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酒宴(謝謝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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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節度使府正廳燈火通明。

  宴席不算豐盛,幾道時令菜餚,一壇陳年好酒,杯盤碗盞擦拭得乾乾淨淨。

  何重建坐在右側首位,神態從容,舉止有度。

  劉琮坐在左側首位,卻如坐針氈,手裡的筷子始終沒怎麼動過。

  酒過三巡,王朴放下酒杯,掃了一眼在座眾人。

  「今日請兩位刺史和諸將過來,一來是為相互熟識,二來……」

  他頓了頓,「是想聽聽各州的軍情。」

  何重建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劉琮也勉強坐直了身子,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王朴先開了口,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本帥初到鄆州,雖是天平軍治所,但軍政凋敝,府庫空虛。牙城幾乎為空,羅城五千兵額,實到三千出頭,馬步軍都指揮使一直空缺,全由都虞候朱勘暫管。」

  他自嘲地笑了笑,「至於兵士的素質,諸位今日都親眼看見了。」

  何重建微微點頭,沒有接話。

  劉琮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王朴又道:「鄆州的州軍,更是慘不忍睹。三千兵額,實剩不足一千,軍官只剩下兩個指揮使。」

  何重建眉頭微皺,沉吟片刻,抱拳道:「大帥初來乍到,能穩住局面已是不易。鄆州作為治所,牙軍、牙外軍、州軍三套體系並存,前任王節帥移鎮時將精銳帶走,留下一副爛攤子,這非大帥之過。」

  王朴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說。

  何重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下官在曹州四年,承蒙前任幾位節帥支持,州中軍政還算穩定。」

  他從容不迫,如數家珍:「曹州馬步軍都指揮使李廣茂、都虞候謝騫,均為久歷行伍之人。八位指揮使,各領一營,編制齊全。州兵本有三千五百人,前任王節帥移鎮後,下官將外鎮兵一千五百人統一管轄,如今曹州可用之兵,實足五千。」

  廳中微微騷動。

  王朴和范質對視一眼,眼中皆有詫異之色。

  一個曹州,竟能養五千兵?

  何重建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又道:「下官並非好大喜功之人。曹州地處天平軍南境,與汴梁、宋州交界,位置緊要。前任節帥在時,曾叮囑加強防務,下官不敢懈怠。」

  王朴點了點頭。

  此人說話條理分明,不卑不亢,確實是個能吏。

  「民政如何?」王朴又問。

  何重建道:「曹州在籍戶數,約三萬戶,口十萬餘。去歲賦稅,計有田賦五萬石,商稅、鹽酒稅約三萬五千貫。具體細目,下官已命人整理,不日呈送大帥。」

  范質忍不住插了一句:「曹州去歲可有災情?」

  何重建道:「去歲夏秋尚好,只是冬雪稍大,但未成災。下官已命各縣開倉賑濟,寒冬已安然度過。」

  范質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王朴轉向劉琮,笑道:「劉刺史,濮州如何?」

  劉琮渾身一顫,手中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連忙放下,乾咳兩聲,支支吾吾道:「濮……濮州……倒也安穩。」

  「兵馬幾何?」

  「這……」劉琮額頭冒汗,「下官……下官……」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末席的都虞候,劉進正低著頭。

  劉琮咬了咬牙,道:「濮州州兵,約莫……四千人。」

  王朴眉頭一挑:「四千?」

  劉進忽然抬起頭,脫口而出:「大帥,州兵實額二千五百人。」

  廳中一靜。

  劉琮臉色漲紅,狠狠瞪了劉進一眼。

  劉進縮了縮脖子,似乎意識到說錯了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圓回來。

  王朴看著這對堂兄弟,心中已然明了。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何重建低頭喝茶,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李延垂著眼,嘴角微微抽動。

  范質抿著嘴,目光在王朴和劉琮之間來回掃。


  劉琮滿頭大汗,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大帥,這……這其中有些誤會……」

  「誤會?」王朴放下酒杯,語氣平淡,「劉刺史,濮州在籍戶數多少?」

  劉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朴又問:「去歲賦稅幾何?」

  劉琮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像蚊子哼:「這……這個……」

  王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

  「不急。改日本帥去濮州,親自看看。」

  劉琮臉色慘白,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王朴不再理他,轉向何重建,端起酒杯。

  「何刺史治州有方,曹州軍政兩全,本帥敬你一杯。」

  何重建連忙舉杯:「大帥過譽,下官不過是盡本分。」

  兩人對飲一杯。

  劉琮坐在一旁,手裡的酒杯舉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活像吞了一隻蒼蠅。

  李延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搖頭。

  這位濮州刺史,怕是離倒霉不遠了。

  王朴放下酒杯,看著何重建,忽然問:「何刺史,曹州五千兵馬,平日裡如何訓練?」

  何重建精神一振,道:「下官每月初一、十五,召集各營會操。平日各營自練,李廣茂和謝騫輪流巡視。弓弩、刀盾、槍棒,各有所練。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只是曹州沒有黑雲都這樣的精兵強將,訓練起來,總覺得少了點標杆。」

  王朴笑了笑:「飛雲軍五都皆是一併訓練而成,本帥可派飛虎都去曹州,協助訓練。」

  何重建眼睛一亮,當即起身,抱拳道:「下官替曹州將士,謝大帥!」

  王朴擺手,讓他坐下,又問:「曹州這幾年的賦稅,除了上供朝廷和留使部分,州里能剩下多少?」

  何重建道:「回大帥,州里所留,約有兩成。下官將這些錢糧主要用於養兵、賑災、修路、辦學,每年略有結餘。」

  王朴點了點頭,心中對何重建又高看了幾分。

  此人不僅能治軍,還懂民政,是個難得的人才。

  劉琮坐在一旁,越聽越心驚。

  何重建的曹州,要兵有兵,要糧有糧,要錢有錢。

  自己的濮州呢?

  兵員不齊,賦稅不清。

  他越想越怕,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

  ---

  宴席散去,眾人起身。

  何重建從容告辭,帶人離去。

  劉琮最後一個出門,腳步踉蹌,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

  劉進跟在後面,垂頭喪氣,連看都不敢看王朴一眼。

  王朴站在門口,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范質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大帥,濮州的事……」

  「不急。」王朴看著他,「讓他自己先露怯,比咱們去查,更有用。」

  范質想了想,點了點頭。

  王朴轉身走回廳中,烏廷萱正幫他收拾杯盞。

  「這個何重建,不簡單。」她頭也不抬地說。

  王朴笑了:「你也看出來了?」

  烏廷萱撇了撇嘴:「我又不傻。」

  王朴在椅子上坐下,望著窗外的夜色,緩緩道:「何重建可用。至於劉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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