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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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口……」

  話說到一半,路明非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夏彌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龐,語速又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唔,直接滅口感覺有點太浪費了。」

  他撓了撓頭,「我記得夏彌這傢伙一個月的工資加上補課費可是能賺好幾萬塊的,簡直是只下金蛋的小母雞,直接殺了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像是想到了某些不可名狀的畫面,路明非的嘴角緩緩勾起。

  在他的臉上,露出一副嬴盪下賤的表情:

  「對了,你能不能教給我一些控制女人的辦法,比如催眠、下蠱、認知更改之類的……」

  「讓她上班的時候保持原本的理智,可一旦下了班,就會立刻變成我的專屬玩具,言聽計從的那種……怎麼樣?」

  鏡子裡的魔鬼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路明非,這就開始飽暖思銀欲了?」

  「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不是已經有一個杯子了嗎?還不夠?」

  路明非聞言,頓時有點不自在地撇開了臉。

  「杯……那個才不是什麼杯子!而且我也有點膩了,想換個新鮮的。」

  他小聲嘟囔著,為自己找補。

  「倒也沒問題,顧客是上帝嘛。」

  魔鬼輕笑一聲,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只要四分之一的靈魂,我馬上就幫你把夏彌搞到手,配套服務一應俱全。」

  「我靠!你這是趁火打劫啊!」

  路明非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東張西望一番,壓低聲音怒吼,「怎麼幹啥都要四分之一?以前找你幫忙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提這種要求?」

  「以前幫你乾的那點小事,跟現在的事情能比嗎?」

  魔鬼姿態優雅地靠在鏡子裡的虛空中,說出來的話卻像個老練的奸商。

  「我可一直都是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不愛買別買,找別的魔鬼去。」

  魔鬼很有氣派地揮了揮手。

  「你嗦什麼?」路明非頓時大怒,「你這也太……」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從門外猛地衝進一個矮壯的身影。

  「臥槽!老路,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來人嗓門洪亮,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嚷嚷著,完全沒注意到路明非臉上瞬間僵住的神情,也沒看見鏡子裡一閃而過的黑影。

  正是白班領班老張。

  他徑直端起路明非放在桌子上的冰紅茶,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地猛灌了一大口,把這瓶冰紅茶喝得直接見了底。

  那張大餅臉上滿是汗珠,小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八卦之色:

  「校方剛剛接到通知,昨天才來仕蘭中學參加過校慶的趙總,就是那個開奔馳S500的趙孟華,他昨天晚上全家都死光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低了些,卻還是難掩激動,湊到路明非身邊,壓低聲音補充:

  「父母、老婆、孩子,還有家裡的傭人一個都沒剩!據說連屍體都不見了,學校里來了好幾輛警車,是來調查情況的……」

  路明非心中一跳。

  他自忖自己的事情幹得毫無痕跡,應該不會留下什麼會讓自己被追查到的線索……那堆觸手上可沒他路明非的DNA。

  應該沒問題吧。

  路明非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慌亂之間藏在桌子下的鏡子,鏡面漆黑一片,魔鬼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他自己那張蒼白、僵硬的臉。

  他假裝整理身上皺巴巴的保安制服,把手裡的鏡子丟進抽屜里,然後故意擺出一副驚訝又茫然的表情:

  「真……真的假的?他昨天校慶上台講話的時候不還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麼?怎麼會突然全家都死翹翹了?」

  「騙你幹啥!這種事我能亂說?」老張壓低了聲音,神情凝重得像是特務接頭。

  「隊長跟經理剛剛都被校長叫去問話了,警察這會正窩在監控室里翻昨天的錄像呢,現在整個仕蘭中學的領導層可都炸開鍋了!」

  說到這裡,他不禁拍了拍大腿,唾沫橫飛地補充道:

  「那個趙孟華可是有錢人!趙氏集團的總經理,跟他那個當董事長的老爹一塊被嘎了,這種的叫做滅門慘案!」


  「我聽說這種案子的影響特別惡劣,警方的壓力肯定很大,估計他們的上頭會讓他們必須抓到那個兇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除了自己家,出事前的最後一站就是咱們學校,警方現在把這兒當成重點突破口了。」

  老張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剛才幾個值班的兄弟都被盤問了,問昨天校慶的時候有沒有瞧見什麼可疑的人,或者趙總離開的時候有沒有啥不對勁……隊長最倒霉,被兩個刑警摁在那兒審了半個多鐘頭,出來的時候臉都綠了,正滿操場罵娘呢。」

  說到這兒,這個長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忽然停了下來,神神秘秘地沖路明非挑了挑眉:

  「哎,老路,我記得你以前也是仕蘭的學生吧?你跟這位趙總……以前認不認識?」

  路明非的面色依舊如同一潭死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嗯,高中的時候,我跟他是一個班的。」

  他語氣平靜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瓜葛的事情,隨後又補了一句,「不過,基本不怎麼熟。」

  「啊?同班同學還不熟?這不科學啊。」老張一臉不解。

  路明非無奈地攤開手,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苦笑。

  「老張,你自己動腦筋想想,人家高中那會兒就是妥妥的現充富二代,長得帥、成績頂尖、家裡的公司還上了市……連想要巴結他的人都能從這排隊到門口去了。」

  「像我這種丟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小嘍囉,怎麼可能跟他這種人物有交集?」

  說到這裡,他神態自若地聳了聳肩。

  「唔……這倒也是。」

  老張摸著胡茬扎手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感嘆了一聲。

  「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眼睛都是長在頭頂上的,確實瞧不見咱們這種掙扎在泥地里的小人物。」

  他嘆了口氣,像是安慰似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嗨,老路你也別太往心裡去,想點好的。」

  「人家雖然以前是風光,但好歹你現在還喘著氣呢,他趙總的全家卻都整整齊齊地走了,這不就是你比他強的地方了?正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說到這裡,老張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調侃:

  「不過話說回來,老路,該不會是你把他給殺了吧?」

  「我看小說里不經常這麼寫麼,心底陰暗的落魄同學看著以前的現充過得太幸福心理失衡,偷偷地跑去把人家全家都殺了之類的……」

  他朝著路明非一陣擠眉弄眼。

  「怎麼可能?」

  路明非不禁啞然失笑,眼底閃過一絲深藏的冷冽,「我要是真有那種本事,那個死肥豬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他對著物業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哈哈,說的也是!」

  老張深以為然地大笑起來,「死肥豬最近確實越來越過分了,天天給咱們臉色看,估計是又想割韭菜了。」

  平日裡只會吸隊員血、吃拿卡要的肥豬隊長早已成了保安隊上下最討厭的人,尤其是他們兩個被壓榨得最狠的領班。

  在路明非面前,老張自然也不再掩飾自己對肥豬隊長的厭惡。

  就在這時,老張掛在胸口前的對講機響了起來,聲音中滿是被脂肪壓迫聲帶的嘶啞:

  「老張!老張!死哪兒去了?!眼瞎了嗎?沒看見校門口的車都堵成長龍了?你他媽在哪挺屍呢!還不趕緊滾過去指揮交通!」

  兩人的臉色同時一滯,他們剛剛還在說隊長的壞話,後面這破鑼嗓子就來了。

  「收到,收到!」

  老張趕緊眼疾手快地拿起對講機回復了一句,「隊長,我剛才在檢查側門呢,馬上就去!馬上就去!」

  「他娘的,都要到下班時間了,還非要上趕著折騰人,顯著他長了個嘴會嚎了!」

  老張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狠狠罵了一句。

  像是要把剛才受的窩囊氣全撒在這一句咒罵里,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滿是疲憊地拍了拍大腿站起身來。

  「嗨,老路,不跟你瞎扯了,命苦,我得先去門口吃尾氣了。」

  他沖路明非揮了揮手,拎起那頂歪斜的保安帽往頭上一扣,罵罵咧咧地推開門,一頭扎進了門口那堆煩亂的鳴笛聲里。


  。

  。

  。

  路明非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老張匆忙遠去的背影,將抽屜里的小鏡子重新塞進兜里。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制服,從門外傳來一陣趿拉著廉價皮鞋的腳步聲。

  「喲,路哥,今天又來這麼早?」

  芬格爾頂著那一頭亂糟糟、像雞窩一樣的亂發晃晃悠悠地蹭進了值班室,「學校門口賣的這肉夾饃味道真不錯。」

  這貨身上的那件保安制服被84洗得隱隱有些發白,身上的扣子還扣錯了一個,整個人透著股晝夜顛倒的頹廢感。

  他手裡抓著個咬了一半的肉夾饃,睡眼惺忪的眼睛在路明非身上打了個轉。

  「咦?路哥,你今天看起來感覺很不一樣了哦。」

  把手裡咬了一半的肉夾饃整個塞進嘴裡,芬格爾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對了,我記得你昨天不是有個飯局嗎?說是七點開席……現在都快到點了,你怎麼現在還在這?不去酒店裡蹭頓好的麼?」

  路明非正低頭擺弄著抽屜里那面帶著裂紋的破鏡子,聞言頭也不抬。

  「去不成了,請客的人全家都死絕了,還怎麼去?」

  他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就算我想去吃席,也沒見誰家辦喪事能辦得這麼快的。」

  「咳!咳咳咳!」

  芬格爾差點沒被嗓子眼裡的饃皮給噎死,猛捶了半天胸口才順過氣來。

  他抹了一把眼角擠出來的淚水,滿臉詫異地瞪大眼睛。

  「啥玩意?死全家了?路哥你是說那個趙孟華嗎?」

  路明非慢條斯理地把老張剛才抖摟出來的消息複述了一遍,全程採用老張的原話,沒有一絲添油加醋。

  「哦喲,那只能說天道無常,大腸包小腸了。」

  芬格爾滿是唏噓地搖了搖頭,「我昨天看他在校慶上演講的時候還穿得人模狗樣,跟一眾校領導談笑風生,那派頭……嘖嘖,這怎麼說沒就沒了?還是全家整整齊齊地翹了辮子。」

  他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路明非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眼神裡帶上了一種看邪門玩意的敬畏。

  「路哥,這事兒邪性啊,人家前腳剛說要請你吃飯,後腳家裡就遭了滅門……」

  芬格爾往路明非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你說,趙孟華這小子不會是被你身上的邪祟給剋死了吧?」

  路明非拍了拍保安制服上並不存在的頭皮屑,聞言斜過眼角,冷冷地瞥了芬格爾一眼。

  「沒錯,他是被我剋死的。」

  他冷哼一聲,「而且下一個就是你,老馮,你也給我等著,脖子洗乾淨點。」

  「別啊,我還想再當幾年保安,再多吃幾口肉夾饃呢。」

  芬格爾嘿嘿一笑,似乎一點沒被嚇到,但笑容很快收斂了一半。

  他狀若無意地追問了一句,「不過路哥,說正經的,趙孟華的死……真的跟你沒關係嗎?你可得如實回答我。」

  路明非下意識地對上了芬格爾的視線。

  就在那一瞬間,平日裡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芬格爾消失了。

  路明非只覺芬格爾那雙渾濁的眼球中仿佛有兩道逼人的凶光乍現,如同沉睡的猛獸突然睜眼,那如同岩漿般的金色目光竟直逼他的心靈深處,要把他所有的秘密都剖開晾在陽光下!

  「你……」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手已經扶在了抽屜邊緣。

  氣氛凝固了三秒,路明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冷漠。

  「我都說了沒有,怎麼,你難道覺得我有本事潛進趙家,把那一屋子保鏢和正主全都宰了?」

  他低聲說。

  「哈哈,只是跟你開個小玩笑,別那麼緊張嘛,路哥。」

  芬格爾微微一笑,那股駭人的壓迫感瞬間煙消雲散,他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流浪漢模樣。

  「對了,路哥,還記得之前我跟你提過宿舍里住不習慣,想在你附近租個房子的事兒嗎?」

  路明非皺了皺眉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怎麼,你現在就要租?」

  「嗯。」


  芬格爾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目光掠過窗外正在下沉的夕陽,「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件想要證實的事情……路哥,我不挑地,能先去你租的那個房子那兒看看嗎?」

  路明非的手指在抽屜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垂著眼帘,視線停留在那鏡面漆黑一片的鏡子上。

  芬格爾也不催促,就那麼歪歪扭扭地靠在值班室的門框上,隨手拍打著衣服上的肉夾饃碎屑。

  寂靜在門衛室里發酵了幾秒,直到窗外傳來幾聲尖銳的汽車鳴笛聲。

  路明非最終還是略顯遲疑地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

  「行吧。」

  他合上抽屜,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我那地方不大,也挺亂的,你要是不嫌棄那邊偏,等下班了就跟著來看看吧。」

  「看路哥你說的,我都混到住豬圈一樣的保安大宿舍了,哪兒還有資格嫌棄?」

  芬格爾瞬間恢復了那副沒正行的笑臉,甚至還狗腿地湊上來想幫路明非整理制服,「只要不跟那個天天打王者農藥的傢伙睡一個宿舍,哪怕是睡的地方小點髒點破點,我也認了!」

  路明非側身避開了他的手,眼神深沉。

  「先幹活,等下了班之後再說。」

  他重新扣好了保安制服最上面的那顆扣子,率先走出了值班室。

  芬格爾跟在後面,看著路明非單薄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一絲陰鬱的光芒在夕陽的餘暉下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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