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暑假第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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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第二周】

  周一,長崎素世在日記本上寫:

  這周沒有東京的演出,真希姐幫我們找了橫濱和川崎的場子。

  橫濱那家livehouse很大,可以裝近千人。

  川崎是戶外場,台下站著看的那種。

  新歌又練好了一首,加上上周那首,夠唱滿五首歌了。

  寫完,合上本子,關燈睡覺。

  ——

  【周三——橫濱】

  坐電車過去要一個小時,千早愛音在車上睡著了,腦袋靠著窗,一晃一晃的。

  椎名立希在看窗外的風景,高松燈抱著小號,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默歌詞。

  要樂奈坐在角落裡,從上車就開始吃糖,吃了一路。

  真希姐,靠在椎名立希旁邊打瞌睡。

  長崎素世看著窗外,電車過了河,過了橋,過了幾個站,到了。

  livehouse比東京那幾家都大,舞台也大,燈光也亮。

  店長是個光頭男人,脖子上掛著毛巾,說話聲音很大:「MyGO!聽過你們的歌!好好演!」

  千早愛音被他的嗓門嚇了一跳,點了點頭。

  唱了五首歌,《壱雫空》《栞》《迷星叫》《猛毒侵襲》《碧天伴走》。

  新歌《栞》放在第三首,高松燈唱的時候,台下有人舉著手機在錄,有人跟著晃。

  千早愛音彈著吉他,看了一眼台下,人不少,站滿了半場。

  椎名立希的鼓點穩的。

  要樂奈的吉他solo彈完,台下有人吹口哨。

  長崎素世彈著貝斯,手指是自己的手,音是準的,拍子是對的。

  唱完,店長從後台出來,說唱得好,下次再來。

  千早愛音問有沒有整活環節,店長說什麼是整活?

  千早愛音說沒什麼。

  長崎素世鬆了口氣。

  回程的電車上,千早愛音又睡著了,這次腦袋靠著要樂奈的肩膀,要樂奈沒推開她,繼續吃糖。

  真希姐也不知道去哪了,興許是去喝酒了吧?

  ——

  【周日,川崎】

  戶外場,搭在河邊的一塊空地上,台下站了四五百人。

  天氣熱,太陽有點曬,但河邊有風。

  千早愛音站在台上,汗從額頭流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說好熱。

  椎名立希說忍忍。

  高松燈抱著小號,手心全是汗,她往裙子上蹭了蹭。

  要樂奈站在最邊上,她眯著眼,嘴裡含著糖,沒嚼。

  唱了五首歌,和周三一樣。台下有人跟著唱,有人舉著手機,有人晃著身子。

  唱到《栞》的時候,風從河面吹過來,把高松燈的聲音帶出去很遠。

  千早愛音說這風吹得真好。椎名立希沒說話,但鼓點輕了一點,像是在聽風的聲音。

  唱完最後一首,台下有人喊安可,她們沒準備安可曲,又唱了一遍《迷星叫》。唱完,鞠躬,下台。

  店長是個年輕女人,扎著馬尾,說辛苦了,準備了烤肉。

  千早愛音眼睛亮了,說真的嗎。

  店長指了指河邊的空地,幾個工作人員已經在架烤爐了。

  千早愛音第一個跑過去,椎名立希跟在後面,高松燈抱著小號走過去,要樂奈走在最後,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烤肉架上的肉滋滋響,煙飄到河面上,散了。

  千早愛音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說好吃。

  椎名立希說慢點。

  千早愛音又夾了一塊,這次吹了吹才吃。

  要樂奈坐在烤爐旁邊,面前放了一盤肉,她沒動,先問有芭菲嗎。

  店長說沒有,但有冰淇淋。

  要樂奈說也行。

  她吃完冰淇淋,開始吃肉,吃了一盤,又拿了一盤。


  千早愛音看著她,說樂奈你是不是又圓潤了一點。

  要樂奈低頭看了看自己,說沒有。

  千早愛音說有。

  要樂奈說沒有。

  千早愛音不說了。

  長崎素世坐在旁邊,夾了一塊肉,慢慢嚼著。

  河風吹過來,不熱了。

  太陽快落下去了,河面被染成橘紅色。

  她看著對面幾個人搶肉吃,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不是武道館,不是幾千人的場子,就是在河邊,吹著風,吃著烤肉,唱了幾首歌。

  台下的人認識的不認識都有,他們鼓掌,跟著唱。

  這就夠了。

  ——

  晚上,長崎素世回到家,洗完澡,坐在書桌前。

  她翻開日記本,寫:

  周日川崎,戶外場,台下四五百人。

  唱完有烤肉吃,樂奈又圓潤了一點。

  新歌《栞》練熟了。

  下周不知道有沒有演出,真希姐說還在聯繫。

  ——

  武道館演出結束過了兩天。

  【周二—晚上】

  晚上,祐天寺若麥坐在公寓的椅子上,膝蓋蜷著,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她的社交媒體主頁,粉絲數停在十五萬,已經很久沒動過了。

  她往下翻,最新一條視頻還是三周前發的,播放量三千,評論十幾條。

  有人問她去哪了,有人說喵夢親是不是退網了,有人什麼也沒說,就點了個贊。

  她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視頻。

  加入Ave Mujica之前,她一天一更,三天一更,播放量好的時候兩三萬,差的時候幾千。

  粉絲從幾千漲到幾萬,又漲到十幾萬。

  那時候她每天想著拍什麼,剪什麼,怎麼吸引人看。

  現在她什麼都不用想了,面具戴著,鼓打著,武道館上了。

  然後呢?

  然後什麼也沒有。

  她打開銀行app看了一眼餘額。

  演出的錢分了,不多,夠交房租,夠吃飯,夠買幾件衣服,但不夠多。

  勉強夠分給弟弟妹妹的。

  她以為上了武道館會不一樣,以為出道一個月會不一樣,以為戴上面具、站上大舞台,就會有人來看她,來關注她,來給她刷播放量。

  結果沒有。十五萬粉絲還在,但她的號不更了,播放量掉到幾千,幾百,幾十。

  沒人知道那個打鼓的是她,沒人知道Amoris就是喵夢,就是祐天寺若麥。

  她盯著屏幕上的粉絲數,忽然覺得那些數字像假的。

  十五萬,十五萬個人看過她化妝,卸妝,試色,測評。

  十五萬個人不知道她還會打鼓,不知道她上了武道館,不知道她站在幾千人面前,鼓槌砸下去的時候,整個場館都在震。

  她關掉銀行app,打開樂隊群聊往上翻,翻到祥子發的合同截圖。

  她又看了兩遍,沒有「不能摘面具」這幾個字。

  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

  合同里寫了演出分成,寫了排練時間,寫了保密條款,但沒寫面具摘了會怎樣。

  她關掉群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豐川祥子說的那些話她記得很清楚——

  「以樂隊來說,這個陣容可謂穩如泰山。」

  「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內主流出道。」

  「你願意把剩餘的人生交給我嗎?」

  「我為你的加入感到喜悅。」

  她信了。

  武道館上了,剩餘的人生還沒完全交出去,但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

  打鼓,戴面具,打鼓,戴面具。

  沒人知道她是誰。


  她坐直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素顏,頭髮亂,睡衣皺巴巴的。

  這張臉在美妝視頻里出現過幾百次,有十幾萬人看過她化妝、卸妝、試色、測評。

  現在這張臉被面具蓋住了。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盯了很久。

  如果摘了面具呢?

  如果有人知道Amoris就是喵夢,會怎麼樣?

  她想不出來,但覺得不會比現在更差。

  她打開手機,找到祥子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刪了。

  又打了一行,又刪了。

  最後她把手機扔到床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坐回去。

  合同里沒寫不能摘面具。

  她確定。

  下次演出,她要把面具摘了。

  不管祥子怎麼想,不管其他人怎麼想。

  她要讓人知道,那個打鼓的是她,是祐天寺若麥,是喵夢。

  她不是戴面具的木偶,不是站在陰影里的鼓手。

  她有自己的帳號,有自己的粉絲,有自己的名字。

  拼了。她把電腦合上,關燈,躺回床上。

  心跳很快,但手沒抖。

  摘了就摘了,大不了被罵,大不了退團,大不了回去繼續當她的美妝博主。

  大不了回熊本,16歲……正是打拼的年紀!

  反正播放量已經掉到三千了,還能掉到哪去。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接下來演出還有幾天,夠她想清楚。

  但其實已經想清楚了。

  她閉上眼睛,黑暗裡,面具在桌上放著,沒戴。

  她也沒想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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