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他這個穿越者。

  「哥,」何雨水小聲說,「我也想吃肉包子。」

  何雨柱收回目光,摸摸她的頭:「明天哥給你買。買一大包,讓你吃個夠。」

  何雨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何雨柱笑了笑。

  何雨水高興地抱住他的胳膊:「哥你真好!」

  易中海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通往後院的轉角處。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易中海和聾老太太,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又在算計什麼?

  不管算計什麼,跟他都沒關係。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護好雨水,學好手藝,走好自己的路。

  後院,聾老太太屋裡。

  易中海推門進去時,老太太正坐在床上。她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舊式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渾濁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看見來得是易中海而不是李翠蓮就知道,他今天又有好東西吃了,,她臉上浮起笑:「中海來了?」

  「老太太。」易中海叫了一聲,把提籃放在桌上,「給您帶了肉包子和兩個菜。」

  聾老太太點點頭,慢慢下床,走到桌邊坐下。易中海把包子和菜擺出來,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兩人就著熱水,慢慢吃了起來。

  易中海吃得心不在焉,腦子裡一直轉著要說的事。聾老太太卻吃得很專心,一個包子咬好幾口,細細地嚼,慢慢地咽,像是在品嘗什麼山珍海味。

  等老太太吃完兩個包子,又吃了兩口菜,擦擦手,她才開口:「說吧,今天又有什麼事?」

  易中海放下手裡的包子,正色道:「老太太,我今天過來,是有些事拿不定主意,想請您幫忙琢磨琢磨。。」

  聾老太太抬起眼皮,看著他。

  「您昨天說的話,我回去想了一夜。」「您說得對,我跟翠蓮都四十多了,要孩子……怕是沒什麼希望了。那我現在就得考慮,以後老了怎麼辦。」他繼續說,「誰來給我養老?誰給我摔盆?這事兒,不能等到七老八十了再想,到那時候就晚了。」

  聾老太太點點頭:「你能想明白,就好。」

  「可我一個人想,想不明白。」易中海誠懇地說,「老太太,您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事沒見過?您給我指條路,我該怎麼走?」

  聾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易中海等了一會兒,忍不住說:「老太太,您看賈東旭怎麼樣?」

  聾老太太抬起眼皮:「東旭?」

  「對。」易中海說,「這孩子,您也看在眼裡。老賈死得早,他跟賈張氏相依為命,從小就懂事。長得濃眉大眼的,看著就正派。嘴也甜,會說話,見誰叫誰。他媽惹了事,他去賠禮道歉,院裡誰不說他好?」

  聾老太太聽著,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最近一直想拜我為師。」易中海繼續說,「我只要收了他,好好教他手藝,生活上多幫襯他,將來他肯定知恩圖報。等我老了,他給我養老,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

  他說完,看著聾老太太,等她表態。

  聾老太太又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緩緩開口:「東旭這孩子,是不錯。」

  易中海心裡一喜。

  「可是,」聾老太太話鋒一轉,「你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他身上,太不保險了。」

  易中海一愣:「怎麼不保險?」

  「你別忘了,他還有那麼一個媽呢。」聾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盯著他,「賈張氏是什麼人,你不知道?」

  易中海不以為意:「賈張氏?一個農村老太太,沒文化,沒見識,能有什麼威脅?她要是不同意,我有的是辦法對付她。」

  聾老太太聽了,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中海啊,」她說,「你小看賈張氏了。」

  易中海皺眉。

  「賈張氏一個寡婦,從那個年月,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還讓他進廠當了工人。」聾老太太一字一頓地說,「這樣的人,會是簡單人物?她什麼時候吃過虧?」


  易中海沉默了。

  「你想想,」聾老太太繼續說,「你要是真收了東旭當徒弟,將來他給你養老,賈張氏能樂意?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憑什麼便宜了你?她能甘心?」

  易中海的眉頭越皺越緊。

  「你要對付她,用什麼辦法?」聾老太太問,「吵架?她比你還能吵。打架?她一個寡婦,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她就敢躺在地上說你耍流氓。你軋鋼廠的大師傅,跟她鬧起來,丟人的是誰?」

  易中海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就算你有辦法壓住她,」聾老太太的聲音變得低沉,「可東旭呢?那是他親媽。你要是真跟他媽鬧起來,他心裡能沒疙瘩?將來你老了,躺在床上動不了了,他心裡那根刺還在,他能真心對你好?」

  易中海的後背一陣發涼。

  「到那時候,你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聾老太太說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易中海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開口:「那……那乾娘,您說我該怎麼辦?」

  聾老太太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滿意。

  這孩子,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不用擔心。」她說,「你的想法是對的,我也同意你培養東旭做養老人。」

  易中海眼睛一亮。

  「但是,」聾老太太豎起一根手指,「一個養老人太少了。你得再找一個。」

  「再找一個?」

  「對,備胎。」聾老太太說,「這樣以後東旭要是不肯給你養老,備胎就能頂上。而且備胎還能幫你盯著東旭。久病床前無孝子,東旭還不是親生的,萬一他哪天不孝順了,你讓備胎去教訓他。」

  易中海聽得入了神。

  「除了備胎,你還得再找點人,幫你盯著他們兩個。」聾老太太說,「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掂量。這裡面的學問,大了。」

  她說完,又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起來,不再往下說。

  易中海急了:「老太太,您別光說一半啊!您把話說完,到底該怎麼做?」

  聾老太太搖搖頭:「不能說了。再說,就多了。」

  「老太太!」

  「有些事,得你自己想。」聾老太太看著他,「我要是都替你想了,你永遠學不會。」

  易中海急得抓耳撓腮,可任憑他怎麼問,聾老太太就是不再多說。問急了,她就說「今天累了」「下次再說」,或者乾脆閉上眼睛裝睡。

  易中海知道,這是老太太在等著他表態。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聾老太太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乾娘!」他說,「我易中海今天當著您的面,給您磕三個頭。從今天起,您就是我親娘!您老了,我給您養老送終;您百年之後,我給您摔盆哭靈!以後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的話,就是聖旨!」

  說完,「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聾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她連忙起身,把易中海扶起來:「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易中海站起來,眼眶有些發紅。

  聾老太太拉著他的手,拍了拍:「好,好,我答應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兒子。」

  兩人重新坐下,氣氛一下子親近了許多。

  聾老太太喝了口茶,緩緩開口:「既然你認了我這個乾娘,那我就把話說明白。」

  易中海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你要在這院裡站穩腳跟,首先得樹立權威。」聾老太太說,「怎麼樹立?第一,製造矛盾。」

  「製造矛盾?」

  「對。」聾老太太說,「這院裡的人,心思各異,你把他們撮合到一起,讓他們互相鬥。誰跟誰有矛盾,你就去調解。你調解了,他們就欠你人情。你調解得好,他們就服你。」

  易中海若有所思。

  「第二,多幫小忙。」聾老太太繼續說,「今天給這家送把菜,明天幫那家捎點東西。這種事,花不了幾個錢,但能收買人心。人心收買了,以後你說什麼,他們就聽什麼。」

  易中海點頭。


  「第三,講大道理。」聾老太太說,「尊老愛幼,孝敬長輩,這些話,你要天天講,月月講。講得多了,他們就信了。等他們都信了,你就是這院裡最該被尊敬的人。將來誰要是不孝敬你,全院的人都得戳他脊梁骨。」

  易中海眼睛亮了。

  「這樣,你就有了權威。」聾老太太說,「有了權威,你選的那個養老人和備胎,就不敢不聽話。他們不聽話,院裡人就能讓他們抬不起頭。」

  易中海連連點頭:「乾娘說得是。那備胎……您說選誰?」

  「傻柱。」

  「傻柱?」易中海皺起眉,「乾娘,那孩子就是個愣頭青,嘴上沒把門的,動不動就得罪人。選他?」

  聾老太太笑了:「愣頭青才好。愣頭青好哄,好利用。」

  她放下茶杯,一一說來:「第一,傻柱人老實,性子直。你給他一點小恩小惠,他就記在心裡,對你掏心掏肺。第二,他容易衝動,容易犯渾。你想在院裡製造矛盾,讓他去衝鋒陷陣,你去當好人調解,這不正好?」

  易中海聽得入神。

  「第三,」聾老太太壓低聲音,「傻柱三代都是廚子。荒年餓不死廚子,有他在,你以後的生活就有保障。他還能幫你接濟院裡其他人,那些人得了好處,念的是你的情。」

  易中海心動了。

  「可乾娘,」他又想起一個問題,「傻柱他爹何大清,可不是善茬。那個渾人,要是知道我算計他兒子,能饒了我?」

  聾老太太不屑地笑了:「何大清?」

  她搖搖頭:「何大清渾身毛病。暴戾,衝動,好色,心性涼薄。這種人,看著厲害,其實最好對付。你想個辦法給他設一個套抓他一個把柄,那他以後不是任你捏扁搓圓。」

  易中海看著她。

  但他不敢問,只是點頭:「乾娘說得是。」

  聾老太太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她打了個哈欠,擺擺手:「行了,今天說到這兒吧。我累了。」

  易中海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了。他站起身,恭敬地說:「乾娘您歇著,我先回去了。」

  聾老太太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認你當乾兒子的事,先別說出去。」

  易中海一愣:「為什麼?」

  「你想想,」聾老太太說,「現在院裡人都知道,你照顧我是因為你心善,因為你尊老愛幼。要是知道我是你乾娘,那照顧我就成了應該的,你的好名聲就沒了。」

  易中海恍然大悟:「乾娘說得對,我聽您的。」

  聾老太太擺擺手:「去吧。」

  易中海走出門,輕輕把門帶上。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站在後院的台階上,看著黑沉沉的院子,心裡像燒著一團火。

  乾娘這一番話,讓他豁然開朗。

  製造矛盾,調解矛盾,收買人心,樹立權威,選養老人,找備胎,抓把柄……

  這些事,一件一件,他都有了方向。

  賈東旭是養老人,傻柱是備胎,何大清有把柄,院裡其他人可以分化拉攏……

  易中海抬起頭,看著天上稀疏的星子,嘴角勾起一絲笑。

  他有乾娘指點,有路子可走,有未來可期。

  從此以後,他易中海,再也不是那個沒兒沒女、老了不知道靠誰的老絕戶了。

  他有乾娘,有徒弟,有備胎,有權威,有算計。

  他什麼都有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前院走。路過中院時,他下意識往東廂房看了一眼。

  何家的燈已經滅了,黑漆漆的一片。

  傻柱和雨水應該都睡了吧。

  易中海收回目光,心裡想:傻柱,柱子,備胎。這孩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選中了。

  不過沒關係,他會慢慢來的。一點小恩小惠,一點關心照顧,慢慢把這孩子攏過來。

  易中海推開自家的門,屋裡黑著燈,李翠蓮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地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梁。

  腦子裡還在轉著乾娘的話。

  養老人,備胎,權威,把柄……

  這些詞,像一顆顆珠子,在他腦子裡串成一條線,越來越清晰。

  他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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