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槍響了，是誰開的槍？
第69章 槍響了，是誰開的槍？
「去跟張總合張影？」
薇薇安愈發知冷知熱，謝景明沒吭聲，隔著老遠張望。
張雷漫步所過之處，一波波人起身打招呼，最終落座會場第一排中間位置。不時有人湊近，寒暄攀談要合影，他都大方回應。
中國私募股權投資教父，就是這個范兒。
「他面對普通人，應該也這樣。」
謝景明心中揣測，薇薇安啞然輕笑。
是的，他們倆站到張雷面前，跟普通人沒區別，合影就是合影。頂多回頭髮條朋友圈，整幾句似是而非的文案，看起來好像我們很熟。
——謝景明不需要如此。
可初入江湖的少年郎，哪能不想讓武林盟主，當面聽說自己的名號呢？
薇薇安抬手，虛扶謝景明腰間，鼓勵道：「不是所有事情必須有意義才要做。」
「我沒見過你做不賺錢的事兒。」謝景明笑了笑。
「你每天早晨睡醒————」
薇薇安脫口而出一句，抬手撩起耳畔髮絲，眼波流轉向下瞄，笑意狡黠透著壞，輕聲拉長語調：「會有衝動的感覺嗎？」
嘖，猝不及防的騷情，謝景明無力吐槽。
暗戳戳挺直腰，用事實回答：身體倍兒棒想沖就沖！
薇薇安笑而不語，臉蛋上寫滿「滿意」二字，謝景明後腰直冒涼風。千年女妖吸食俏書生陽氣精血，用以延長壽命，維持絕美姿容————
聊齋故事都這樣寫的。
現代社會不許成精，千年女妖就變成閱盡世間浮華，內心空洞麻木的富婆御姐。
吸食帥弟弟的精氣神，聊以取樂慰藉自我，將之美其名曰：情緒價值。
看他笨拙跌倒、看他衝動意氣、看他成長進步，直到他摸爬滾打逐漸圓潤成一坨滑不留手的老油條，御姐毫不留戀扭頭就走。
找下一位合口味的帥弟弟，繼續從頭享受！
謝景明好像吃了聰明豆似的，突然間開悟。
薇薇安莫名其妙的開始撩撥，不是覺得有利可圖多賺點錢，也並非被他該死的魅力迷住。原因可能非常純粹，就踏馬的一個字一玩的愉快！
「這個事————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謝景明起初挺不爽的，等到兜里揣進厚厚一沓的名片，勉為其難，權當安慰空巢老人了。
等到傍晚時分，薇薇安帶他走進洋房火鍋的大包廂。
逐一介紹：這位是中信金控的蔣副總，那位是蓉城經濟開發區的李主任，還有浙商銀行的范行長、阿里戰略投資部門的何總——————
「我敬各位領導一杯，麻煩各位領導，以後多多關照我弟弟！」
薇薇安拎起二兩裝的分酒器，抬抬手一飲而盡，掉轉分酒器杯口朝下，點滴不剩。
臥槽，謝景明看傻了。
好在諸位領導也被驚到，齊刷刷拍巴掌轟然叫好，沒人提議讓小兄弟整一杯。
謝景明慶幸岔了，各位領導是覺得，沒啥好關照的。給他介紹份工作，還是給他寫封推薦信—把這種小事當真忒招笑一個酒桌上勸酒的由頭罷了。
「各位，我們紀總難得求人辦事，今天逮到機會不能放過！」
中信金控的蔣副總臉色紅潤，嘎嘎笑的像老鴨子：「小謝，快給你姐姐倒杯水，先讓她緩口氣，今晚必須多喝兩杯。」
「我都很少喝酒的，今晚既然端起酒杯，肯定不怕你們。景明，你今晚別沾酒了，把我抬回家！」
薇薇安這話一出口，原本有心逗孩子玩的幾個老男人，都不好提讓謝景明喝酒。
儘管已經悟到她的心思，知道這類酒局是她的常態————
謝景明的心連著胃泛起熱氣兒，連忙喝口冰鎮礦泉水緩解。
把持住，認真你就輸了，老弟！
「誤，小謝，你的私募叫什麼名？」浙商銀行的范行長忽然問了句。
謝景明坐正身體，回答財神爺的問題：「冷水資本。」
「哦，那沒錯了，你今年剛在光華大學畢業是吧？」范行長微微頷首。
另一位華康券商的經紀業務副總裁，緊跟著又問：「冷水資本，謝景明？」
「范行，當著大傢伙的面別講悄悄話，你跟小謝有故事？」蔣副總坐居主位控場。
「剛才叫小謝冒昧了，我得自罰一杯。」
范行長輕飄飄舉起酒杯，：「謝總寫了篇《企業再融資》的論文，提醒我們銀行的潛在風險————年紀輕本事不簡單。」
「是啊，人不可貌相，光華大學出人才。我們公司投研部老大，也在朋友圈分享了謝總的論文，不講了，先喝酒吧。」
華康券商副總裁不陰不陽的附和。
酒桌氣氛憑添幾分微妙，在座各位都是人精，一個兩個不動聲色抄起手機。其中不乏消息靈通的，當場搞清楚狀況，酒過三巡重新審視謝景明。
薇薇安恍若不覺，笑若春風輕鬆應付場面。
謝景明那篇論文，看似給監管上壓力，實際券商、銀行、信託三家，才是濫用融資槓桿工具」的始作俑者，最大既得利益群體！
直接與他競爭諮詢委員會名額的大佬們，不在意這點細節。
靠鼓吹監管放寬融資監管賺錢的媒體和專家、做散戶配資業務的銷冠、以及通過上市公司再融資大撈服務費的券商投行部門，對此非常在意————
專家正愁不知寫文章沒素材呢，直接罵謝景明的論文就是了。
一篇文章五萬塊，券商月底結帳打錢，這個叫諮詢顧問費！
謝景明一飛沖天，看不見這些在爛泥地里，打滾的人和事。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說白了就是，小鬼賺錢為了還房貸，吃飯養家求生存。
被擋住財路，他們真會拼命。
薇薇安終究心軟了，今晚酒局在座各位不算小鬼，至多陰陽怪氣兩句。
點到為止，她隨意找個藉口，和謝景明提前告辭走人。
「怎麼樣，你現在有多少把握拿下諮詢委員會名額？」薇薇安饒有興致的問。
謝景明抱起膀子：「按理說，以今天在場這些人的級別，還無權知道我的論文。」
「？」
「我只回學校開了場閉門研討會，能看到我論文的，最起碼是金融監管單位的副處。
「」
謝景明神情淡淡解釋道：「我不傻，一直在刻意控制傳播範圍，要不然早公開論文炒作了————有人故意對外散播我的論文，想搞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薇薇安不怎麼相信。
「讓我打個電話。」
謝景明渡步到一旁，給王輝打電話講清楚情況。
馬上去查是誰在搞事，一號嫌疑人林正天沒跑！
謝景明三言兩語掛斷電話，返回薇薇安身邊。
今晚長夜漫漫，還想帶他見識這個圈子裡有哪些爛人爛事，繼續吧。他這人有時候骨頭賤，就愛整點狂野暗黑的，用不著溫柔！
「哈哈，好呢~」
薇薇安沉默片刻，一把牽起謝景明的手，帶他閃現下個酒局。
開在思南公館別墅區的私房菜餐廳，推門走進差點被菸酒氣嗆個跟頭，十幾號男男女女喝嗨了。
某位今晚斬獲清科T0P10獎項的知名投資人，下了酒桌在喝茶；一對中年男女，拿著麥克風對唱鐵血丹心；酒桌上幾個男人，聊包養性價比————
比起上個酒局二級股市的各位小佬，這幫搞一級投資的，明顯更尊重薇薇安，甚至帶著點巴結。
知名投資人兩步竄回酒桌，滿面紅光灌自己二兩酒，感謝姚總能來祝賀他拿獎。
也就這樣了，歡迎結束歌照唱包養照聊，面容較好的中年女人剛唱完歌，就被起鬨跟另一個禿頭男喝交杯酒，還得眼神對視！
謝景明重生以來修身養性，極少經歷這種群魔亂舞場面。
吵鬧聲鑽進耳朵嗡嗡作響，生理性噁心反胃，他強咽口吐沫。
嘩啦，包廂門打開又有兩人走進，其中一位天使投資人，另一位面相不到三十的年輕男人是位創業者，來跪求融資，真的跪————
年輕男人雙手合十，朝屋子裡的每個人彎腰鞠躬。
最後走到茶台旁，面對今晚拿了獎的知名投資人跪下，連續三叩首。
「小楊，拜了郭總這位財神爺，你這輪融資就有保障了啊！」
帶他來的天使投資人站在旁邊，笑哈哈扶他起來，在場眾人紛紛捧場叫好。
這的確不是當眾屈辱下跪，進廟燒香拜財神麼，一般人想跪還沒門路呢！
今晚郭總剛拿了獎，明天他張張嘴說看好這位年輕人的項目，願意領投一千萬，便有其他風投機構，拼湊跟投五百萬。
攏共一千五百萬。
「嘔————
」
——
謝景明終究沒忍住，闖出包廂衝進衛生間，抱著洗手盆吐出胃中酸水。
「你還好嗎？」
薇薇安撫著謝景明的背脊，商量道：「我送你回家吧。」
「今晚還有比這更爛的嗎？」
「————我不想騙你。」
薇薇安略作沉默，：「如果我是你會到此為止，不要爭取諮詢委員會的席位了，利用現在卡住的身位，跟其他競爭者置換資源。」
「轉移目標，運作幾個業界新銳獎項，同樣有助明年對外募資。等到兩年後，諮詢委員會換屆選舉，你順理成章拿到席位。」
薇薇安語重心長。
再強行爭取下去，謝景明會陷入一種，挨了打不知道誰伸手的狀態。跟他沒仇沒怨，甚至沒直接利益衝突，只因為打他能憑白賺點————
螞蟻啃食大樹，下三濫手段無窮無盡。
「22歲的上交所諮詢委員會委員，駭人聽聞。」薇薇安做出定論。
謝景明接過紙巾擦乾淨嘴角：「如果我非要不可，你會幫我嗎？」
「任暄妍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薇薇安無語極了，謝景明呲牙欠嗖嗖的笑。
盡力而為而已，不行再說不行的。
【後生可畏！上周有幸拜讀了我校優秀畢業生、冷水資本創始人謝景明的論文————直指影子銀行風險向股市遷移的致命隱患」————
這篇文章視角之新穎、框架之宏大，令人嘆為觀止！
作為一位年僅22歲、今年剛畢業的私募管理人，敢於直面如此宏大且敏感的市場命題，真可謂少年老成、意氣風發。
希望更多同行、監管者、學者都能認真研讀此篇，深思其中的警示意味————】
第二天一早，王輝把一條微博動態截圖，遞給謝景明看。
陳加禮，就是那位閉門研討會想吃魚的老教授，三天前實名註冊微博，發了這篇千字長文。
對謝景明的吹捧稱讚，趕上寫祭文了，並逐條回應質疑評論。
——
他越反駁回懟越多人質疑，微博文章點讚百來個，轉發上千條！
「黃老師也沒想到，這個陳老頭會註冊微博。」
王輝思緒凌亂，陳述道：「他瘋了。」
「他毀掉大半輩子名譽搞捧殺，為什麼？」任暄妍難以理解。
王輝深吸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陳老頭今年64歲了，只有一個女兒嫁給白人移民溫哥華，十幾年不回國，林正天是他的侄女婿。」
謝景明和任暄妍雙雙陷入沉默，沒話可說。
不缺錢財的孤寡老人，所圖唯有身後事，侄女婿披麻戴孝送終難評。
而且黃教授最新打聽到的消息，林正天的親姐夫，年後即將調任魔都經偵單位。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
王輝悶聲悶氣的問，依然長久無言沉默。
一個人肉炸彈懟臉上了，能怎麼辦？
任暄妍當機立斷：「不能再拖了，我這就去聯繫領導，爭取今晚約見面！」
「嗯，可以。」
謝景明豁然抬起頭，：「公司官網搭建好了吧？我再寫一篇論文，側重新股上市後的市場繁榮預期，讓黃教授幫忙打招呼，儘量保持沉默。」
「明白！」
王輝應聲大步離去。
這個時候任何支持謝景明的發聲，本質都是坑他，真心為他好就保持沉默。最起碼摁住光華經院，躺平、裝死，危機公關常用手段。
中午，華康證券研究所官方發布投研報告，分析監管寬鬆的市場利好。
下午，君泰證券分析師發布投研報告，反駁多條目前市場主流的利空觀點。
任暄妍一個電話打到君泰總部，撤稿，不然全面取消合作！
「任總，誤會，這是個誤會。私自發研報的分析師，是我司投行業務線股市再融資承銷團隊的人，跟我們部門沒關係，我正在處理，您放心！
君泰經紀業務部門的總經理，在電話里焦頭爛額解釋。
傍晚時分，當謝景明走進上交所總部大樓面前領導，有交大正牌教授下場，在朋友圈發文，僅一句話：滑天下之大稽！
他與謝同學素不相識，手頭有個課題項目，正跟光華經院的團隊競爭國家級科研經費。
薇薇安昨晚帶謝景明眼見為實的一切，正在一一應驗。
槍響了，卻看不見是誰開的槍，下三濫無窮無盡。
「去跟張總合張影？」
薇薇安愈發知冷知熱，謝景明沒吭聲，隔著老遠張望。
張雷漫步所過之處，一波波人起身打招呼，最終落座會場第一排中間位置。不時有人湊近，寒暄攀談要合影，他都大方回應。
中國私募股權投資教父，就是這個范兒。
「他面對普通人，應該也這樣。」
謝景明心中揣測，薇薇安啞然輕笑。
是的，他們倆站到張雷面前，跟普通人沒區別，合影就是合影。頂多回頭髮條朋友圈，整幾句似是而非的文案，看起來好像我們很熟。
——謝景明不需要如此。
可初入江湖的少年郎，哪能不想讓武林盟主，當面聽說自己的名號呢？
薇薇安抬手，虛扶謝景明腰間，鼓勵道：「不是所有事情必須有意義才要做。」
「我沒見過你做不賺錢的事兒。」謝景明笑了笑。
「你每天早晨睡醒————」
薇薇安脫口而出一句，抬手撩起耳畔髮絲，眼波流轉向下瞄，笑意狡黠透著壞，輕聲拉長語調：「會有衝動的感覺嗎？」
嘖，猝不及防的騷情，謝景明無力吐槽。
暗戳戳挺直腰，用事實回答：身體倍兒棒想沖就沖！
薇薇安笑而不語，臉蛋上寫滿「滿意」二字，謝景明後腰直冒涼風。千年女妖吸食俏書生陽氣精血，用以延長壽命，維持絕美姿容————
聊齋故事都這樣寫的。
現代社會不許成精，千年女妖就變成閱盡世間浮華，內心空洞麻木的富婆御姐。
吸食帥弟弟的精氣神，聊以取樂慰藉自我，將之美其名曰：情緒價值。
看他笨拙跌倒、看他衝動意氣、看他成長進步，直到他摸爬滾打逐漸圓潤成一坨滑不留手的老油條，御姐毫不留戀扭頭就走。
找下一位合口味的帥弟弟，繼續從頭享受！
謝景明好像吃了聰明豆似的，突然間開悟。
薇薇安莫名其妙的開始撩撥，不是覺得有利可圖多賺點錢，也並非被他該死的魅力迷住。原因可能非常純粹，就踏馬的一個字一玩的愉快！
「這個事————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謝景明起初挺不爽的，等到兜里揣進厚厚一沓的名片，勉為其難，權當安慰空巢老人了。
等到傍晚時分，薇薇安帶他走進洋房火鍋的大包廂。
逐一介紹：這位是中信金控的蔣副總，那位是蓉城經濟開發區的李主任，還有浙商銀行的范行長、阿里戰略投資部門的何總——————
「我敬各位領導一杯，麻煩各位領導，以後多多關照我弟弟！」
薇薇安拎起二兩裝的分酒器，抬抬手一飲而盡，掉轉分酒器杯口朝下，點滴不剩。
臥槽，謝景明看傻了。
好在諸位領導也被驚到，齊刷刷拍巴掌轟然叫好，沒人提議讓小兄弟整一杯。
謝景明慶幸岔了，各位領導是覺得，沒啥好關照的。給他介紹份工作，還是給他寫封推薦信—把這種小事當真忒招笑一個酒桌上勸酒的由頭罷了。
「各位，我們紀總難得求人辦事，今天逮到機會不能放過！」
中信金控的蔣副總臉色紅潤，嘎嘎笑的像老鴨子：「小謝，快給你姐姐倒杯水，先讓她緩口氣，今晚必須多喝兩杯。」
「我都很少喝酒的，今晚既然端起酒杯，肯定不怕你們。景明，你今晚別沾酒了，把我抬回家！」
薇薇安這話一出口，原本有心逗孩子玩的幾個老男人，都不好提讓謝景明喝酒。
儘管已經悟到她的心思，知道這類酒局是她的常態————
謝景明的心連著胃泛起熱氣兒，連忙喝口冰鎮礦泉水緩解。
把持住，認真你就輸了，老弟！
「誤，小謝，你的私募叫什麼名？」浙商銀行的范行長忽然問了句。
謝景明坐正身體，回答財神爺的問題：「冷水資本。」
「哦，那沒錯了，你今年剛在光華大學畢業是吧？」范行長微微頷首。
另一位華康券商的經紀業務副總裁，緊跟著又問：「冷水資本，謝景明？」
「范行，當著大傢伙的面別講悄悄話，你跟小謝有故事？」蔣副總坐居主位控場。
「剛才叫小謝冒昧了，我得自罰一杯。」
范行長輕飄飄舉起酒杯，：「謝總寫了篇《企業再融資》的論文，提醒我們銀行的潛在風險————年紀輕本事不簡單。」
「是啊，人不可貌相，光華大學出人才。我們公司投研部老大，也在朋友圈分享了謝總的論文，不講了，先喝酒吧。」
華康券商副總裁不陰不陽的附和。
酒桌氣氛憑添幾分微妙，在座各位都是人精，一個兩個不動聲色抄起手機。其中不乏消息靈通的，當場搞清楚狀況，酒過三巡重新審視謝景明。
薇薇安恍若不覺，笑若春風輕鬆應付場面。
謝景明那篇論文，看似給監管上壓力，實際券商、銀行、信託三家，才是濫用融資槓桿工具」的始作俑者，最大既得利益群體！
直接與他競爭諮詢委員會名額的大佬們，不在意這點細節。
靠鼓吹監管放寬融資監管賺錢的媒體和專家、做散戶配資業務的銷冠、以及通過上市公司再融資大撈服務費的券商投行部門，對此非常在意————
專家正愁不知寫文章沒素材呢，直接罵謝景明的論文就是了。
一篇文章五萬塊，券商月底結帳打錢，這個叫諮詢顧問費！
謝景明一飛沖天，看不見這些在爛泥地里，打滾的人和事。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說白了就是，小鬼賺錢為了還房貸，吃飯養家求生存。
被擋住財路，他們真會拼命。
薇薇安終究心軟了，今晚酒局在座各位不算小鬼，至多陰陽怪氣兩句。
點到為止，她隨意找個藉口，和謝景明提前告辭走人。
「怎麼樣，你現在有多少把握拿下諮詢委員會名額？」薇薇安饒有興致的問。
謝景明抱起膀子：「按理說，以今天在場這些人的級別，還無權知道我的論文。」
「？」
「我只回學校開了場閉門研討會，能看到我論文的，最起碼是金融監管單位的副處。
「」
謝景明神情淡淡解釋道：「我不傻，一直在刻意控制傳播範圍，要不然早公開論文炒作了————有人故意對外散播我的論文，想搞事。」
「那你打算怎麼辦？」薇薇安不怎麼相信。
「讓我打個電話。」
謝景明渡步到一旁，給王輝打電話講清楚情況。
馬上去查是誰在搞事，一號嫌疑人林正天沒跑！
謝景明三言兩語掛斷電話，返回薇薇安身邊。
今晚長夜漫漫，還想帶他見識這個圈子裡有哪些爛人爛事，繼續吧。他這人有時候骨頭賤，就愛整點狂野暗黑的，用不著溫柔！
「哈哈，好呢~」
薇薇安沉默片刻，一把牽起謝景明的手，帶他閃現下個酒局。
開在思南公館別墅區的私房菜餐廳，推門走進差點被菸酒氣嗆個跟頭，十幾號男男女女喝嗨了。
某位今晚斬獲清科T0P10獎項的知名投資人，下了酒桌在喝茶；一對中年男女，拿著麥克風對唱鐵血丹心；酒桌上幾個男人，聊包養性價比————
比起上個酒局二級股市的各位小佬，這幫搞一級投資的，明顯更尊重薇薇安，甚至帶著點巴結。
知名投資人兩步竄回酒桌，滿面紅光灌自己二兩酒，感謝姚總能來祝賀他拿獎。
也就這樣了，歡迎結束歌照唱包養照聊，面容較好的中年女人剛唱完歌，就被起鬨跟另一個禿頭男喝交杯酒，還得眼神對視！
謝景明重生以來修身養性，極少經歷這種群魔亂舞場面。
吵鬧聲鑽進耳朵嗡嗡作響，生理性噁心反胃，他強咽口吐沫。
嘩啦，包廂門打開又有兩人走進，其中一位天使投資人，另一位面相不到三十的年輕男人是位創業者，來跪求融資，真的跪————
年輕男人雙手合十，朝屋子裡的每個人彎腰鞠躬。
最後走到茶台旁，面對今晚拿了獎的知名投資人跪下，連續三叩首。
「小楊，拜了郭總這位財神爺，你這輪融資就有保障了啊！」
帶他來的天使投資人站在旁邊，笑哈哈扶他起來，在場眾人紛紛捧場叫好。
這的確不是當眾屈辱下跪，進廟燒香拜財神麼，一般人想跪還沒門路呢！
今晚郭總剛拿了獎，明天他張張嘴說看好這位年輕人的項目，願意領投一千萬，便有其他風投機構，拼湊跟投五百萬。
攏共一千五百萬。
「嘔————
」
——
謝景明終究沒忍住，闖出包廂衝進衛生間，抱著洗手盆吐出胃中酸水。
「你還好嗎？」
薇薇安撫著謝景明的背脊，商量道：「我送你回家吧。」
「今晚還有比這更爛的嗎？」
「————我不想騙你。」
薇薇安略作沉默，：「如果我是你會到此為止，不要爭取諮詢委員會的席位了，利用現在卡住的身位，跟其他競爭者置換資源。」
「轉移目標，運作幾個業界新銳獎項，同樣有助明年對外募資。等到兩年後，諮詢委員會換屆選舉，你順理成章拿到席位。」
薇薇安語重心長。
再強行爭取下去，謝景明會陷入一種，挨了打不知道誰伸手的狀態。跟他沒仇沒怨，甚至沒直接利益衝突，只因為打他能憑白賺點————
螞蟻啃食大樹，下三濫手段無窮無盡。
「22歲的上交所諮詢委員會委員，駭人聽聞。」薇薇安做出定論。
謝景明接過紙巾擦乾淨嘴角：「如果我非要不可，你會幫我嗎？」
「任暄妍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薇薇安無語極了，謝景明呲牙欠嗖嗖的笑。
盡力而為而已，不行再說不行的。
【後生可畏！上周有幸拜讀了我校優秀畢業生、冷水資本創始人謝景明的論文————直指影子銀行風險向股市遷移的致命隱患」————
這篇文章視角之新穎、框架之宏大，令人嘆為觀止！
作為一位年僅22歲、今年剛畢業的私募管理人，敢於直面如此宏大且敏感的市場命題，真可謂少年老成、意氣風發。
希望更多同行、監管者、學者都能認真研讀此篇，深思其中的警示意味————】
第二天一早，王輝把一條微博動態截圖，遞給謝景明看。
陳加禮，就是那位閉門研討會想吃魚的老教授，三天前實名註冊微博，發了這篇千字長文。
對謝景明的吹捧稱讚，趕上寫祭文了，並逐條回應質疑評論。
——
他越反駁回懟越多人質疑，微博文章點讚百來個，轉發上千條！
「黃老師也沒想到，這個陳老頭會註冊微博。」
王輝思緒凌亂，陳述道：「他瘋了。」
「他毀掉大半輩子名譽搞捧殺，為什麼？」任暄妍難以理解。
王輝深吸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陳老頭今年64歲了，只有一個女兒嫁給白人移民溫哥華，十幾年不回國，林正天是他的侄女婿。」
謝景明和任暄妍雙雙陷入沉默，沒話可說。
不缺錢財的孤寡老人，所圖唯有身後事，侄女婿披麻戴孝送終難評。
而且黃教授最新打聽到的消息，林正天的親姐夫，年後即將調任魔都經偵單位。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
王輝悶聲悶氣的問，依然長久無言沉默。
一個人肉炸彈懟臉上了，能怎麼辦？
任暄妍當機立斷：「不能再拖了，我這就去聯繫領導，爭取今晚約見面！」
「嗯，可以。」
謝景明豁然抬起頭，：「公司官網搭建好了吧？我再寫一篇論文，側重新股上市後的市場繁榮預期，讓黃教授幫忙打招呼，儘量保持沉默。」
「明白！」
王輝應聲大步離去。
這個時候任何支持謝景明的發聲，本質都是坑他，真心為他好就保持沉默。最起碼摁住光華經院，躺平、裝死，危機公關常用手段。
中午，華康證券研究所官方發布投研報告，分析監管寬鬆的市場利好。
下午，君泰證券分析師發布投研報告，反駁多條目前市場主流的利空觀點。
任暄妍一個電話打到君泰總部，撤稿，不然全面取消合作！
「任總，誤會，這是個誤會。私自發研報的分析師，是我司投行業務線股市再融資承銷團隊的人，跟我們部門沒關係，我正在處理，您放心！
君泰經紀業務部門的總經理，在電話里焦頭爛額解釋。
傍晚時分，當謝景明走進上交所總部大樓面前領導，有交大正牌教授下場，在朋友圈發文，僅一句話：滑天下之大稽！
他與謝同學素不相識，手頭有個課題項目，正跟光華經院的團隊競爭國家級科研經費。
薇薇安昨晚帶謝景明眼見為實的一切，正在一一應驗。
槍響了，卻看不見是誰開的槍，下三濫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