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會晤（謝謝追讀）
二月十四，清晨。
左城懷德門外，晨霧初散，官道兩旁的柳枝已抽出嫩芽。
王朴率眾立於城門口，范質、劉琮、何重建、烏廷萱、王飛虎等人皆在。
趙匡胤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規規矩矩地站在師父身後，一雙眼睛不住地往南邊張望。
「來了。」王飛虎低聲道。
官道盡頭，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雖不過五六十人，卻隊列整齊，氣度儼然。
為首一人騎在馬上，四十餘歲，面容清瘦，身著青色官袍，腰懸玉佩，舉止從容。
他身後跟著兩匹駿馬，左側馬匹上坐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右側則是十二三歲的少年。
隊伍行至城門前，為首那人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朝王朴深深一揖。
「吳越國使臣水丘昭券，奉國主之命，赴洛陽朝貢回返，今途經曹州，得知王節帥在此，特來拜會。」
王朴抱拳還禮，笑道：「水丘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帥已備下薄酒，請入城歇息。」
水丘昭券直起身，目光落在王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之色。
「久聞節帥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王朴笑了笑，側身一引：「請。」
眾人入城，在刺史府正堂落座。
茶罷，水丘昭券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呈上。
「節帥，此乃我國主的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王朴接過，展開一看，越窯青瓷二十件，綾羅綢緞各五十匹，南方茶葉十箱，珍珠一斛。
他合上禮單，笑道：「吳越王厚意，本帥愧不敢當。」
水丘昭券解釋道：「節帥有所不知，我國主素來敬慕中原豪傑。使團出發時，除了上貢朝廷的貢品外，還另備了一批方物，以交天下英雄。」
王朴恍然，笑道：「原來如此。吳越王費心了。」
他看向范質，范質起身，將早已備好的回禮清單呈上。
「這是天平軍的一點心意，還請水丘先生帶回吳越，代本帥向吳越王問好。」
水丘昭券接過，也不細看，收入袖中，笑道：「節帥客氣了。」
王朴又看向水丘昭券身後那兩人，問道：「這兩位是……」
水丘昭券側身一引，道：「此乃我國主義子錢弘僎，為此行副使。」
錢弘僎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舉止得體。
水丘昭券又指向那少年：「此乃我國主嫡子錢弘僔，年方十三，隨行見識中原氣象。」
錢弘僔上前，躬身一揖，聲音清朗：「晚輩錢弘僔，見過王節帥。」
王朴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眉目清秀，舉止沉穩，點了點頭，贊道：「世子少年聰慧，前途不可限量。」
錢弘僔謙遜道：「節帥過譽。」
范質在一旁笑道：「水丘兄，你我洛陽一別，已有月余，不曾想今日在左城重逢。」
水丘昭券也笑了：「文素兄，當日你我談及節帥，你有奔赴之心，我亦有拜會之意。」
他特意看向王朴，道：「拜會這位刺契丹可汗的英雄。」
王朴聞言，笑道：「本帥那一刀，不過是僥倖罷了。何勞水丘先生不遠千里而來？」
水丘昭券正色道：「節帥過謙。天下士人，莫不以節帥為榜樣。」
---
午宴設在正堂，賓主落座。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寒暄轉向了天下大勢。
水丘昭券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節帥，在下有一事請教。」
「請講。」
「契丹雖退，然不出三五載，必捲土重來。節帥以為如何？」
王朴沉默了片刻，道：「契丹之患，非一朝一夕可解。本帥能做的，不過是練兵備邊，保一方平安。至於朝廷……」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水丘昭券會意，不再追問。
王朴又道：「水丘先生從西府來，可曾聽聞徐知誥動向？」
水丘昭券神色一凜，低聲道：「徐知誥已在金陵建齊，代吳稱帝不過是早晚之事。此人野心勃勃，若真讓他坐了龍庭，只怕江南再無寧日。」
王朴點了點頭，道：「聽聞吳越與楊吳，素來不睦？」
水丘昭券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悠遠。
「節帥所言正是。吳越與楊吳的恩怨，要從先王與楊行密算起。當年楊行密割據淮南，與先王爭鋒於江東，兩家打了數十年，誰也不服誰。楊行密死後，徐溫專權，吳越與楊吳的仇恨不僅沒消，反倒更深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先是徐溫派兵兩萬進攻我衣錦軍，被先王擊退。後又圍攻蘇州，先王親自率兵救援，激戰數月，方才解圍。到了貞明五年，先王命我主率水師在狼山大破吳軍。」
「狼山江之戰？」王朴眉頭微挑。
水丘昭券點頭：「正是。那一戰，我主以灰迷敵目，以沙陷敵足，以豆滑敵船，巧計連施，大獲全勝。楊吳水師元氣大傷，從此不敢輕犯。可惜好景不長，同年七月，無錫一戰，吳越軍先勝後敗，傷亡慘重，元氣大傷，從此兩國各守疆界，誰也奈何不了誰，遂成對峙之局。」
他端起酒盞，一飲而盡，苦笑道：「徐知誥若真稱帝，以徐氏與錢氏的宿怨，他豈能放過吳越？吳越地狹兵少，若無中原朝廷為援，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席間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
宴席間，趙匡胤與錢弘僔坐在下首，兩人年齡相仿，漸漸熟絡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了各自的見聞。
趙匡胤說起路上遇到的胡商，錢弘僔說起杭州的錢塘江潮，越說越投機。
宴罷，王朴請水丘昭券至偏廳單獨敘話，范質作陪。
王朴端起茶盞，開門見山：「水丘先生，本帥有一事相詢。」
「節帥請講。」
「吳越與楊吳世仇，若徐知誥稱帝後揮師東進，吳越可有應對之策？」
水丘昭券沉默了片刻，道：「吳越地狹兵少，實難抵擋。不過，吳越與中原世代交好，若中原朝廷能出兵牽制，徐知誥必不敢全力東進。」
王朴點了點頭，問：「若本帥想與吳越國互通消息，可有途徑？」
水丘昭券眼睛一亮：「節帥的意思是……」
「本帥對江南局勢頗感興趣，吳越國周邊若有什麼風吹草動，本帥希望能早些知道。」
王朴頓了頓，「當然，中原這邊有什麼消息，自當知會吳越。」
水丘昭券沉吟片刻，道：「此事不難。吳越與中原雖有楊吳阻隔，但海路暢通。節帥可派人至登州、萊州，我國在彼處設有商棧，可通過海船傳遞消息。」
王朴點了點頭，看向范質：「此事細節，文素與水丘先生商議便是。」
范質點頭：「下官明白。」
左城懷德門外，晨霧初散，官道兩旁的柳枝已抽出嫩芽。
王朴率眾立於城門口，范質、劉琮、何重建、烏廷萱、王飛虎等人皆在。
趙匡胤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規規矩矩地站在師父身後，一雙眼睛不住地往南邊張望。
「來了。」王飛虎低聲道。
官道盡頭，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雖不過五六十人，卻隊列整齊，氣度儼然。
為首一人騎在馬上，四十餘歲，面容清瘦，身著青色官袍，腰懸玉佩，舉止從容。
他身後跟著兩匹駿馬，左側馬匹上坐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右側則是十二三歲的少年。
隊伍行至城門前，為首那人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朝王朴深深一揖。
「吳越國使臣水丘昭券，奉國主之命，赴洛陽朝貢回返，今途經曹州，得知王節帥在此，特來拜會。」
王朴抱拳還禮，笑道：「水丘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帥已備下薄酒，請入城歇息。」
水丘昭券直起身，目光落在王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之色。
「久聞節帥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王朴笑了笑，側身一引：「請。」
眾人入城，在刺史府正堂落座。
茶罷，水丘昭券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呈上。
「節帥，此乃我國主的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王朴接過，展開一看，越窯青瓷二十件，綾羅綢緞各五十匹，南方茶葉十箱，珍珠一斛。
他合上禮單，笑道：「吳越王厚意，本帥愧不敢當。」
水丘昭券解釋道：「節帥有所不知，我國主素來敬慕中原豪傑。使團出發時，除了上貢朝廷的貢品外，還另備了一批方物，以交天下英雄。」
王朴恍然，笑道：「原來如此。吳越王費心了。」
他看向范質，范質起身，將早已備好的回禮清單呈上。
「這是天平軍的一點心意，還請水丘先生帶回吳越，代本帥向吳越王問好。」
水丘昭券接過，也不細看，收入袖中，笑道：「節帥客氣了。」
王朴又看向水丘昭券身後那兩人，問道：「這兩位是……」
水丘昭券側身一引，道：「此乃我國主義子錢弘僎，為此行副使。」
錢弘僎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舉止得體。
水丘昭券又指向那少年：「此乃我國主嫡子錢弘僔，年方十三，隨行見識中原氣象。」
錢弘僔上前，躬身一揖，聲音清朗：「晚輩錢弘僔，見過王節帥。」
王朴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眉目清秀，舉止沉穩，點了點頭，贊道：「世子少年聰慧，前途不可限量。」
錢弘僔謙遜道：「節帥過譽。」
范質在一旁笑道：「水丘兄，你我洛陽一別，已有月余，不曾想今日在左城重逢。」
水丘昭券也笑了：「文素兄，當日你我談及節帥，你有奔赴之心，我亦有拜會之意。」
他特意看向王朴，道：「拜會這位刺契丹可汗的英雄。」
王朴聞言，笑道：「本帥那一刀，不過是僥倖罷了。何勞水丘先生不遠千里而來？」
水丘昭券正色道：「節帥過謙。天下士人，莫不以節帥為榜樣。」
---
午宴設在正堂，賓主落座。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從寒暄轉向了天下大勢。
水丘昭券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節帥，在下有一事請教。」
「請講。」
「契丹雖退，然不出三五載，必捲土重來。節帥以為如何？」
王朴沉默了片刻，道：「契丹之患，非一朝一夕可解。本帥能做的，不過是練兵備邊，保一方平安。至於朝廷……」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水丘昭券會意，不再追問。
王朴又道：「水丘先生從西府來，可曾聽聞徐知誥動向？」
水丘昭券神色一凜，低聲道：「徐知誥已在金陵建齊，代吳稱帝不過是早晚之事。此人野心勃勃，若真讓他坐了龍庭，只怕江南再無寧日。」
王朴點了點頭，道：「聽聞吳越與楊吳，素來不睦？」
水丘昭券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悠遠。
「節帥所言正是。吳越與楊吳的恩怨，要從先王與楊行密算起。當年楊行密割據淮南，與先王爭鋒於江東，兩家打了數十年，誰也不服誰。楊行密死後，徐溫專權，吳越與楊吳的仇恨不僅沒消，反倒更深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先是徐溫派兵兩萬進攻我衣錦軍，被先王擊退。後又圍攻蘇州，先王親自率兵救援，激戰數月，方才解圍。到了貞明五年，先王命我主率水師在狼山大破吳軍。」
「狼山江之戰？」王朴眉頭微挑。
水丘昭券點頭：「正是。那一戰，我主以灰迷敵目，以沙陷敵足，以豆滑敵船，巧計連施，大獲全勝。楊吳水師元氣大傷，從此不敢輕犯。可惜好景不長，同年七月，無錫一戰，吳越軍先勝後敗，傷亡慘重，元氣大傷，從此兩國各守疆界，誰也奈何不了誰，遂成對峙之局。」
他端起酒盞，一飲而盡，苦笑道：「徐知誥若真稱帝，以徐氏與錢氏的宿怨，他豈能放過吳越？吳越地狹兵少，若無中原朝廷為援，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席間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
宴席間，趙匡胤與錢弘僔坐在下首，兩人年齡相仿，漸漸熟絡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了各自的見聞。
趙匡胤說起路上遇到的胡商，錢弘僔說起杭州的錢塘江潮，越說越投機。
宴罷，王朴請水丘昭券至偏廳單獨敘話，范質作陪。
王朴端起茶盞，開門見山：「水丘先生，本帥有一事相詢。」
「節帥請講。」
「吳越與楊吳世仇，若徐知誥稱帝後揮師東進，吳越可有應對之策？」
水丘昭券沉默了片刻，道：「吳越地狹兵少，實難抵擋。不過，吳越與中原世代交好，若中原朝廷能出兵牽制，徐知誥必不敢全力東進。」
王朴點了點頭，問：「若本帥想與吳越國互通消息，可有途徑？」
水丘昭券眼睛一亮：「節帥的意思是……」
「本帥對江南局勢頗感興趣，吳越國周邊若有什麼風吹草動，本帥希望能早些知道。」
王朴頓了頓，「當然，中原這邊有什麼消息，自當知會吳越。」
水丘昭券沉吟片刻，道：「此事不難。吳越與中原雖有楊吳阻隔，但海路暢通。節帥可派人至登州、萊州，我國在彼處設有商棧，可通過海船傳遞消息。」
王朴點了點頭，看向范質：「此事細節，文素與水丘先生商議便是。」
范質點頭：「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