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柳暗花明，天降餡餅
第70章 柳暗花明，天降餡餅
發行部，吳宏森。
掛在辦公室門口的銘牌字體方正，咚咚咚，敲門聲沉悶，辦公室里傳出一聲進」。
吳主任年富力強，伏案穩坐班台前，自有沉著氣度。匆忙臨時約見，他手頭尚有公務待處理，自顧自專心批閱文件。
擺著茶几上的一份報紙，正對謝景明的視線。
這是行政單位必讀刊物，旨在與省市「基層」公開溝通，暢所欲言工作方向。在官網上能看到，此刻擺在這裡，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謝景明略微遲疑：「主任，這份報紙我能看嗎？」
「報紙送給你了，拿回去看吧。」
吳主任擱下簽字筆，：「今天請你來，是想聊一聊，你提出市場現狀的幾項問題。」
這個好說，謝景明事先準備好台詞了。
論文的核心觀點不變，當面口述稍微調整措辭，少講風險多聊市場積極的一面，至於監管和金融機構之間的博弈，一個字甭提。
做人不能學楊修嘛。
吳主任搞技術出身的懂專業，以傾聽為主，時不時問一句。
對話逐漸進入討論節奏，謝景明放緩心態，暗戳戳吐露點真實想法。
不知不覺間聊到窗外天色黑透，吳主任掃了眼手腕上的老款浪琴腕錶，直白問道：「我聽說，有人質疑你只提出問題，不解決問題？」
我希望能夠通過質疑聲，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案。
來之前，任暄妍專門跟謝景明對過的台詞，這會兒他卻沉默以對。
吳主任不以為忤，耐心等待幾秒鐘，輕笑道：「提出一個問題，往往比解決一個問題更重要因為我們的金融行業在進步、要變革。」
「謝謝領導！」謝景明坐正身體。
「諮詢委員會的遴選名單，有一些人推薦你，也徵詢了包括李若善教授在內的意見。
「」
吳主任臉上笑意透出幾分古怪，慢悠悠道：「結果一查才發現，你今年剛拿到證券從業資格。諮詢委員會聘任規定，至少從業五年，你不符合這條標準。」
「我————」
謝景明剛松到半截的一口氣，卡在喉嚨眼不上不下，差點憋過去。
我手持兩把西瓜刀，從南天門砍到蓬萊東路，殺盡滿天神佛，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後你問我不眨眼，眼睛干不干？
吳主任的笑容更古怪了，強壓上翹的嘴角。
諮詢委員會人選競爭，默認業內中流砥柱起步，而從一九四五年到現在，大概沒有人琢磨過，金融行業會出現年僅二十二歲的中流砥柱。
財富可以傳承，能力不行。
所以從初選到現在，一級級篩選審核，還真就無人翻看厚厚的聘任規定細則。
「現在看來，這條規定不是壞事。」
吳主任意味深長，謝景明默默然點頭。
金融監管單位的工作邏輯：穩定勝於一切，如無必要，避免麻煩。
沒人找茬，一切好商量，他的年齡破例入選不算事；反之論文外泄引起爭議，無論誰對誰錯、他是否有資格入選，乾脆別整就是了。
甚至無需對此作出任何解釋。
吳主任從特角旮旯里，翻找出卡年齡」規定，頗費一番苦心，仁至義盡。
謝景明感覺再說什麼，都像不識抬舉。
「彆氣餒，年輕是你的本錢，希望你的心態和你的論文格局一樣大。不拘泥於一城得失，風物長宜放眼量。」
吳主任洒然起身，親手把桌上的報紙遞給謝景明。
「怎麼樣？」
夜色深沉，王輝蹲在停車場，腳邊一地菸頭。
謝景明扯出個笑臉，摸著肚子說餓，先去吃晚飯！
任暄妍提前月余奔波疏通人脈，才有今晚見到吳主任的機會；王輝厚著臉皮回學校，一口一個老師叫的親切，活像小太監————
大家都已力所能及。
硬要開庭分鍋：謝景明自己不濟事，林正天能吃絕戶，讓陳教授自爆半生名譽，他憑啥沒這本事，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他媽的，我收拾打扮一下，明天開始相親，狠狠吃軟飯！」
——
謝景明痛定思痛，拍大腿振聲，王輝哈哈哈狂笑。
哥倆掃去喪氣，開車沿著街邊瞎逛，找地方停好車。
【提出一個問題，往往比解決一個問題更重要。】
謝景明疊起報紙正要下車，動作忽然一頓，藉助暖黃閱讀燈，報紙主板文章中的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文章作者，人日經濟社評編輯部。
當、當，手機鈴聲急促。
任暄妍打來的電話：「王輝，謝景明見完吳主任沒？經貿區管委會的人來了，在等他，趕快回來！」
「經偵的？」
王輝心裡一沉，瞬間林正天那位傳說中的親姐夫。
謝景明神情轉冷，抬手摸向手機，就要打給尹副院長。
「不，是陸家嘴經貿區管委會。」任暄妍簡潔解釋。
冷水資本註冊地在浦東，她最近申報稅務，區里才發現，自家地頭添了一家年納稅額上億的私募機構！
陸家嘴經貿區管委會、街道辦，各部門輪番登門關懷，幫忙落實招商政策，還派了一位稅務專員指導，申報稅務看能夠享受哪些減免。
常規招商操作，大差不差都這樣。
一個小時前，管委會和街道辦的人，踩著下班時間突然來訪，今晚不見到謝總就扎帳篷打地鋪！
「他們已經喝三壺茶水了。」
任暄妍幽幽道，：「你再不回來，我都準備給他們定盒飯了。」
「所以他們想幹嗎？」謝景明快步穿過走廊。
「應該是好事，你露個臉就好，一切有我。」
任暄妍跟他在身邊，說話間，兩人推門走進會議室。
謝總，幸會！
帶隊來訪的管委會領導唰拉站起身，握住謝景明的手用力晃兩下。張嘴就是一句：過去對於冷水資本的發展，管委會的服務意識不到位。
工作存在疏忽，我們立刻糾正！
未來三年裡，PD區將給予冷水資本資金補貼，總額不低於兩千萬元。當然了，這只是現行招商政策的最高檔待遇，後續還有新優惠政策————
另外每年給人才引進名額，員工可直接落戶魔都。
「謝總，請咱們新區金融服務局牽頭，組織各單位，來貴公司搞個座談會詳聊，你看怎麼樣？」
這位管委會領導工作之餘，可能有點講相聲的副業，報菜名扔一大串好處，最後提出提議。
謝景明不置可否，扭頭看任暄妍。
晚上十點多，陸家嘴周邊下班高峰期。
謝景明目送一行人擠進電梯離去，收斂笑到僵硬的表情，和任暄妍對上眼神。
沒繃住，又笑了起來。
「我給你點外賣，先吃飯吧。」
任暄妍感覺挺無厘頭的，需要梳理一下情況。
近兩年，浦東猛猛砸錢、砸政策，發展金融產業。剛成立一個區級的私募基金協會，成立之初沒啥含金量，正犯愁吸引私募入伙呢。
晴天一聲霹靂響，陳教授閃亮登場，無私貢獻利好！
以光華教授的名義，壓上半生信譽，力捧新銳管理人小謝。
年投資回報率六倍、納稅額過億、聲名鵲起，有望入選上交所諮詢委員會————這簡直就是為區基金協會，量身定做的副會長人選啊————
「臥槽，現在這年輕人！」
說是金融服務局的老大，當場拍桌子定調。
他上交所怕麻煩，我們浦東不懼流言蜚語，自家的孩子自家培養。隨即派遣管委會連夜來打前站，後天搞個座談會，區里各部門都到場。
一應扶持政策，能安排的全安排上！
柳暗花明天降餡餅，把任暄妍砸的腦袋暈暈，揉著眉心似問似答：「前因後果就是這樣？」
「這樣也行？！」王輝不可置信，眼珠子快瞪飛了。
謝景明遲疑道：「「不拘泥於一城一地得失。」
「不是，咱們浦東的青天大老爺，什麼時候這麼勇敢了？」
王輝難以理解，謝景明聳聳肩。
金融監管是上交所的工作，浦東只負責發展金融產業，有什麼好擔心輿論影響的？
「嗯，我覺得，我們對魔都這座城市的了解，不夠深入。」
任暄妍若有所思補充，魔都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全員高配。
街道辦事處真的有處長」，處長衝鋒在一線招商搞業績，沒有不犯錯就是贏的說法。人均卷王，求穩不如回家賣紅薯，麻煩中有業績。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們好好準備，後天座談會有媒體隨訪。」
任暄妍強打起精神，手寫一份名單。
浦東金融服務局、陸家嘴管委會、稅務、人社、街道，幾乎沾點邊的單位都要來。正逢年終總結，各家宣傳口都缺米下鍋，光是寫篇材料也不錯。
「東邊不亮西邊，這波不虧啊！」
王輝抽冷子嗷一嗓子，謝景明被嚇一哆嗦。
上交所諮詢委員會的席位，與PD區裡的大力支持，真說不清楚哪頭賺哪頭虧。
12月8日，星期五。
魔都浦東新區金融服務局一行，蒞臨冷水資本考察交流。冷水資本CE0謝景明、管理合伙人王輝、任暄妍，對各位來訪領導表示熱烈歡迎。
雙方就浦東對私募投資企業的扶持政策、稅務優惠、人才引進，以及金融試點工作等有關事項，進行了探討。
幾位宣傳口的同志，擠在會議室角落裡，咔嚓咔擦拍照當場寫稿。
沒辦法，今天人來的太多，科長能有個二等座就不錯了。
「這個，街道辦的同志在哪兒，辦公場地的房租減免補貼，你們後續再想想辦法。」
金融服務局的領導現場辦公，座談會結束。
臨走前輕飄飄一句話，又為冷水資本節省幾十萬房租。
沒的說，領導大氣，小謝肯定不能差事，積極主動自薦擔任海際對沖基金專業委員會」的副會長一職，純純掛名短期內啥用沒有。
人捧人高永不過時，領導反手表示：月底區里舉辦金融業獎項評選，新銳獎項非謝總莫屬！
「牛逼，謝總這屬於是「簡在帝心」了唄？」
王輝有了笑模樣，興奮的摟著謝景明肩膀呲牙笑，邁著螃蟹步折回公司。
「快過來。」
任暄妍剛剛接電話，沒跟著送行，做賊般招手喊他倆進辦公室，關上門幽幽道：「黃浦金融辦的人聯繫我了，想約你面談。」
「談什麼？」謝景明挑了下眉毛。
任暄妍一字一頓道：「CF40，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
國家的頂級金融智庫，寫的東西叫內參直達天聽，在黃浦有分支機構SIF{，屬於第二梯隊智庫。未來馬老師把自己玩成絕版英雄的那場外灘演講，就是SIF主辦的。
謝景明有一瞬的晃神。
他上輩子直至重生前，連續兩年申請成為SIF的青年研究員」，全部不了了之。
「SIF想要你這篇論文，黃浦金融辦可以直接推薦你進去，擔任青年研究員。」
任暄妍一雙明亮眼眸閃著光：「有前提，兩年之內，冷水資本去北外灘開個分號！」
「空口無憑？」謝景明不自禁攥緊了拳頭。
「只要冷水資本去南外灘，區財政出錢，兩年內稅務全部返還。辦公室租金返還80%，人才落戶、購房、就醫，子女入學大禮包————全套定製化服務。」
任暄妍說的自己都心動。
黃浦真不怕謝景明放鴿子，只怕他現在就把全部家當搬過去，回頭市里開會得跟浦東吵架。
嘭，王輝眼前一暈，撲騰栽到沙發上：「不行，妍姐，我血壓有點上來了，你慢點說「」
。
「這件事答應了，我能進SIF，確定嗎？」謝景明開始在辦公室里轉圈圈。
如果說，上交所諮詢委員會的席位是名與利，那麼SIF這個獨立的智庫組織，個人實際能撈到油水並不多。
但是他將有機會，被清華經管院長面對面質疑，旁邊還坐著數位同級別的紅牆顧問。
這事兒就好像，學數學的被高斯提問，研究物理的給愛因斯坦講經————
可太牛逼了！
謝景明嗓音略略乾澀：「我怎麼覺得，反而是賺了呢？」
「我們賺大啦！」
任暄妍鼻尖一酸眼眶泛紅，和他相望無言。
「手機，小謝你手機響了。」
王輝不知什麼時候從沙發上爬起來，抓起辦公桌上的手機。
電話來自吳主任。
謝景明深呼吸，再深呼吸，摁下接通鍵：「喂，吳主任。」
「怎麼樣，黃浦的人聯繫你了嗎？」吳主任直白的問。
謝景明壓下複雜心緒：「我正準備向您匯報工作。」
「別說虛的，你那天來我辦公室，可不是這種態度。」
吳主任語調輕快，：「浦東和黃浦對你的競爭，就是魔都這座城市對待人才的態度，沉下心好好做實事，不久後，我希望換個場合見到你。」
「您指示。」謝景明虛心請教。
「你是————真沒聽懂還是裝聽不懂？我要離開金融監管戰線了，下一站去哪裡，待定。」
「哦哦，領導，我懂了！」
「行了，你還是別懂了。
」」
吳主任徑直掛斷電話。
發行部，吳宏森。
掛在辦公室門口的銘牌字體方正，咚咚咚，敲門聲沉悶，辦公室里傳出一聲進」。
吳主任年富力強，伏案穩坐班台前，自有沉著氣度。匆忙臨時約見，他手頭尚有公務待處理，自顧自專心批閱文件。
擺著茶几上的一份報紙，正對謝景明的視線。
這是行政單位必讀刊物，旨在與省市「基層」公開溝通，暢所欲言工作方向。在官網上能看到，此刻擺在這裡，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謝景明略微遲疑：「主任，這份報紙我能看嗎？」
「報紙送給你了，拿回去看吧。」
吳主任擱下簽字筆，：「今天請你來，是想聊一聊，你提出市場現狀的幾項問題。」
這個好說，謝景明事先準備好台詞了。
論文的核心觀點不變，當面口述稍微調整措辭，少講風險多聊市場積極的一面，至於監管和金融機構之間的博弈，一個字甭提。
做人不能學楊修嘛。
吳主任搞技術出身的懂專業，以傾聽為主，時不時問一句。
對話逐漸進入討論節奏，謝景明放緩心態，暗戳戳吐露點真實想法。
不知不覺間聊到窗外天色黑透，吳主任掃了眼手腕上的老款浪琴腕錶，直白問道：「我聽說，有人質疑你只提出問題，不解決問題？」
我希望能夠通過質疑聲，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案。
來之前，任暄妍專門跟謝景明對過的台詞，這會兒他卻沉默以對。
吳主任不以為忤，耐心等待幾秒鐘，輕笑道：「提出一個問題，往往比解決一個問題更重要因為我們的金融行業在進步、要變革。」
「謝謝領導！」謝景明坐正身體。
「諮詢委員會的遴選名單，有一些人推薦你，也徵詢了包括李若善教授在內的意見。
「」
吳主任臉上笑意透出幾分古怪，慢悠悠道：「結果一查才發現，你今年剛拿到證券從業資格。諮詢委員會聘任規定，至少從業五年，你不符合這條標準。」
「我————」
謝景明剛松到半截的一口氣，卡在喉嚨眼不上不下，差點憋過去。
我手持兩把西瓜刀，從南天門砍到蓬萊東路，殺盡滿天神佛，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後你問我不眨眼，眼睛干不干？
吳主任的笑容更古怪了，強壓上翹的嘴角。
諮詢委員會人選競爭，默認業內中流砥柱起步，而從一九四五年到現在，大概沒有人琢磨過，金融行業會出現年僅二十二歲的中流砥柱。
財富可以傳承，能力不行。
所以從初選到現在，一級級篩選審核，還真就無人翻看厚厚的聘任規定細則。
「現在看來，這條規定不是壞事。」
吳主任意味深長，謝景明默默然點頭。
金融監管單位的工作邏輯：穩定勝於一切，如無必要，避免麻煩。
沒人找茬，一切好商量，他的年齡破例入選不算事；反之論文外泄引起爭議，無論誰對誰錯、他是否有資格入選，乾脆別整就是了。
甚至無需對此作出任何解釋。
吳主任從特角旮旯里，翻找出卡年齡」規定，頗費一番苦心，仁至義盡。
謝景明感覺再說什麼，都像不識抬舉。
「彆氣餒，年輕是你的本錢，希望你的心態和你的論文格局一樣大。不拘泥於一城得失，風物長宜放眼量。」
吳主任洒然起身，親手把桌上的報紙遞給謝景明。
「怎麼樣？」
夜色深沉，王輝蹲在停車場，腳邊一地菸頭。
謝景明扯出個笑臉，摸著肚子說餓，先去吃晚飯！
任暄妍提前月余奔波疏通人脈，才有今晚見到吳主任的機會；王輝厚著臉皮回學校，一口一個老師叫的親切，活像小太監————
大家都已力所能及。
硬要開庭分鍋：謝景明自己不濟事，林正天能吃絕戶，讓陳教授自爆半生名譽，他憑啥沒這本事，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他媽的，我收拾打扮一下，明天開始相親，狠狠吃軟飯！」
——
謝景明痛定思痛，拍大腿振聲，王輝哈哈哈狂笑。
哥倆掃去喪氣，開車沿著街邊瞎逛，找地方停好車。
【提出一個問題，往往比解決一個問題更重要。】
謝景明疊起報紙正要下車，動作忽然一頓，藉助暖黃閱讀燈，報紙主板文章中的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文章作者，人日經濟社評編輯部。
當、當，手機鈴聲急促。
任暄妍打來的電話：「王輝，謝景明見完吳主任沒？經貿區管委會的人來了，在等他，趕快回來！」
「經偵的？」
王輝心裡一沉，瞬間林正天那位傳說中的親姐夫。
謝景明神情轉冷，抬手摸向手機，就要打給尹副院長。
「不，是陸家嘴經貿區管委會。」任暄妍簡潔解釋。
冷水資本註冊地在浦東，她最近申報稅務，區里才發現，自家地頭添了一家年納稅額上億的私募機構！
陸家嘴經貿區管委會、街道辦，各部門輪番登門關懷，幫忙落實招商政策，還派了一位稅務專員指導，申報稅務看能夠享受哪些減免。
常規招商操作，大差不差都這樣。
一個小時前，管委會和街道辦的人，踩著下班時間突然來訪，今晚不見到謝總就扎帳篷打地鋪！
「他們已經喝三壺茶水了。」
任暄妍幽幽道，：「你再不回來，我都準備給他們定盒飯了。」
「所以他們想幹嗎？」謝景明快步穿過走廊。
「應該是好事，你露個臉就好，一切有我。」
任暄妍跟他在身邊，說話間，兩人推門走進會議室。
謝總，幸會！
帶隊來訪的管委會領導唰拉站起身，握住謝景明的手用力晃兩下。張嘴就是一句：過去對於冷水資本的發展，管委會的服務意識不到位。
工作存在疏忽，我們立刻糾正！
未來三年裡，PD區將給予冷水資本資金補貼，總額不低於兩千萬元。當然了，這只是現行招商政策的最高檔待遇，後續還有新優惠政策————
另外每年給人才引進名額，員工可直接落戶魔都。
「謝總，請咱們新區金融服務局牽頭，組織各單位，來貴公司搞個座談會詳聊，你看怎麼樣？」
這位管委會領導工作之餘，可能有點講相聲的副業，報菜名扔一大串好處，最後提出提議。
謝景明不置可否，扭頭看任暄妍。
晚上十點多，陸家嘴周邊下班高峰期。
謝景明目送一行人擠進電梯離去，收斂笑到僵硬的表情，和任暄妍對上眼神。
沒繃住，又笑了起來。
「我給你點外賣，先吃飯吧。」
任暄妍感覺挺無厘頭的，需要梳理一下情況。
近兩年，浦東猛猛砸錢、砸政策，發展金融產業。剛成立一個區級的私募基金協會，成立之初沒啥含金量，正犯愁吸引私募入伙呢。
晴天一聲霹靂響，陳教授閃亮登場，無私貢獻利好！
以光華教授的名義，壓上半生信譽，力捧新銳管理人小謝。
年投資回報率六倍、納稅額過億、聲名鵲起，有望入選上交所諮詢委員會————這簡直就是為區基金協會，量身定做的副會長人選啊————
「臥槽，現在這年輕人！」
說是金融服務局的老大，當場拍桌子定調。
他上交所怕麻煩，我們浦東不懼流言蜚語，自家的孩子自家培養。隨即派遣管委會連夜來打前站，後天搞個座談會，區里各部門都到場。
一應扶持政策，能安排的全安排上！
柳暗花明天降餡餅，把任暄妍砸的腦袋暈暈，揉著眉心似問似答：「前因後果就是這樣？」
「這樣也行？！」王輝不可置信，眼珠子快瞪飛了。
謝景明遲疑道：「「不拘泥於一城一地得失。」
「不是，咱們浦東的青天大老爺，什麼時候這麼勇敢了？」
王輝難以理解，謝景明聳聳肩。
金融監管是上交所的工作，浦東只負責發展金融產業，有什麼好擔心輿論影響的？
「嗯，我覺得，我們對魔都這座城市的了解，不夠深入。」
任暄妍若有所思補充，魔都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全員高配。
街道辦事處真的有處長」，處長衝鋒在一線招商搞業績，沒有不犯錯就是贏的說法。人均卷王，求穩不如回家賣紅薯，麻煩中有業績。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們好好準備，後天座談會有媒體隨訪。」
任暄妍強打起精神，手寫一份名單。
浦東金融服務局、陸家嘴管委會、稅務、人社、街道，幾乎沾點邊的單位都要來。正逢年終總結，各家宣傳口都缺米下鍋，光是寫篇材料也不錯。
「東邊不亮西邊，這波不虧啊！」
王輝抽冷子嗷一嗓子，謝景明被嚇一哆嗦。
上交所諮詢委員會的席位，與PD區裡的大力支持，真說不清楚哪頭賺哪頭虧。
12月8日，星期五。
魔都浦東新區金融服務局一行，蒞臨冷水資本考察交流。冷水資本CE0謝景明、管理合伙人王輝、任暄妍，對各位來訪領導表示熱烈歡迎。
雙方就浦東對私募投資企業的扶持政策、稅務優惠、人才引進，以及金融試點工作等有關事項，進行了探討。
幾位宣傳口的同志，擠在會議室角落裡，咔嚓咔擦拍照當場寫稿。
沒辦法，今天人來的太多，科長能有個二等座就不錯了。
「這個，街道辦的同志在哪兒，辦公場地的房租減免補貼，你們後續再想想辦法。」
金融服務局的領導現場辦公，座談會結束。
臨走前輕飄飄一句話，又為冷水資本節省幾十萬房租。
沒的說，領導大氣，小謝肯定不能差事，積極主動自薦擔任海際對沖基金專業委員會」的副會長一職，純純掛名短期內啥用沒有。
人捧人高永不過時，領導反手表示：月底區里舉辦金融業獎項評選，新銳獎項非謝總莫屬！
「牛逼，謝總這屬於是「簡在帝心」了唄？」
王輝有了笑模樣，興奮的摟著謝景明肩膀呲牙笑，邁著螃蟹步折回公司。
「快過來。」
任暄妍剛剛接電話，沒跟著送行，做賊般招手喊他倆進辦公室，關上門幽幽道：「黃浦金融辦的人聯繫我了，想約你面談。」
「談什麼？」謝景明挑了下眉毛。
任暄妍一字一頓道：「CF40，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
國家的頂級金融智庫，寫的東西叫內參直達天聽，在黃浦有分支機構SIF{，屬於第二梯隊智庫。未來馬老師把自己玩成絕版英雄的那場外灘演講，就是SIF主辦的。
謝景明有一瞬的晃神。
他上輩子直至重生前，連續兩年申請成為SIF的青年研究員」，全部不了了之。
「SIF想要你這篇論文，黃浦金融辦可以直接推薦你進去，擔任青年研究員。」
任暄妍一雙明亮眼眸閃著光：「有前提，兩年之內，冷水資本去北外灘開個分號！」
「空口無憑？」謝景明不自禁攥緊了拳頭。
「只要冷水資本去南外灘，區財政出錢，兩年內稅務全部返還。辦公室租金返還80%，人才落戶、購房、就醫，子女入學大禮包————全套定製化服務。」
任暄妍說的自己都心動。
黃浦真不怕謝景明放鴿子，只怕他現在就把全部家當搬過去，回頭市里開會得跟浦東吵架。
嘭，王輝眼前一暈，撲騰栽到沙發上：「不行，妍姐，我血壓有點上來了，你慢點說「」
。
「這件事答應了，我能進SIF，確定嗎？」謝景明開始在辦公室里轉圈圈。
如果說，上交所諮詢委員會的席位是名與利，那麼SIF這個獨立的智庫組織，個人實際能撈到油水並不多。
但是他將有機會，被清華經管院長面對面質疑，旁邊還坐著數位同級別的紅牆顧問。
這事兒就好像，學數學的被高斯提問，研究物理的給愛因斯坦講經————
可太牛逼了！
謝景明嗓音略略乾澀：「我怎麼覺得，反而是賺了呢？」
「我們賺大啦！」
任暄妍鼻尖一酸眼眶泛紅，和他相望無言。
「手機，小謝你手機響了。」
王輝不知什麼時候從沙發上爬起來，抓起辦公桌上的手機。
電話來自吳主任。
謝景明深呼吸，再深呼吸，摁下接通鍵：「喂，吳主任。」
「怎麼樣，黃浦的人聯繫你了嗎？」吳主任直白的問。
謝景明壓下複雜心緒：「我正準備向您匯報工作。」
「別說虛的，你那天來我辦公室，可不是這種態度。」
吳主任語調輕快，：「浦東和黃浦對你的競爭，就是魔都這座城市對待人才的態度，沉下心好好做實事，不久後，我希望換個場合見到你。」
「您指示。」謝景明虛心請教。
「你是————真沒聽懂還是裝聽不懂？我要離開金融監管戰線了，下一站去哪裡，待定。」
「哦哦，領導，我懂了！」
「行了，你還是別懂了。
」」
吳主任徑直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