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縱觀全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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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時正。

  乾清宮正殿。

  內閣首輔李標、次輔錢龍錫,以及六部尚書,魚貫而入。

  一群人穿著簇新的紅袍,邁著方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

  但若細看,那恭謹下面,多多少少都藏著幾分不以為然。

  「陛下突然召見,也不知何事。」

  戶部尚書王永光小聲道。

  「能有何事?無非是陝西災情、遼東軍餉那些事,陛下年輕,遇到難處想聽聽老臣的意見,也是常情。」

  兵部尚書王在晉開口。

  「就怕陛下年少心急,想一出是一出,我等做臣子的,得慢慢開導才是。」

  內閣次輔錢龍錫捋著鬍鬚說。

  首輔李標輕咳一聲,眾人立刻收聲。

  他們走進大殿,按班站好,一齊跪下:

  「臣等參見陛下。」

  「起來吧。」

  聲音從御座上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眾人起身,抬頭看向御座。

  龍椅之上,年輕的皇帝端坐著,一身明黃龍袍,面容清俊。

  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不像以前那樣躲閃猶豫,而是直直地盯著,盯著每一個人。

  首輔李標心裡微微一動。

  這眼神……

  不等他細想,皇帝開口了:

  「國庫沒錢,邊軍欠餉,陝西鬧災,你們說怎麼辦?」

  開門見山。

  一點鋪墊都沒有。

  首輔李標愣了愣,旋即出列,躬身道:

  「回陛下,國庫空虛,當務之急是開源節流。臣建議,裁減冗員,節省開支,以紓國用。」

  這是最穩妥的回答。

  裁減冗員,哪個皇帝都愛聽?開源節流,哪個大臣都會說。

  可……說了等於沒說,但說了肯定不會錯。

  朱元璋看著這個首輔,嘴角微微扯動。

  裁減冗員?裁誰?裁你家的門生故舊?還是裁你自己?

  「裁誰?」

  他問。

  李標一滯:

  「這個……臣回去之後,可以細細查訪,再擬名單呈上。」

  「還有省呢?從哪裡省錢?」

  朱元璋又問。

  首輔李標額頭已經微微冒汗:

  「各部開支,皆有可省之處。比如……比如……」

  他說不出具體的東西。

  「省多少?」

  朱元璋繼續追問。

  李標語塞。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內閣次輔錢龍錫偷偷看了一眼李標的背影,心裡暗暗慶幸:

  「幸好首輔先出頭了……」

  朱元璋收回目光,看向戶部尚書:

  「王永光,你說。」

  戶部尚書王永光出列,硬著頭皮道:

  「臣建議,加征賦稅。每畝加征三厘,可得銀兩百萬兩。」

  這是他想了很久的辦法。

  加稅,簡單粗暴,見效快。

  至於百姓受不受得了,那是地方官的事。

  朱元璋冷笑。

  那笑容讓王永光後背發涼。

  「加稅?」

  「陝西的百姓已經餓得造反了,你還要加稅?你是嫌他們反得不夠快嗎?

  「再加稅,陝西的災民就會反到山西,反到北直隸,反到咱們的眼皮子底下!

  「到時候,你是帶兵去剿,還是替朕去跟流寇講道理?」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戶部尚書王永光撲通一聲跪下:

  「臣……臣思慮不周,請陛下恕罪。」


  朱元璋沒理他,看向兵部尚書:

  「王在晉,你說。」

  王在晉出列,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加稅不行,裁減冗員太慢,那剩下的辦法就只有……

  「遼東戰事要緊,臣建議,先挪用內帑。」

  他說。

  內帑,皇帝的私房錢,把主意打到了皇帝身上。

  以前遇到難處,都是這麼辦的。

  陛下年少,臉皮薄,多半會答應。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有些玩味:

  「內帑有多少錢?」

  「臣不知,但想來……」

  兵部尚書王在晉支支吾吾。

  「朕告訴你。」

  朱元璋打斷他。

  「內帑只有二十萬兩。夠遼東一個月的軍餉。然後呢?」

  眾臣愣住了。

  二十萬兩?

  先帝在位時,內帑不是一直挺充實的嗎?

  怎麼會只有二十萬兩?

  朱元璋看著他們的表情,冷笑一聲:

  「你以為朕藏著銀子不給你們?朕告訴你,朕恨不得把乾清宮的磚都撬起來,看看底下有沒有金子。可惜……沒有!」

  他頓了頓,掃視著下面這群大臣:

  「內帑只有二十萬,國庫只有三十七萬,邊軍欠餉三百多萬,陝西賑災要糧,遼東打仗要錢。你們說,怎麼辦?」

  沒有人說話。

  大殿裡一片死寂。

  朱元璋等了一會,最後有些失望的開口:

  「既然你們沒辦法,那朕就要用自己的辦法了。」

  他揮了揮手:

  「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跪下叩頭,魚貫退出。

  走出乾清宮時,一陣冷風吹來,讓他們打了個寒噤。

  「陛下說……用自己的辦法?什麼辦法?」

  戶部尚書王永光喃喃問道。

  兵部尚書王在晉搖頭:「不知道。」

  次輔錢龍錫皺著眉:「陛下今天……不太一樣。」

  首輔李標一直沉默著,走出老遠,才低聲說:

  「你們注意到陛下的眼神沒有?」

  眾人一愣。

  「那眼神,有點瘮人。」

  他說。

  沒有人接話。

  又一陣冷風吹過,他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不知為何,莫名覺得有些涼颼颼的。

  ……

  戌時正。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乾清宮裡掌起了燈。

  朱元璋用完晚膳,沒有批閱奏摺,而是對王承恩說:

  「去,把朕的大明疆域圖掛起來。」

  王承恩一愣:「皇爺,什麼圖?」

  「大明疆域圖。越大越好。」

  朱元璋說。

  王承恩不敢多問,趕緊去辦。

  他跑了好幾個地方,最後在兵部找到一幅巨大的絹本地圖,足有一丈見方。

  畫著大明兩京十三省的山川關隘、府州縣衛。

  幾個小太監費了好大勁才把它掛起來,從房梁一直垂到地面,占據了整整一面牆。

  朱元璋擺擺手,讓他們都退下,只留王承恩在旁伺候。

  他站在圖前,開始看。

  一看,就是兩個時辰。

  王承恩在旁邊候著,手裡的燈籠換了三次,腳都站麻了,卻不敢出聲。

  他偷偷觀察皇爺的表情,發現那張年輕的臉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冷笑,一會兒又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什麼。

  他心裡越來越怕。

  皇爺今天太反常了。


  甚至懟了那群大臣!

  現在又對著地圖發呆。

  不對,不是發呆,是在看,在看什麼?

  王承恩不懂地圖,但他看得出來,皇爺看地圖的樣子,不像是在看。

  像是在……打仗?

  朱元璋沒有在乎王承恩的心思。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地圖裡了。

  這是他當年打天下的習慣,每到一地,先看地圖。

  看地形,看關隘,看河流,看道路,看哪裡能攻,哪裡能守,哪裡能埋伏,哪裡能迂迴。

  看明白了地圖,再看人心。

  現在,他就在看這張大明疆域圖。

  遼東。

  他的目光落在東北角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山海關,寧遠,錦州,大凌河,廣寧,瀋陽,遼陽……

  寧錦防線還在明軍手裡。

  袁崇煥守在那裡,築城、練兵、鑄炮,把後金擋在關外。

  這條防線,是大明的命門。

  山海關,天下第一關。

  只要關在手裡,後金就打不進來。

  但薊鎮長城……

  他的目光沿著長城向西移動,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喜峰口,古北口,張家口……

  很多地段標註著年久失修,牆體坍塌。

  這些地方,都是漏洞。

  如果後金繞過山海關,從這些地方破口而入,京城就危險了。

  他把這些漏洞的位置一一記在心裡。

  陝西。

  目光向西移動,越過山西,落在那片黃土高原上。

  延安府,榆林衛,綏德州……

  這些地方,現在正鬧災,正造反。

  朱元璋眯起眼睛。

  陝西地形複雜,溝壑縱橫,流寇能藏能跑。

  當年他打天下時,最煩的就是這種地形,追不上,剿不淨,打跑了又回來。

  但陝西連著山西,山西連著北直隸。

  一旦流寇坐大,衝出陝西,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蔓延全國。

  必須堵住。

  必須在陝西把他們剿滅,不能讓他們流竄出來。

  江南。

  他目光繼續向南,越過黃河、長江,落在那片富庶的土地上。

  應天府,蘇州府,松江府,杭州府,揚州府……

  這些地方,是大明的財賦重地。

  每年夏稅秋糧,一大半從這裡出。

  但這裡也是士紳勢力盤根錯節的地方。

  朱元璋看著那些地名,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他太了解這些人了。

  當年他打天下時,最恨的就是這些江南士紳。

  他們有錢,有糧,有人,就是不支持他。

  他們支持張士誠,因為張士誠給他們好處。

  張士誠敗了,他們又乖乖投降,繼續當順民。

  後來他當了皇帝,這些人表面上恭順,背地裡照樣搞小動作。

  隱匿田產,逃避賦稅,勾結官員,把持輿論。

  他殺了一批又一批。

  現在呢?

  他們還是老樣子。

  只不過支持的人從張士誠變成了東林黨。

  本質上一點沒變,誰給他們好處,他們就支持誰。

  朱元璋冷笑:「一群餵不熟的狗!」

  王承恩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皇爺這話,說的是誰?

  他不敢想。

  朱元璋繼續看地圖。

  兩廣,雲貴,四川,湖廣,河南,山東……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地方停留,分析著那裡的地形、駐軍、產糧、交通。


  又一個時辰後,他終於把整張地圖刻進了腦子裡。

  他退後兩步,突然開口:

  「王承恩。」

  王承恩一個激靈,趕緊跪下:

  「老奴在!」

  朱元璋沒有回頭,眼睛還盯著地圖:

  「去,把錦衣衛指揮使給朕叫來。」

  王承恩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錦衣衛指揮使?

  皇爺要見錦衣衛指揮使?

  這是要做什麼?

  他不敢想。

  但可以肯定的是,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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