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命途狹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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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清晨。

  林登站在前台,開始辦理退房手續。

  本來這些事一個電話就能搞定,但他偏要親自下樓,美其名曰「凡事親力親為才有鍛鍊效果」。

  然後就被蘇茜的一句「老闆你就是想炫耀一下敲詐來的黑卡吧?」噎得半晌沒說出話。

  搖搖頭,將自己久違的丟面子的畫面甩出腦袋,林登把房卡推過去,順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卡。

  路鳴澤給的那張。

  鎏金色的紋路反射著太陽的光線,在純黑的卡面上宛若一條條遊走的龍蛇。

  服務員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林登,又低頭看了看卡,動作明顯比剛才恭敬了幾分。

  ——這位客人在短短的幾天中已經出示過兩張不同的黑卡了,無論怎麼來的,這絕對是自己要小心對待的角色。

  林登翹著嘴角,指尖在檯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大堂經理立刻很有眼色地湊過來,躬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問道——大概是看到了護照上的國籍:「您好,斯科特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的嗎?」

  「沒,我就是敲著玩。」林登擺擺手。

  話是這麼說,但眼裡那抹「嗯你很有眼色朕很滿意」的意味卻怎麼都藏不住。

  「好的斯科特先生,有什麼需要您可以隨時叫我。」

  大堂經理面色如常,心中毫無波瀾。

  這麼多年的服務生涯,各種神奇的顧客他見多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然後他看了眼周圍,再次微微鞠躬,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因為在他身後,樓梯上走下來幾個人。

  蘇茜走在最前面。

  她剛才在樓梯上就把一切盡收眼底,但墨鏡下的臉毫無波瀾。

  她的步子不緊不慢地從林登身邊越過,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自家老闆間歇性不靠譜這件事,她已經開始習慣了。

  楚子航則站在更後面一點,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平靜得像一尊雕塑,仿佛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阿爾弗雷德則是走在最後,拒絕了服務員的幫忙,親自拖著林登的行李箱走過來。

  迅速地辦完退房手續後,四人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門。

  清晨的慕尼黑空氣清冷,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一輛加長版轎車已經等在門口。

  阿爾弗雷德一邊麻利地把行李塞進後備箱,一邊偏頭小聲詢問林登:

  「學長,這次回去,你們打算怎麼跟學院匯報那個組織的事……」

  林登站在一旁,從行李中拿起一包零食,淡淡地開口:「匯報什麼?我們就是來德國旅遊的。」

  「旅遊?」阿爾弗雷德瞪大眼睛,「那那個掌握血統精煉技術的組織呢?」

  「什麼組織?」林登睜開一隻眼看他,表情真誠得像是一個三歲的星核精——這是他「前世」學到的技能之一。

  「我們在地宮裡遇到了一夥盜墓賊,打了一架,然後出來了,就這麼簡單。」

  阿爾弗雷德愣了兩秒:「可是血統精煉技術是明令禁止的,學院肯定會對這個感興趣的。」

  「那你去跟學院說啊。」林登走向車門,「就說你在德國遇到了一個神秘組織,掌握了可控血統精煉技術,還主動來找我們合作。」

  「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見他的語氣有些不對,阿爾弗雷德趕緊賠笑:「嘿嘿,那哪兒能呢?」

  「我這這麼多年的進步全靠學長提拔和幫助,咋能做這種事兒呢嘿嘿。」

  此刻,這個平日裡在劍道社成員面前不苟言笑的日耳曼純爺們兒,臉上竟然擠出了一朵朵燦爛的菊花。

  然後他依舊很有眼色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將後排的私密空間留給林登三人。

  待眾人坐穩後,汽車立刻發動。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慕尼黑的街景漸漸被甩在身後。

  那些巴洛克和新哥德式的建築、教堂的尖頂、路邊的梧桐樹,在四人的沉默中一幀一幀地從視野里滑過。


  就像是某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章節,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

  不久後,漢莎航空商務艙中。

  由於沒有搶到頭等艙的位置,加之某種不可明說的原因,林登不想在德國多待。

  於是他便「委屈」了一下自己,買了商務艙返程。

  待飛機進入平穩駕駛後,林登揭開安全帶,輕輕起身,走到衛生間前。

  推開門,反鎖住。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輕微的飛機轟鳴聲在四壁之間迴蕩。

  他靠在門板上,從口袋裡掏出一些東西,開始清點本次德國之行的收穫。

  首先是兩張黑卡。

  一張是凱撒給的。

  邊緣微微有些磨損,但整體完好。

  另一張是路鳴澤給的。

  嶄新如初,純黑底色,燙金文字。

  一張名片。

  只有一串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頭銜。

  一個小盒子。

  路鳴澤給的鍊金術入門,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把這些東西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彎了一下。

  「凱撒的卡,只要他沒說收回,那就不用還。還多了一張——血賺。」

  「鍊金術入門,回去研究研究。虛空構建的手段,能變吃的就能變別的。」

  「傲嬌小母龍的契約依舊穩固,無需擔心,挺好。」

  「蘇茜的委託,完成一半——瓦倫蒂娜的線索找到了,加圖索的帳記下了。」

  「楚子航的學費,欠著——順便讓他學學怎麼拍馬屁。」

  他把東西收回口袋,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不是面具下狡詐的孤狼,也不是戰袍加身的存護使者。

  只是一個穿著自製長袍的男人,頭髮還有點亂,眼角帶著點沒睡好的倦意。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隨意。

  但又隱隱地像是在準備什麼。

  忽然,世界安靜了。

  連飛機引擎的轟鳴都徹底地消失在了耳邊。

  林登整理領口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衛生間的地毯沒有變化。

  再抬頭——鏡子裡還是他的臉,身後也沒有什麼奇怪的面孔。

  但有什麼東西變了。

  像是有人在他眨眼的瞬間,把整個世界替換了。

  然後他的視角忽然一黑。

  然後再一亮。

  林登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中。

  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四周沒有邊界。

  只有無盡的、深邃的黑暗,和黑暗中偶爾閃過的、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金色光點。

  還有一股熟悉的、仿佛從一開始就與生俱來的、讓人忍不住發笑的氣息。

  他認得這裡。

  命途狹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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