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該謝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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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林登·斯科特曾在這片虛空里睜開過雙眼。

  當時他以為自己死了,直到一個聲音告訴他:「你這人挺有意思的。」

  「分你一點東西,去別處演演。」

  於是他便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中,跟一幫腦子有問題的人(龍)打交道。

  他抬頭。

  無盡的黑暗之中,一個環抱著無數面具、彩帶、煙花的虛影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祂的氣質與周邊冰冷的虛無猶如烈火與寒冰,此時卻與這片虛空相處得如此融洽。

  仿佛祂就是一切智慧生命為了對抗這片銀河中的黑暗所誕生的迴響。

  虛影懷中的物品中,面具占了大半。

  其中一張帶著紅鼻子的格外巨大。

  大到幾乎遮住了林登的半個視野。

  面具嘴巴咧開,彎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其後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

  但那雙眼睛的位置,卻有點點滑稽的光芒在閃爍。

  歡愉星神·啊哈。

  林登看著那張面具,嘴角一勾。

  「老闆,好久不見。」

  ——對啊哈不需要那種無聊的考公辭令。

  (根據野史記載,歡愉星神啊哈為了樂子,曾經委身於開拓星神阿基維利,在其列車上當了好幾年的暖床仔。)

  (然而最終因為阿基維利年老體衰無法滿足啊哈,啊哈便將其賴以生存的星穹列車炸毀,導致了阿基維利隕落。)

  面具沒有動,但那張笑臉的弧度似乎又彎了幾分。

  虛空中,一個畫面忽然亮起來。

  像是一塊巨大的屏幕,從黑暗中浮現,懸在林登面前。

  屏幕上開始閃過一幕幕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慕尼黑,特蕾西婭大街17號,蘇茜站在空房間裡,手裡攥著照片,眼眶泛紅。

  楚子航的君焰在狹窄甬道中炸開,林登的屏障將火焰折射開去。

  林登雙手合十,金剛界展開,金色屏障籠罩三人。

  三代種死侍從屍堆中躍出,金色瞳孔燃燒。

  酒德麻衣注射古龍血清,金剛界覆蓋全身,短刀抵在林登的屏障上。

  林登抬起右手,金色絲線切開空氣,酒德麻衣的屏障像黃油一樣被剖開。

  路鳴澤從時停中走出,握住那根絲線。

  林登唱名,七步七言,巨錘砸下。

  路鳴澤硬抗,右臂扭曲變形,戰損退場。

  夏彌跨坐在林登身上,鐮刀抵在他脖子上,臉漲得通紅。

  路鳴澤從陰影中走出,笑容玩味:「不愧是斯科特先生,竟然就這樣俘獲了我們最漂亮的小母龍啊。」

  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幀。

  然後屏幕消失了。

  虛空中重新安靜下來。

  那個聲音響起來了。

  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像是從面具後面傳來的,又像是從林登自己的腦子裡響起來的。帶著某種諧謔的、永遠在笑的意味。

  「在這場戲中,你獲得了什麼?」

  林登靠在椅背上——他的屁股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一把椅子,但他確實坐在此處了。

  他翹起一個舒服的二郎腿,開始掰著手指頭清點。

  「第一,看了一場好戲。」

  他伸出一根手指。

  「加圖索家的老底被揭開一角,那幫義大利人以後有的忙了。」

  「不用我動手,他們自己就要開始亂了——有意思。」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安撫了一個老顧客。」

  「夏彌那隻小母龍,傲嬌一匹,明明擔心得要死,偏要說『只是合作關係』。逗她比打三代種還解壓。」

  接著是第三根。

  「第三,證明了一件事——存護的意志,在哪兒都好使——即使我現在已經不信存護了。」


  「錘子砸下去,劇本寫手也得乖乖遞黑卡。」

  他頓了頓,第四根手指豎起來。

  「第四,多了條路。鍊金術已經入門,回去慢慢研究便是。」

  「虛空構建的手段,在原來的世界不算啥,但在這裡確實罕見。」

  他放下手,看著那張面具,嘴角彎起。

  「總結一下便是——」

  「這趟,不虧。」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沒有笑,只是平靜地問,像是在做某種記錄。

  「有得必有失。那麼這場戲中,你失去了什麼?」

  林登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想。

  然後他慢慢張嘴,笑聲在虛空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笑聲比剛才更大,更亮,帶著一種「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的理所當然。

  「那當然是失去了無聊啊我親愛的老闆!」

  林登站起身,屁股下面的凳子又很自然地消失。

  像是從未存在。

  「你問我獲得了什麼?」他抬起頭,看著那張巨大的面具,看著面具後面那雙閃爍的眼睛,「我收穫了樂子啊老闆!」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那片虛空。

  「機關算盡的家族的陰謀被『神秘』揭開一角;」

  「尋找親人的少女突逢變故,被『真誠』救贖;」

  「藏在幕後的劇本寫手被『存護』擊潰,灰頭土臉地遞上補償……」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虛無中激起的漣漪也越來越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笑聲擊成碎片。

  「還有那隻小母龍,明明已經淪陷卻還要嘴硬;」

  「那個面癱少年,心中感激卻不知如何表達……」

  「這些都是樂子,不是嗎!」

  「我親愛的老闆!」

  說完,他收住聲音,看著那張面具。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了。

  它也開始了笑。

  從一開始的輕哼,變成低沉的笑聲,再變成放聲大笑。

  那笑聲在虛空中炸開,像雷鳴,像海嘯,像無數面鼓在同一瞬間被敲響。

  「啊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對!」帶著笑聲的聲音如此說道,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這太~有樂子了!」

  漆黑的虛空隨著這來自四面八方的笑聲開始被染上色彩,靜謐的虛無也開始被歡愉的光芒逐漸撕裂。

  「一切都已註定的世界毫無意義!」

  「一切都已既定的世界無聊得讓人瘋狂!」

  「懂得歡樂是智慧生靈獨有的權利!頑石與星辰都無從體察生命的幽默!」

  笑聲愈加高昂,直至響徹整片寰宇。

  然後祂向著林登發問:

  「告訴我,我的令使,我們所追求的是什麼?」

  聽著耳邊放肆又戲謔的笑問,林登的眼睛也變得越來越亮。

  「我們尋求棋逢對手的敵人!尋求消磨光陰的遊戲!尋求不問勝負的結局!」

  「我們渴求捧腹絕倫的笑談!渴求陰差陽錯的誤會!渴求神思飛舞的歌謠!」

  「但說到底!」

  他迎著那團環抱面具的虛影,大聲地說出了最後一句:

  「我們要的是樂子!」

  二「人」的笑聲在虛空中迴蕩了很久。

  然後逐漸平息。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的默契。

  「所以,現在我們該幹什麼了?」

  林登聞言收斂了笑意,但嘴角的弧度依然放肆。

  「該謝幕了。」

  於是那扇屏幕再次亮起來。

  但這次,它沒有播放德國篇的畫面。

  它只是亮起來,面對著一個方向——不是林登,不是阿哈。

  是外面。


  是那些正在看這場戲的人。

  林登看著那扇屏幕,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上了那副面具。

  狼首覆蓋了他的面容,只留下兩道細長的鏤空,露出後面那對燃燒的黃金瞳。

  頭上也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頂插著羽毛的禮帽。

  他微微鞠躬。

  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摘下禮帽按在胸前。

  動作優雅,像某個古老儀式的祭司,又像一個終於演完壓軸大戲的演員。

  「那麼——」

  他直起身,看向屏幕。

  面具上的狼吻微微勾起,聲音從鏤空處溢出來,帶著笑意,帶著回音。

  「從慕尼黑的舊公寓一路追到三代種的墓穴,看了場加圖索家的好戲;

  陪著世界觀崩塌的小姑娘找到真相,順便收了個打白工的員工;

  跟打藥的女忍者過了幾招,用錘子砸跑了躲在幕後的劇本寫手,還拐了張黑卡;

  最後還和某隻嘴硬心軟的小母龍加深了契約關係。」

  他像是在回憶「劇情」,又像是在確認觀眾有沒有跟上。

  「德國尋人篇,到此結束。」

  他直起身,看向那扇屏幕。

  面具上的狼吻微微勾起。

  「不知道各位觀眾,有沒有在這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故事裡,收穫些許歡愉?」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等掌聲,像是在等回答。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面具的鏤空處溢出來,帶著點得意,帶著點調侃。

  還帶著點「不管你們滿不滿意,反正我挺滿意」的理直氣壯。

  「如果沒有——」

  他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那雙從狼首鏤空處望出的黃金瞳,閃爍著某種詭異的精光。

  「那今晚~

  可不要一個人走夜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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