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青州來信(謝謝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月二十六,清晨。

  節度使府偏廳,王朴與范質、孫琦、烏廷萱圍坐在一起。

  案上攤著幾份文書,是何重建昨夜留下的曹州兵冊、賦稅細目,還有李延剛剛送來的牙外軍整頓方案。

  范質翻著那些文書,眉頭微皺:「曹州兵員五千,但李廣茂報上來的訓練記錄只有三千五百人。剩下那一千五百外鎮兵,散在各縣,從未統一操練過。」

  孫琦點頭:「外鎮兵本來就是守地方的,平時種地,戰時徵調。何重建以刺史身份能將之統一調度,已非易事。」

  王朴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延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大帥,青州來人了。」

  廳中一靜。

  烏廷萱霍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孫琦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王朴看了他們一眼,伸手接過信。

  信封上寫著「天平節度使王公親啟」幾個字,字跡端正遒勁,不像是武將的手筆。

  他翻到背面,落款處寫著——「青州節度掌書記顏衎謹封」。

  「顏衎?」王朴微微一怔。

  范質湊過來看了一眼,道:「顏衎,兗州曲阜人,明宗時任太常博士。他在朝中頗有聲名,因盡孝而致仕歸鄉,聽說後來入了房知溫幕府,是個正直之士。」

  王朴點了點頭,提起一樁舊事。

  「長興元年,朝廷誅孔末,恢復孔仁玉聖人嫡裔身份,授為主祀。當時孔仁玉年幼,諸事多由顏衎協助。那年大典,我亦前往曲阜,與顏衎有過一面之緣。」

  烏廷萱不解:「孔末是誰?」

  王朴道:「孔末是孔府僕人,乾化年間趁亂殺了孔子四十二代孫孔光嗣,奪了文宣公的爵位。其子孔仁玉當時年幼,被乳母藏匿,躲過一劫。後來朝廷查實此事,誅了孔末,立孔仁玉為文宣公,延續聖人血脈。那場大典,顏衎出力甚多。」

  范質點頭道:「顏衎身為顏回後裔,此事他責無旁貸。」

  王朴點了點頭,拆開信。

  信封里還有一張短箋,筆跡與信封不同,粗獷潦草,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他先看了那張短箋——

  「王帥親啟:

  久聞大名,無緣識荊。今聞足下入主天平,特備薄禮,聊表賀忱。太原之事,足下替朝廷除了大害,也替某了卻一樁心事。日後齊魯之間,願與足下共享太平。

  房知溫頓首」

  寥寥數行,措辭生硬,卻透著一股武將的直爽。

  王朴放下短箋,展開那封長信。

  信是顏衎寫的,字跡工整,文辭雅致——

  「天平節度使王公閣下:

  衎謹奉書。

  曲阜一別,倏忽七載,今聞公入主天平,衎不勝之喜,代房帥具此函以賀。

  公以一書生,孤身入契丹大營,刺可汗於萬軍之中,破太原於危難之際。天下聞之,莫不振奮。衎雖在青州,亦為公擊節稱賞。

  房帥常言,早年從明宗征戰,與石敬瑭同帳為將。彼時石敬瑭驕橫跋扈,屢與房帥相爭,嘗於軍中鬥毆,房帥受其辱久矣。後朝廷欲調石敬瑭為天平節度使,房帥聞之,憂心忡忡,恐其據天平而圖青州,則齊魯之地必無寧日。憂思成疾,臥床旬日。幸而公仗義出手,滅此大患,房帥心病頓去,病亦霍然。

  今公入主天平,房帥以為齊魯之幸。特備薄禮,聊表賀忱,並願與公約為兄弟,共保一方太平。衎不才,受命執筆,言不盡意。伏惟公亮察。

  青州節度掌書記顏衎頓首

  清泰四年正月二十」

  王朴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烏廷萱急了:「信上說什麼?」

  王朴把信遞給她。

  烏廷萱接過來,匆匆掃了一遍,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咬牙道:「房知溫這是什麼意思?謝你滅了石敬瑭?說石敬瑭是他的仇人?」

  孫琦也湊過來看,皺眉道:「房知溫這是示好?還是得到什麼消息,進行試探?」


  范質不解,一臉疑惑問道:「試探何事?」

  王朴看了烏廷萱一眼,見她沒有反對,便簡略將烏震案與房知溫的過往告知范質。

  范質聽完,臉色凝重,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那封信,指著信中的幾處,緩緩道:「他先說與石敬瑭有舊仇,這是拉近關係。又說擔心石敬瑭來天平會威脅青州,這是解釋他為何要示好。最後說願約為兄弟、共享太平,這是示好。」

  他頓了頓,「話里話外,都在說一件事——他房知溫對王帥沒有敵意。」

  王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色。

  「送信的人呢?」他問。

  李延道:「在驛館候著。還押來了兩車禮物,說是房帥的一點心意。」

  「什麼禮物?」

  李延遞上一張禮單:「青州細絹五十匹,青州銀器十件,青州梨膏二十壇,還有……黃金五百兩。」

  孫琦倒吸一口冷氣:「五百兩黃金?好大的手筆!」

  烏廷萱冷笑一聲:「他這是想收買咱們。」

  王朴沒有說話。

  他望著窗外,手指輕輕敲著窗欞。

  范質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大帥,這禮,收還是不收?」

  王朴轉過身,看著烏廷萱。

  烏廷萱咬著嘴唇,眼中滿是不甘。

  她知道王朴在等她的態度。

  「收。」她說,聲音有些發顫,「但我不甘心。」

  王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甘心就對了。」他說,「這五百兩黃金,就當是房知溫的買路錢。」

  烏廷萱抬頭看他。

  王朴笑了笑:「收下。因為咱們需要,牙外軍要整頓,州兵要訓練,辦學要錢,軍器監要錢。房知溫送來的,正好花在他身上。」

  他頓了頓,又道:「這筆錢,每一文都用在天平軍的刀槍上。總有一天,咱們帶著這些刀槍,去青州找他。」

  烏廷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狠狠點了點頭。

  「好!」

  孫琦也咧嘴笑了:「大帥說得對!花他的錢,練咱的兵,將來打他的臉!」

  范質忍不住笑了,又正色道:「那回信呢?」

  王朴走回案前,拿起顏衎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信,「顏衎是正人君子,他在信中敘舊,是真心。至於房知溫那些話——」

  他笑了笑,「就當是顏衎寫的,不是房知溫說的。循例回信就行。」

  范質點頭:「下官這就去擬回信。」

  王朴擺了擺手:「不急。先晾他兩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