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倔強的小白貓
大掃除完之後，來到東京大學已經是十一點了。
春日夏野走進推理社，眼角一抽。
白鳥愛花站在窗前，鉛色長髮垂在身後，一襲白裙在光線中白得發亮。
但吸引他的不是那張美得不太真實的臉，而是頭上，一副白色的頭戴式耳機，兩側各凸起一個圓潤的弧度，像貓耳一樣支棱著。
配合她那雙冷如寒潭的黑曜石眼眸，疏離到拒人千里的姿態，看上去就像一隻對你愛搭不理的小白貓一樣。
春日夏野盯著白貓愛花看了兩秒，肩膀聳動了幾下。
白鳥愛花的冷眸掃了過來，吐出幾個音節，冷到極致：「為什麼要故意不接十六個電話？春日和真君。」
春日夏野是故意不接的，但也確實是在大掃除，所以語氣非常自然：「白鳥學姐抱歉，剛才在大掃除，沒聽到。」
白鳥愛花掃了他一眼，洗衣粉的味道還未散盡，混在汗味里，襯衫領口還有一小條沒搓開的灰痕。
平時注重外表的人，不會這樣出門。
要麼他在某人面前很隨意，要麼他故意不換衣服來證明自己確實在大掃除。
「春日和真君，下次不想接就直接說，不用測試學姐的耐心，浪費十六個電話的時間。」
依舊是冰冷的陳述語氣。
春日夏野看著少女，她像塊冰那樣立在窗邊。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爽，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那種被人看穿了被調侃了，只能說實話承認。
「白鳥學姐，以後我會定時打電話向你匯報行程的，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拉屎，絕對不浪費你的時間。」
白鳥愛花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無聊。
收穫一個冷眼之後，春日夏野的視線不自然地落到白鳥愛花頭上的貓耳耳機上，不是莉娜那種毛茸茸的，是冰冷的塑料凸起。
知道這是在冒犯，但那個凸起弧度真的很像貓耳朵，他實在沒忍住開口轉移注意力：「白鳥學姐，你在聽什麼歌？」
白鳥愛花回答，只有兩個字：「群青。」
「好聽嗎？」
「及格，但是副歌部分，鍵盤的幾個音彈虛了，進副歌之前的那個和弦，你猶豫了。」
說著，白鳥愛花摘下貓耳耳機，遞過去。
春日夏野接過來戴上，耳罩包住耳朵的時候，外面的聲音立即被隔絕，群青的旋律從裡面流出來。
梨花的嗓音，莉娜的吉他，他自己的鍵盤。
他聽得很仔細。
副歌部分，鍵盤的幾個音彈虛了，不是錯，是力道不夠，指尖按下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音飄了。
但這種細枝末節，如果不是特意去聽，根本注意不到。
春日夏野聽著，不禁感嘆愛花的耳機真好啊，像他那種在亞馬遜上買的二手耳機，絕對聽不出有什麼區別。
「你女朋友的吉他沒問題，主唱還要練一練，但鍵盤是核心，核心不穩，整首歌的骨架就是松的。」
白鳥愛花的聲音從耳機外面傳進來。
春日夏野細細聽了一會，確實如對方說得那樣。
過了一會，白鳥愛花伸出手來，掌心朝上，示意他還耳機。
可是春日夏野理解錯了，把手放了上去。
白鳥愛花沒忍住發出冷笑：「學姐以後是不是可以叫你春日波奇君了？」
波奇在日本是狗的稱呼，相當於中國的旺財。
春日夏野立即面無表情，假裝沒聽懂，有反應才是真的尷尬。
「耳機，春日波奇君。」
春日夏野縮回手，若無其事般把耳機還了回去。
白鳥愛花重新戴上耳機。
春日夏野看著她，覺得這樣她更像一隻小白貓了，冷淡疏離，不愛搭理人，貓耳朵卻是永遠豎起，永遠保持警惕。
春日夏野盯著白貓愛花看了一會，忽然意識到，愛花覺得好聽，並不意味著要誇人。
她的方式是挑毛病，挑完毛病，繼續聽，繼續挑。
身為一個音樂人，需要的正是愛花這種粉絲。
不是那種無腦吹捧，什麼都夸好聽的小白子，那種夸是泡沫，捏一下就沒。
愛花的挑剔是石頭，硌人，但真實。
白鳥愛花走到書山前面，拿起未聞花名：「春日和真君，你和未聞花名的作者是什麼關係？」
終於等到這個問題了。
「我爺爺是三年前死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胰腺癌晚期了，住院之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但他一直有個心愿，寫一本小說...」
春日夏野開始真情流露，開始講述自己爺爺臥病在床，如何通過口述讓孫子代筆去寫小說，全程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的煽情，只在事實之中摻雜了一個謊言。
白鳥愛花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那本書的結局其實不是現在這樣的，結局是爺爺死前改的，爺爺說太完美的結局不真實，他不想自己被忘記，死人要用自己的方法讓活著的人記住。」
白鳥愛花聽後開始推理，一切都合乎邏輯，但是邏輯鏈不夠嚴絲合縫，要麼摻有謊言，要麼超越邏輯。
白鳥愛花不相信世上有能超越邏輯的事物存在。
於是再次推理。
春日夏野是作者的可能性從50%升到80%，但是80%並不是真相，剩下的20%也並非謬誤。
真相需要100%，絕對的確認。
白鳥愛花繼續推理，推理出想要打開真相的大門，目前需要三把鑰匙。
第一把鑰匙是醫院，確認作者是否真的在那裡住過院，死因是什麼，住院期間有沒有可能口述一部小說。
第二把鑰匙是家裡，確認作者遺留下來的生活痕跡，確認是否有寫作習慣，通過細節推理出性格和行為邏輯，確認會不會改那種結局。
第三把鑰匙是墓前，觀察春日夏野站在墓前的反應。
黑曜石眼眸里的光流速越來越快。
春日夏野看著白鳥愛花，覺得她的表情有趣極了。
白鳥愛花看著他，黑曜石眼眸里的冷意更深：「帶我去你爺爺的墓，我親自確認一件事。」
「啊？」
春日夏野頭頂彈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料想到千萬種可能，愛花會去查證，會去翻戶籍，會去找出版社核實，會去找原稿。
他萬萬沒想到，愛花會說這話。
愛花絕對是推理出什麼，比如邏輯上的漏洞，但她想不明白，畢竟這個女人本來就不符合常理，在葬禮上要求開棺驗屍也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既然躲不過，那就繼續下去吧，除了爺爺是作者和爺爺改結局是假的，其餘全是真的，真的不怕查，假的藏在真的裡面，人死了無從查證，真真假假分不清。
春日夏野轉身欲走，見到白鳥愛花頭上的貓耳耳機，想起剛才被調侃是春日波奇，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白鳥學姐，你該不會是怕我跑了吧？十六個電話還不夠，還要親自跟著我去墓園見我爺爺。」
白鳥愛花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冷眸看了他一眼，把貓耳耳機摘下掛在脖子上，似乎並沒有聽到剛才的調侃。
春日夏野走進推理社，眼角一抽。
白鳥愛花站在窗前，鉛色長髮垂在身後，一襲白裙在光線中白得發亮。
但吸引他的不是那張美得不太真實的臉，而是頭上，一副白色的頭戴式耳機，兩側各凸起一個圓潤的弧度，像貓耳一樣支棱著。
配合她那雙冷如寒潭的黑曜石眼眸，疏離到拒人千里的姿態，看上去就像一隻對你愛搭不理的小白貓一樣。
春日夏野盯著白貓愛花看了兩秒，肩膀聳動了幾下。
白鳥愛花的冷眸掃了過來，吐出幾個音節，冷到極致：「為什麼要故意不接十六個電話？春日和真君。」
春日夏野是故意不接的，但也確實是在大掃除，所以語氣非常自然：「白鳥學姐抱歉，剛才在大掃除，沒聽到。」
白鳥愛花掃了他一眼，洗衣粉的味道還未散盡，混在汗味里，襯衫領口還有一小條沒搓開的灰痕。
平時注重外表的人，不會這樣出門。
要麼他在某人面前很隨意，要麼他故意不換衣服來證明自己確實在大掃除。
「春日和真君，下次不想接就直接說，不用測試學姐的耐心，浪費十六個電話的時間。」
依舊是冰冷的陳述語氣。
春日夏野看著少女，她像塊冰那樣立在窗邊。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爽，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那種被人看穿了被調侃了，只能說實話承認。
「白鳥學姐，以後我會定時打電話向你匯報行程的，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拉屎，絕對不浪費你的時間。」
白鳥愛花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無聊。
收穫一個冷眼之後，春日夏野的視線不自然地落到白鳥愛花頭上的貓耳耳機上，不是莉娜那種毛茸茸的，是冰冷的塑料凸起。
知道這是在冒犯，但那個凸起弧度真的很像貓耳朵，他實在沒忍住開口轉移注意力：「白鳥學姐，你在聽什麼歌？」
白鳥愛花回答，只有兩個字：「群青。」
「好聽嗎？」
「及格，但是副歌部分，鍵盤的幾個音彈虛了，進副歌之前的那個和弦，你猶豫了。」
說著，白鳥愛花摘下貓耳耳機，遞過去。
春日夏野接過來戴上，耳罩包住耳朵的時候，外面的聲音立即被隔絕，群青的旋律從裡面流出來。
梨花的嗓音，莉娜的吉他，他自己的鍵盤。
他聽得很仔細。
副歌部分，鍵盤的幾個音彈虛了，不是錯，是力道不夠，指尖按下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音飄了。
但這種細枝末節，如果不是特意去聽，根本注意不到。
春日夏野聽著，不禁感嘆愛花的耳機真好啊，像他那種在亞馬遜上買的二手耳機，絕對聽不出有什麼區別。
「你女朋友的吉他沒問題，主唱還要練一練，但鍵盤是核心，核心不穩，整首歌的骨架就是松的。」
白鳥愛花的聲音從耳機外面傳進來。
春日夏野細細聽了一會，確實如對方說得那樣。
過了一會，白鳥愛花伸出手來，掌心朝上，示意他還耳機。
可是春日夏野理解錯了，把手放了上去。
白鳥愛花沒忍住發出冷笑：「學姐以後是不是可以叫你春日波奇君了？」
波奇在日本是狗的稱呼，相當於中國的旺財。
春日夏野立即面無表情，假裝沒聽懂，有反應才是真的尷尬。
「耳機，春日波奇君。」
春日夏野縮回手，若無其事般把耳機還了回去。
白鳥愛花重新戴上耳機。
春日夏野看著她，覺得這樣她更像一隻小白貓了，冷淡疏離，不愛搭理人，貓耳朵卻是永遠豎起，永遠保持警惕。
春日夏野盯著白貓愛花看了一會，忽然意識到，愛花覺得好聽，並不意味著要誇人。
她的方式是挑毛病，挑完毛病，繼續聽，繼續挑。
身為一個音樂人，需要的正是愛花這種粉絲。
不是那種無腦吹捧，什麼都夸好聽的小白子，那種夸是泡沫，捏一下就沒。
愛花的挑剔是石頭，硌人，但真實。
白鳥愛花走到書山前面，拿起未聞花名：「春日和真君，你和未聞花名的作者是什麼關係？」
終於等到這個問題了。
「我爺爺是三年前死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是胰腺癌晚期了，住院之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但他一直有個心愿，寫一本小說...」
春日夏野開始真情流露，開始講述自己爺爺臥病在床，如何通過口述讓孫子代筆去寫小說，全程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的煽情，只在事實之中摻雜了一個謊言。
白鳥愛花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那本書的結局其實不是現在這樣的，結局是爺爺死前改的，爺爺說太完美的結局不真實，他不想自己被忘記，死人要用自己的方法讓活著的人記住。」
白鳥愛花聽後開始推理，一切都合乎邏輯，但是邏輯鏈不夠嚴絲合縫，要麼摻有謊言，要麼超越邏輯。
白鳥愛花不相信世上有能超越邏輯的事物存在。
於是再次推理。
春日夏野是作者的可能性從50%升到80%，但是80%並不是真相，剩下的20%也並非謬誤。
真相需要100%，絕對的確認。
白鳥愛花繼續推理，推理出想要打開真相的大門，目前需要三把鑰匙。
第一把鑰匙是醫院，確認作者是否真的在那裡住過院，死因是什麼，住院期間有沒有可能口述一部小說。
第二把鑰匙是家裡，確認作者遺留下來的生活痕跡，確認是否有寫作習慣，通過細節推理出性格和行為邏輯，確認會不會改那種結局。
第三把鑰匙是墓前，觀察春日夏野站在墓前的反應。
黑曜石眼眸里的光流速越來越快。
春日夏野看著白鳥愛花，覺得她的表情有趣極了。
白鳥愛花看著他，黑曜石眼眸里的冷意更深：「帶我去你爺爺的墓，我親自確認一件事。」
「啊？」
春日夏野頭頂彈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料想到千萬種可能，愛花會去查證，會去翻戶籍，會去找出版社核實，會去找原稿。
他萬萬沒想到，愛花會說這話。
愛花絕對是推理出什麼，比如邏輯上的漏洞，但她想不明白，畢竟這個女人本來就不符合常理，在葬禮上要求開棺驗屍也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既然躲不過，那就繼續下去吧，除了爺爺是作者和爺爺改結局是假的，其餘全是真的，真的不怕查，假的藏在真的裡面，人死了無從查證，真真假假分不清。
春日夏野轉身欲走，見到白鳥愛花頭上的貓耳耳機，想起剛才被調侃是春日波奇，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白鳥學姐，你該不會是怕我跑了吧？十六個電話還不夠，還要親自跟著我去墓園見我爺爺。」
白鳥愛花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冷眸看了他一眼，把貓耳耳機摘下掛在脖子上，似乎並沒有聽到剛才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