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請寵愛我，卡琳娜媽媽（修）
第114章 請寵愛我，卡琳娜媽媽（修）
半精靈少女一言不發。
沒有道歉。
沒有求饒。
沒有做任何可能讓自己活下去的舉動。
就這麼被倒吊著。
血全都湧向頭部。
腦袋嗡嗡作響。
風吹著她的金髮。
髮絲倒垂向地面。
在空中飄蕩。
像是金色的瀑布逆流而上。
直到諾希絲落在山林中的一座洞穴上。
龍翼收攏。
轟然落地。
這裡是位於沼澤東南方向十幾里開外的山林。
地形從平坦的沼澤變為起伏的丘陵。
植被也從低矮的濕地植物變成了高大的喬木。
零零散散遍布著各種小型怪物和類人生物的群居點。
哥布林的營地。
豺狼人的巢穴。
食人魔的山洞。
到處都是爭鬥和廝殺。
和荒蕪沼澤一樣是片沒人要的無主之地。
這片土地太過貧瘠。
怪物太多。
既不適合耕種。
也不適合居住。
就連名字都沒有。
冒險者公會的地圖上。
這裡標註的是「未勘測區域」。
青足龍蛇的洞穴掩埋在茂密灌木和盤根錯節的藤蔓之中。
即便是老練的獵人和冒險者。
那些在山林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
在不知道有青足龍蛇出沒的情況下。
如果沒有特定的情報。
也未必能夠知道有這個地方。
這片區域沒有任何價值。
沒有礦脈。
沒有寶物。
沒有任何值得探索的東西。
梅莉被諾希絲輕輕放在地上。
半精靈少女因長時間倒吊而頭暈目眩。
額頭上的血管還在跳動。
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未完全消退。
腳步還有些跟蹌。
此時終於安穩落地。
地面在腳下。
天空在頭頂。
世界終於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湧入肺部。
帶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氣息。
諾希絲用爪子推了推梅莉的後背。
力道不重，但也不輕。
剛好能讓半精靈少女向前跟蹌兩步。
可不是為了給她緩一緩。
而是催促半精靈少女先進去裡邊探探情況。
讓脆弱但靈活的人形生物先行探路，這是最合理的做法。
「你和卡琳娜進去看看裡邊的情況。遇到不對勁立刻出來。」
諾希絲下達命令。
語氣不容置疑。
「是。」
卡琳娜的聲音響起。
毒蛇狀態的卡琳娜隨即順著梅莉的靴子向上攀爬。
鱗片擦過皮革，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米長的身體如同一條活著的繩索。
她沿著梅莉的左臂向上纏繞。
松松垮垮繞了三圈。
既不妨礙手臂活動，又能穩穩固定。
蛇頭最終停在梅莉的左肩附近。
梅莉看著肩上露出的蛇腦袋。
三角形的蛇頭。
黑色的鱗片。
鮮紅的蛇信。
不禁感到些許緊張。
蛇。
她最討厭的生物之一。
那雙蛇瞳正盯著她看。
豎瞳。
冷血動物的眼睛。
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不會咬我吧？」
梅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小姑娘，如果我會咬你，也不是用這種形態，也不會在這種場合。」
卡琳娜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毒蛇微微頷首。
那動作優雅而緩慢。
吐著粉嫩的蛇信。
鮮紅的分叉蛇信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半精靈少女咽了口口水。
喉嚨上下滾動。
她注意到這條毒蛇的神態中透著幾分從容優雅。
明明是一條蛇。
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蛇類模樣。
但那舉止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
「快點進去。別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
諾希絲催促道。
龍尾不耐地拍打著地面。
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人一蛇在少女黑龍的催促下走入了巢穴。
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
撥開藤蔓。
一股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
洞穴內陰暗潮濕。
光線迅速被吞噬。
從洞口的明亮到洞內的昏暗。
只用了不到幾步路。
石壁上布滿了苔蘚和地衣。
腳下的地面泥濘而濕滑。
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
發出清脆的聲響。
卡琳娜的小尾巴輕輕拍了拍梅莉的手背。
那動作像是在提醒什麼。
「先別急著深入。」
毒蛇吐著信子說。
「在陌生洞穴里，貿然前進等於送死。我們需要做一些準備。」
梅莉停下腳步。
側頭看向肩上的毒蛇。
「什麼準備？」
「基本的戰前調整。你的呼吸太亂了，心跳也快。」
卡琳娜說著，從毒蛇形態變回了蛇人形態。
蛇身膨脹變形。
從一條兩米長的毒蛇。
重新變回那個成熟穩重的女性。
她穩穩地站在濕滑的地面上。
粗壯的蛇尾在地面緩緩游移。
上身穿著一件便於行動的深色祭司袍。
「你以前都是獨自行動吧？」
卡琳娜打量著梅莉。
「看你的站姿和呼吸方式就知道，沒有人系統地教過你怎麼在洞穴環境裡調整狀態。」
梅莉抿了抿嘴唇。
沒有說話。
這是事實。
她的一切戰鬥技巧都是自己摸索來的。
「既然如此，在繼續深入之前，我來教你一套蛇人族用來在黑暗中保持專注的基礎呼吸法。」
卡琳娜的語氣很平和。
「這不是什麼特別厲害的秘術，但非常實用。能讓你的心跳放緩，氣味擴散減弱，不容易被敏銳的魔物察覺。」
梅莉猶豫了一下。
她並不習慣接受別人的指導。
但眼下諾希絲的命令是探路。
如果因為自己氣息暴露而引來危險。
後果不堪設想。
「————需要做什麼？」
卡琳娜微微一笑。
她指了指洞穴內一塊相對乾燥的平整地面。
「先坐下。不用盤腿，怎麼舒服怎麼來。」
梅莉依言坐下。
冰冷的觸感透過褲子傳來。
她儘量讓自己放鬆。
卡琳娜在她面前盤起蛇尾。
兩人面對面。
中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把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
卡琳娜先做示範。
梅莉照做。
「現在閉上眼睛。」
梅莉閉上眼睛。
黑暗中只剩水滴聲和自己的心跳。
「跟著我的節奏來。吸氣時，在心裡數四下。憋住，數四下。呼氣，數六下。然後再憋住，數兩下。如此循環。」
卡琳娜的聲音緩慢而清晰。
「這是最基礎的節拍呼吸。你先試試看，不用立刻做到完美。」
梅莉開始嘗試。
吸氣。
一、二、三、四。
憋氣。
一、二、三、四。
呼氣。
一、二、三、四、五、六。
剛開始她還能跟上節奏。
但到了第三輪。
憋氣的時候胸口就開始發悶。
呼氣的最後兩拍怎麼做也撐不到底。
呼吸節奏瞬間被打亂。
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肩膀不由自主地聳了起來。
「不對。」
卡琳娜的聲音傳來。
「不要大口吸氣。那樣反而會讓身體更緊張。像剛才那樣，緩慢而均勻地吸氣。」
梅莉咬了咬牙。
再次嘗試。
吸氣。
憋氣。
呼氣。
這次稍微好了一些。
但到了第五輪。
呼氣進行到一半。
她的氣息又開始不穩。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不要著急。不用想著立刻掌握，這只是第一次練習。」
卡琳娜的聲音依舊平和。
「你現在感覺哪裡最不舒服？」
「————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
「那是你的魔力流動和呼吸節奏不協調造成的。」
卡琳娜解釋道。
「我們蛇人族在掌握這種呼吸法時，會配合體內魔力的微調。你體內的魔力流現在是什麼狀態？能感知到嗎？
梅莉試著集中精神感應。
這種事情她平時很少做。
戰鬥中哪有時間慢慢感知魔力。
但此刻閉上眼睛。
靜下心。
她隱約能感到體內有一股暖流在緩緩遊走。
只不過那股暖流斷斷續續。
像是被打了無數個結的絲線。
「能感覺到一點。但很不順暢。」
「正常。沒有受過系統訓練的人，魔力迴路多少都會有堵塞。」
卡琳娜說著，抬起右手。
她的指尖亮起一抹淡淡的紅光。
「我要用我的魔力觸碰你的後背。隔著衣服，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只是用外來的魔力幫你感應一下堵塞點的位置。可以嗎？」
梅莉猶豫了一瞬。
「————可以。」
卡琳娜的手指輕輕點在梅莉後背偏上的位置。
紅光透過布料滲入。
不冷不熱。
只有一點微微的壓迫感。
「這裡有一個比較明顯的節點堵塞。你在使用魔力時，是不是經常會覺得肩胛骨附近發酸？」
「對。」
梅莉有些驚訝。
「你怎麼知道？」
「身體很誠實。每一處魔力堵塞都會在對應的肌肉或骨骼上產生疲勞感。」
卡琳娜收回手指。
「現在繼續保持呼吸。吸氣時，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肩胛骨那個位置，想像一股暖流被帶到那裡。」
梅莉照做。
吸氣的過程中。
她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到後背。
剛開始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到了第三次嘗試時。
肩胛骨附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舒暢感。
就像是久坐之後伸了個懶腰。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
但非常清晰。
「感覺到了？」
卡琳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
「你的天賦不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感應到節點，很多初學者第一次連魔力都找不到。」
梅莉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原來自己並不是沒有才能。
只是從來沒有人告訴她該怎麼做。
「繼續保持呼吸。接下來我們試著把這個節點完全沖開。還是用你自己的魔力，我會在旁邊引導，不會直接介入。」
卡琳娜的尾巴輕輕在地上敲擊著。
像是在打著拍子。
梅莉再次閉上眼睛。
調整呼吸。
吸——二——三——四。
憋—二—三——四。
呼二三—四——五六。
這一次。
呼氣的最後兩拍。
她忽然感到後背那處位置猛地一松。
緊接著一股暖流從那裡湧出。
沿著脊椎向上蔓延。
直衝後腦。
又順著前胸向下。
最後回到腹部。
整個循環一氣呵成。
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斷斷續續的感覺。
梅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吐息。
那是純粹的舒暢。
沒有任何別的東西。
「好。第一個節點通了。」
卡琳娜點點頭。
「接下來還有幾處。不會很多，以你目前的狀態，再有三次就能把主要的堵塞點清理乾淨。清理完之後，你使用任何需要魔力驅動的技能，都會比之前順手很多。」
「這算是————打通經絡之類的嗎？」
梅莉好奇地問。
「差不多。冒險者里也有會做類似事情的治療師，不過我們蛇人族的手法更精細一點。」
卡琳娜說著，再次抬起手指。
「後背靠下一點的位置，這次是在腰附近。還是隔著衣服。可以嗎？」
「嗯。」
同樣的過程重複了三次。
每次都是卡琳娜用指尖輕觸對應的位置。
讓梅莉自己驅動魔力去衝擊節點。
沒有任何多餘的身體接觸。
三次之後。
梅莉感覺整個身體像是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原本怎麼都使不上勁的地方變得輕快無比。
呼吸也變得非常順暢。
節拍呼吸法幾乎不用刻意維持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到。
「感覺怎麼樣？」
卡琳娜收起尾巴，原地盤好。
「非常好。像是換了一副身體。」
梅莉睜開眼睛。
洞內的昏暗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她現在能更清晰地聽到遠處水滴落下的聲音。
就連卡琳娜尾巴鱗片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都一清二楚。
「這是感知也跟著提升了。」
卡琳娜解釋道。
「魔力通暢的人，五感自然會比普通人敏銳很多。這在洞穴探索中是巨大的優勢。」
「————謝謝你。」
梅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雖然她很不習慣向別人道謝。
但這次確實是實打實的幫助。
「不用謝。這對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你的狀態越好，我們探路的成功率就越高。」
卡琳娜笑了笑。
「好了，呼吸法和魔力疏通就到這裡。接下來還有一件事要做。」
「還有？」
「對。在洞穴里，光有良好的狀態還不夠。你還需要學會如何傾聽周圍的環境。」
卡琳娜說著，忽然安靜下來。
整個洞穴陷入徹底的靜謐。
只有水滴聲。
一下。
一下。
一下。
「閉上眼睛再試試。這一次不要數呼吸，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告訴我，你能聽到幾種聲音？」
梅莉閉眼。
水滴聲。
第一種。
遠處有細微的風聲。
從洞穴的某條岔道里傳來。
第二種。
更遠的地方似乎有翅膀撲扇的聲音。
也許是蝙蝠。
但很輕很輕。
幾乎難以分辨。
第三種。
「三種。水滴、風聲、還有————可能是蝙蝠？」
「不錯。能聽到蝙蝠已經很好了。那你能聽到我尾巴下面的聲音嗎？」
梅莉愣了愣。
她努力去聽。
卡琳娜的尾巴下面？
那裡有什麼聲音？
足足過了十幾秒。
她才捕捉到一個極其微弱的震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縫裡爬行。
非常細小。
大概只有米粒大小。
「蟲子。是蟲子在爬。」
梅莉幾乎是脫口而出。
「正確。」
卡琳娜讚賞地點點頭。
「現在你知道自己感官的上限了。等真正遇到青足龍蛇，它的行蹤會遠比這個明顯。到時候你要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梅莉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
她第一次覺得。
有人指導的感覺。
似乎並沒有那麼糟糕。
至少比自己摸索效率高得多。
「好，感知訓練到此為止。在繼續深入之前，我們再做最後一個項目——近距離應對突襲的模擬練習。」
卡琳娜說著，蛇尾緩緩抬起。
尾尖指向梅莉。
「我會用尾巴模仿青足龍蛇的掃擊動作，速度大概是真實攻擊的七成。你試著躲避，同時找到反擊的時機。武器可以用你的匕首，但不要真的刺中我。」
梅莉站起身。
從腰間拔出匕首。
反手握持。
她以前在野外戰鬥時也會遇到會用尾巴攻擊的怪物。
但從來沒有人專門陪她練習過這種針對性閃避。
「準備好了嗎？」
「好了。」
卡琳娜的尾巴突然掃來。
動作迅捷而精準。
直取梅莉的腳踝。
梅莉向後一跳。
躲開了。
但落地的瞬間重心有些不穩。
身體晃了兩下。
「再來。這次更低了。」
尾巴第二次掃來。
這次是貼著地面橫掃。
梅莉向上跳起。
尾巴從鞋底擦過。
她在空中調整好姿勢。
落地時比剛才穩了很多。
「很好。接下來連續攻擊。」
卡琳娜的尾巴開始了不間斷的掃擊。
橫掃。
下掃。
斜掃。
每一次落點都不同。
梅莉不停地移動腳步。
閃避。
跳躍。
側身。
下腰。
洞穴地面濕滑。
好幾次她差點摔倒。
但都被硬生生穩住了。
五分鐘下來。
半精靈少女渾身是汗。
呼吸變得急促。
但一次都沒有被尾巴掃中。
「停。」
卡琳娜收回尾巴。
「你的基礎反應很好，但體力分配有問題。剛開始的閃避幅度太大了，消耗了太多體力。到後面動作明顯變慢。」
「————我不那麼做的話，一開始就會被掃到。」
梅莉喘著氣說。
「可以縮小閃避幅度。比如剛才那個橫掃，你只需要向後收半步就能躲開，不需要整個人往後跳一大截。」
卡琳娜用尾巴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如果是真的青足龍蛇，它的尾巴長度比我更長，覆蓋面積也更大。你如果每次都用大動作閃避，三回合後體力就會透支。」
梅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那該怎麼辦？」
「用武器格擋，而不是閃避。你手裡有匕首，可以在閃避的同時用匕首偏斜它的尾巴。這樣既能保證安全，又能節省體力。
卡琳娜說著，尾巴再次抬起。
「再來一次。這次嘗試用匕首去碰我的尾巴側面，不用太用力，只要能改變方向就行。」
尾巴掃來。
梅莉這次沒有後退。
而是側身的同時用匕首刃面輕輕一撥。
尾巴的軌跡被偏轉了半寸。
從梅莉的手臂外側滑過。
完全沒有碰到。
「就是這樣。很好。」
卡琳娜眼中露出讚許。
兩人又對練了將近二十分鐘。
從基本的閃避到格擋偏斜。
再到如何在閃避後迅速進入攻擊位置。
梅莉之前很多獨自摸索出來的動作習慣都得到了糾正。
她的身形變得更加緊湊高效。
雖然體力消耗很大。
但整個人的戰鬥感覺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就在梅莉準備再進行一輪練習時。
她腳下一滑。
整個人坐在了濕漉漉的地面上。
屁股傳來冰涼的觸感。
「嘶—」
她倒吸一口氣。
不是因為疼。
而是真的太冷了。
「累了就休息。訓練不是越多越好，適當的休息比強撐更重要。」
卡琳娜遊走到她身邊。
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半精靈少女。
梅莉低著頭。
雙手撐在膝蓋上。
頭髮有些散亂。
金色的髮絲被汗水打濕。
貼在脖頸上。
她的呼吸很粗重。
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但讓她煩躁的不是疲憊。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明明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但每一樣東西都需要別人手把手地教。
不教就不會。
不教就不知道。
這種依賴別人的感覺。
讓她非常不自在。
她並不討厭卡琳娜。
甚至開始覺得這個蛇人確實值得信任。
但她討厭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像一個什麼都需要別人幫忙的新手。
「怎麼了？」
卡琳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不會。」
梅莉的聲音悶悶的。
「我以前總是覺得，只要多打幾場架、多活幾天，總會變強的。但今天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轉圈。」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卡琳娜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人天生就會所有東西。我當年剛接受祭司訓練的時候，也曾經因為學不會一個最基礎的冥想式，被我的老師罰在祭壇前跪了整整一個晚上。」
「你也有這種時候？」
梅莉抬起頭。
「當然有。不如說，任何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一定經歷過從什麼都不會到慢慢學會的過程。你現在才剛開始，不用著急。」
卡琳娜說話的時候，語調平穩低沉。
沒有任何說教的意味。
只是在陳述事實。
梅莉沉默了幾秒。
重新低下頭。
「謝謝。但我還是覺得」
話沒說完。
她忽然閉口。
因為煩躁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這次不是因為技術上的挫敗。
而是她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間。
已經開始習慣接受別人的幫助了。
這種習慣讓她害怕。
作為一個獨行冒險者。
她一直堅信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可現在。
她好像在一點一點地丟掉那個信念。
這讓她坐立難安。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耐煩。
不是對卡琳娜。
而是對自己。
卡琳娜注意到了身下半精靈少女的煩躁。
盈盈一笑。
化作一條毒蛇鑽入她的衣下。
半精靈少女一言不發。
沒有道歉。
沒有求饒。
沒有做任何可能讓自己活下去的舉動。
就這麼被倒吊著。
血全都湧向頭部。
腦袋嗡嗡作響。
風吹著她的金髮。
髮絲倒垂向地面。
在空中飄蕩。
像是金色的瀑布逆流而上。
直到諾希絲落在山林中的一座洞穴上。
龍翼收攏。
轟然落地。
這裡是位於沼澤東南方向十幾里開外的山林。
地形從平坦的沼澤變為起伏的丘陵。
植被也從低矮的濕地植物變成了高大的喬木。
零零散散遍布著各種小型怪物和類人生物的群居點。
哥布林的營地。
豺狼人的巢穴。
食人魔的山洞。
到處都是爭鬥和廝殺。
和荒蕪沼澤一樣是片沒人要的無主之地。
這片土地太過貧瘠。
怪物太多。
既不適合耕種。
也不適合居住。
就連名字都沒有。
冒險者公會的地圖上。
這裡標註的是「未勘測區域」。
青足龍蛇的洞穴掩埋在茂密灌木和盤根錯節的藤蔓之中。
即便是老練的獵人和冒險者。
那些在山林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
在不知道有青足龍蛇出沒的情況下。
如果沒有特定的情報。
也未必能夠知道有這個地方。
這片區域沒有任何價值。
沒有礦脈。
沒有寶物。
沒有任何值得探索的東西。
梅莉被諾希絲輕輕放在地上。
半精靈少女因長時間倒吊而頭暈目眩。
額頭上的血管還在跳動。
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未完全消退。
腳步還有些跟蹌。
此時終於安穩落地。
地面在腳下。
天空在頭頂。
世界終於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湧入肺部。
帶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氣息。
諾希絲用爪子推了推梅莉的後背。
力道不重，但也不輕。
剛好能讓半精靈少女向前跟蹌兩步。
可不是為了給她緩一緩。
而是催促半精靈少女先進去裡邊探探情況。
讓脆弱但靈活的人形生物先行探路，這是最合理的做法。
「你和卡琳娜進去看看裡邊的情況。遇到不對勁立刻出來。」
諾希絲下達命令。
語氣不容置疑。
「是。」
卡琳娜的聲音響起。
毒蛇狀態的卡琳娜隨即順著梅莉的靴子向上攀爬。
鱗片擦過皮革，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兩米長的身體如同一條活著的繩索。
她沿著梅莉的左臂向上纏繞。
松松垮垮繞了三圈。
既不妨礙手臂活動，又能穩穩固定。
蛇頭最終停在梅莉的左肩附近。
梅莉看著肩上露出的蛇腦袋。
三角形的蛇頭。
黑色的鱗片。
鮮紅的蛇信。
不禁感到些許緊張。
蛇。
她最討厭的生物之一。
那雙蛇瞳正盯著她看。
豎瞳。
冷血動物的眼睛。
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不會咬我吧？」
梅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小姑娘，如果我會咬你，也不是用這種形態，也不會在這種場合。」
卡琳娜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毒蛇微微頷首。
那動作優雅而緩慢。
吐著粉嫩的蛇信。
鮮紅的分叉蛇信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半精靈少女咽了口口水。
喉嚨上下滾動。
她注意到這條毒蛇的神態中透著幾分從容優雅。
明明是一條蛇。
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蛇類模樣。
但那舉止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
「快點進去。別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
諾希絲催促道。
龍尾不耐地拍打著地面。
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人一蛇在少女黑龍的催促下走入了巢穴。
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
撥開藤蔓。
一股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
洞穴內陰暗潮濕。
光線迅速被吞噬。
從洞口的明亮到洞內的昏暗。
只用了不到幾步路。
石壁上布滿了苔蘚和地衣。
腳下的地面泥濘而濕滑。
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
發出清脆的聲響。
卡琳娜的小尾巴輕輕拍了拍梅莉的手背。
那動作像是在提醒什麼。
「先別急著深入。」
毒蛇吐著信子說。
「在陌生洞穴里，貿然前進等於送死。我們需要做一些準備。」
梅莉停下腳步。
側頭看向肩上的毒蛇。
「什麼準備？」
「基本的戰前調整。你的呼吸太亂了，心跳也快。」
卡琳娜說著，從毒蛇形態變回了蛇人形態。
蛇身膨脹變形。
從一條兩米長的毒蛇。
重新變回那個成熟穩重的女性。
她穩穩地站在濕滑的地面上。
粗壯的蛇尾在地面緩緩游移。
上身穿著一件便於行動的深色祭司袍。
「你以前都是獨自行動吧？」
卡琳娜打量著梅莉。
「看你的站姿和呼吸方式就知道，沒有人系統地教過你怎麼在洞穴環境裡調整狀態。」
梅莉抿了抿嘴唇。
沒有說話。
這是事實。
她的一切戰鬥技巧都是自己摸索來的。
「既然如此，在繼續深入之前，我來教你一套蛇人族用來在黑暗中保持專注的基礎呼吸法。」
卡琳娜的語氣很平和。
「這不是什麼特別厲害的秘術，但非常實用。能讓你的心跳放緩，氣味擴散減弱，不容易被敏銳的魔物察覺。」
梅莉猶豫了一下。
她並不習慣接受別人的指導。
但眼下諾希絲的命令是探路。
如果因為自己氣息暴露而引來危險。
後果不堪設想。
「————需要做什麼？」
卡琳娜微微一笑。
她指了指洞穴內一塊相對乾燥的平整地面。
「先坐下。不用盤腿，怎麼舒服怎麼來。」
梅莉依言坐下。
冰冷的觸感透過褲子傳來。
她儘量讓自己放鬆。
卡琳娜在她面前盤起蛇尾。
兩人面對面。
中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把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
卡琳娜先做示範。
梅莉照做。
「現在閉上眼睛。」
梅莉閉上眼睛。
黑暗中只剩水滴聲和自己的心跳。
「跟著我的節奏來。吸氣時，在心裡數四下。憋住，數四下。呼氣，數六下。然後再憋住，數兩下。如此循環。」
卡琳娜的聲音緩慢而清晰。
「這是最基礎的節拍呼吸。你先試試看，不用立刻做到完美。」
梅莉開始嘗試。
吸氣。
一、二、三、四。
憋氣。
一、二、三、四。
呼氣。
一、二、三、四、五、六。
剛開始她還能跟上節奏。
但到了第三輪。
憋氣的時候胸口就開始發悶。
呼氣的最後兩拍怎麼做也撐不到底。
呼吸節奏瞬間被打亂。
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肩膀不由自主地聳了起來。
「不對。」
卡琳娜的聲音傳來。
「不要大口吸氣。那樣反而會讓身體更緊張。像剛才那樣，緩慢而均勻地吸氣。」
梅莉咬了咬牙。
再次嘗試。
吸氣。
憋氣。
呼氣。
這次稍微好了一些。
但到了第五輪。
呼氣進行到一半。
她的氣息又開始不穩。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不要著急。不用想著立刻掌握，這只是第一次練習。」
卡琳娜的聲音依舊平和。
「你現在感覺哪裡最不舒服？」
「————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
「那是你的魔力流動和呼吸節奏不協調造成的。」
卡琳娜解釋道。
「我們蛇人族在掌握這種呼吸法時，會配合體內魔力的微調。你體內的魔力流現在是什麼狀態？能感知到嗎？
梅莉試著集中精神感應。
這種事情她平時很少做。
戰鬥中哪有時間慢慢感知魔力。
但此刻閉上眼睛。
靜下心。
她隱約能感到體內有一股暖流在緩緩遊走。
只不過那股暖流斷斷續續。
像是被打了無數個結的絲線。
「能感覺到一點。但很不順暢。」
「正常。沒有受過系統訓練的人，魔力迴路多少都會有堵塞。」
卡琳娜說著，抬起右手。
她的指尖亮起一抹淡淡的紅光。
「我要用我的魔力觸碰你的後背。隔著衣服，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只是用外來的魔力幫你感應一下堵塞點的位置。可以嗎？」
梅莉猶豫了一瞬。
「————可以。」
卡琳娜的手指輕輕點在梅莉後背偏上的位置。
紅光透過布料滲入。
不冷不熱。
只有一點微微的壓迫感。
「這裡有一個比較明顯的節點堵塞。你在使用魔力時，是不是經常會覺得肩胛骨附近發酸？」
「對。」
梅莉有些驚訝。
「你怎麼知道？」
「身體很誠實。每一處魔力堵塞都會在對應的肌肉或骨骼上產生疲勞感。」
卡琳娜收回手指。
「現在繼續保持呼吸。吸氣時，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肩胛骨那個位置，想像一股暖流被帶到那裡。」
梅莉照做。
吸氣的過程中。
她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到後背。
剛開始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到了第三次嘗試時。
肩胛骨附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舒暢感。
就像是久坐之後伸了個懶腰。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
但非常清晰。
「感覺到了？」
卡琳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
「你的天賦不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感應到節點，很多初學者第一次連魔力都找不到。」
梅莉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原來自己並不是沒有才能。
只是從來沒有人告訴她該怎麼做。
「繼續保持呼吸。接下來我們試著把這個節點完全沖開。還是用你自己的魔力，我會在旁邊引導，不會直接介入。」
卡琳娜的尾巴輕輕在地上敲擊著。
像是在打著拍子。
梅莉再次閉上眼睛。
調整呼吸。
吸——二——三——四。
憋—二—三——四。
呼二三—四——五六。
這一次。
呼氣的最後兩拍。
她忽然感到後背那處位置猛地一松。
緊接著一股暖流從那裡湧出。
沿著脊椎向上蔓延。
直衝後腦。
又順著前胸向下。
最後回到腹部。
整個循環一氣呵成。
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斷斷續續的感覺。
梅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吐息。
那是純粹的舒暢。
沒有任何別的東西。
「好。第一個節點通了。」
卡琳娜點點頭。
「接下來還有幾處。不會很多，以你目前的狀態，再有三次就能把主要的堵塞點清理乾淨。清理完之後，你使用任何需要魔力驅動的技能，都會比之前順手很多。」
「這算是————打通經絡之類的嗎？」
梅莉好奇地問。
「差不多。冒險者里也有會做類似事情的治療師，不過我們蛇人族的手法更精細一點。」
卡琳娜說著，再次抬起手指。
「後背靠下一點的位置，這次是在腰附近。還是隔著衣服。可以嗎？」
「嗯。」
同樣的過程重複了三次。
每次都是卡琳娜用指尖輕觸對應的位置。
讓梅莉自己驅動魔力去衝擊節點。
沒有任何多餘的身體接觸。
三次之後。
梅莉感覺整個身體像是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原本怎麼都使不上勁的地方變得輕快無比。
呼吸也變得非常順暢。
節拍呼吸法幾乎不用刻意維持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到。
「感覺怎麼樣？」
卡琳娜收起尾巴，原地盤好。
「非常好。像是換了一副身體。」
梅莉睜開眼睛。
洞內的昏暗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她現在能更清晰地聽到遠處水滴落下的聲音。
就連卡琳娜尾巴鱗片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都一清二楚。
「這是感知也跟著提升了。」
卡琳娜解釋道。
「魔力通暢的人，五感自然會比普通人敏銳很多。這在洞穴探索中是巨大的優勢。」
「————謝謝你。」
梅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雖然她很不習慣向別人道謝。
但這次確實是實打實的幫助。
「不用謝。這對我來說也是有好處的。你的狀態越好，我們探路的成功率就越高。」
卡琳娜笑了笑。
「好了，呼吸法和魔力疏通就到這裡。接下來還有一件事要做。」
「還有？」
「對。在洞穴里，光有良好的狀態還不夠。你還需要學會如何傾聽周圍的環境。」
卡琳娜說著，忽然安靜下來。
整個洞穴陷入徹底的靜謐。
只有水滴聲。
一下。
一下。
一下。
「閉上眼睛再試試。這一次不要數呼吸，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告訴我，你能聽到幾種聲音？」
梅莉閉眼。
水滴聲。
第一種。
遠處有細微的風聲。
從洞穴的某條岔道里傳來。
第二種。
更遠的地方似乎有翅膀撲扇的聲音。
也許是蝙蝠。
但很輕很輕。
幾乎難以分辨。
第三種。
「三種。水滴、風聲、還有————可能是蝙蝠？」
「不錯。能聽到蝙蝠已經很好了。那你能聽到我尾巴下面的聲音嗎？」
梅莉愣了愣。
她努力去聽。
卡琳娜的尾巴下面？
那裡有什麼聲音？
足足過了十幾秒。
她才捕捉到一個極其微弱的震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縫裡爬行。
非常細小。
大概只有米粒大小。
「蟲子。是蟲子在爬。」
梅莉幾乎是脫口而出。
「正確。」
卡琳娜讚賞地點點頭。
「現在你知道自己感官的上限了。等真正遇到青足龍蛇，它的行蹤會遠比這個明顯。到時候你要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梅莉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
她第一次覺得。
有人指導的感覺。
似乎並沒有那麼糟糕。
至少比自己摸索效率高得多。
「好，感知訓練到此為止。在繼續深入之前，我們再做最後一個項目——近距離應對突襲的模擬練習。」
卡琳娜說著，蛇尾緩緩抬起。
尾尖指向梅莉。
「我會用尾巴模仿青足龍蛇的掃擊動作，速度大概是真實攻擊的七成。你試著躲避，同時找到反擊的時機。武器可以用你的匕首，但不要真的刺中我。」
梅莉站起身。
從腰間拔出匕首。
反手握持。
她以前在野外戰鬥時也會遇到會用尾巴攻擊的怪物。
但從來沒有人專門陪她練習過這種針對性閃避。
「準備好了嗎？」
「好了。」
卡琳娜的尾巴突然掃來。
動作迅捷而精準。
直取梅莉的腳踝。
梅莉向後一跳。
躲開了。
但落地的瞬間重心有些不穩。
身體晃了兩下。
「再來。這次更低了。」
尾巴第二次掃來。
這次是貼著地面橫掃。
梅莉向上跳起。
尾巴從鞋底擦過。
她在空中調整好姿勢。
落地時比剛才穩了很多。
「很好。接下來連續攻擊。」
卡琳娜的尾巴開始了不間斷的掃擊。
橫掃。
下掃。
斜掃。
每一次落點都不同。
梅莉不停地移動腳步。
閃避。
跳躍。
側身。
下腰。
洞穴地面濕滑。
好幾次她差點摔倒。
但都被硬生生穩住了。
五分鐘下來。
半精靈少女渾身是汗。
呼吸變得急促。
但一次都沒有被尾巴掃中。
「停。」
卡琳娜收回尾巴。
「你的基礎反應很好，但體力分配有問題。剛開始的閃避幅度太大了，消耗了太多體力。到後面動作明顯變慢。」
「————我不那麼做的話，一開始就會被掃到。」
梅莉喘著氣說。
「可以縮小閃避幅度。比如剛才那個橫掃，你只需要向後收半步就能躲開，不需要整個人往後跳一大截。」
卡琳娜用尾巴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如果是真的青足龍蛇，它的尾巴長度比我更長，覆蓋面積也更大。你如果每次都用大動作閃避，三回合後體力就會透支。」
梅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那該怎麼辦？」
「用武器格擋，而不是閃避。你手裡有匕首，可以在閃避的同時用匕首偏斜它的尾巴。這樣既能保證安全，又能節省體力。
卡琳娜說著，尾巴再次抬起。
「再來一次。這次嘗試用匕首去碰我的尾巴側面，不用太用力，只要能改變方向就行。」
尾巴掃來。
梅莉這次沒有後退。
而是側身的同時用匕首刃面輕輕一撥。
尾巴的軌跡被偏轉了半寸。
從梅莉的手臂外側滑過。
完全沒有碰到。
「就是這樣。很好。」
卡琳娜眼中露出讚許。
兩人又對練了將近二十分鐘。
從基本的閃避到格擋偏斜。
再到如何在閃避後迅速進入攻擊位置。
梅莉之前很多獨自摸索出來的動作習慣都得到了糾正。
她的身形變得更加緊湊高效。
雖然體力消耗很大。
但整個人的戰鬥感覺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就在梅莉準備再進行一輪練習時。
她腳下一滑。
整個人坐在了濕漉漉的地面上。
屁股傳來冰涼的觸感。
「嘶—」
她倒吸一口氣。
不是因為疼。
而是真的太冷了。
「累了就休息。訓練不是越多越好，適當的休息比強撐更重要。」
卡琳娜遊走到她身邊。
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半精靈少女。
梅莉低著頭。
雙手撐在膝蓋上。
頭髮有些散亂。
金色的髮絲被汗水打濕。
貼在脖頸上。
她的呼吸很粗重。
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但讓她煩躁的不是疲憊。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明明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但每一樣東西都需要別人手把手地教。
不教就不會。
不教就不知道。
這種依賴別人的感覺。
讓她非常不自在。
她並不討厭卡琳娜。
甚至開始覺得這個蛇人確實值得信任。
但她討厭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像一個什麼都需要別人幫忙的新手。
「怎麼了？」
卡琳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不會。」
梅莉的聲音悶悶的。
「我以前總是覺得，只要多打幾場架、多活幾天，總會變強的。但今天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轉圈。」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卡琳娜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人天生就會所有東西。我當年剛接受祭司訓練的時候，也曾經因為學不會一個最基礎的冥想式，被我的老師罰在祭壇前跪了整整一個晚上。」
「你也有這種時候？」
梅莉抬起頭。
「當然有。不如說，任何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一定經歷過從什麼都不會到慢慢學會的過程。你現在才剛開始，不用著急。」
卡琳娜說話的時候，語調平穩低沉。
沒有任何說教的意味。
只是在陳述事實。
梅莉沉默了幾秒。
重新低下頭。
「謝謝。但我還是覺得」
話沒說完。
她忽然閉口。
因為煩躁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這次不是因為技術上的挫敗。
而是她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間。
已經開始習慣接受別人的幫助了。
這種習慣讓她害怕。
作為一個獨行冒險者。
她一直堅信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可現在。
她好像在一點一點地丟掉那個信念。
這讓她坐立難安。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耐煩。
不是對卡琳娜。
而是對自己。
卡琳娜注意到了身下半精靈少女的煩躁。
盈盈一笑。
化作一條毒蛇鑽入她的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