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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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意武館的後院柴房裡,林氏正就著窗欞漏進的晨光縫補一件舊衣。

  針腳細密勻稱,是她幾十年練就的手藝。可今日她做這針線,總有些走神,扎了兩回指尖。

  自陳江河去走鏢,她這心就懸著沒落下過。

  「娘。」

  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氏手一顫,針尖又刺進指腹,她卻顧不上疼,猛地抬頭。

  「江河!」林氏扔下針線,起身快步過去,上下打量兒子,「回來了?傷著沒?」

  「沒事,娘。」陳江河握住母親微顫的手,「一點皮肉傷,早好了。您看,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林氏不信,非要撩他衣袖查看。陳江河無奈,只得由著她。

  手臂上確實有幾道淺疤,已結了痂,看著嚇人,實則未傷筋骨。

  林氏手指撫過那些疤痕,眼圈紅了:「還說沒事......這要是再深點......」

  「娘,真沒事。」陳江河扶著她在床沿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張房契,雙手捧著遞到母親面前,「咱們有家了。」

  林氏愣住。

  她盯著那張泛黃的紙,上面工工整整寫著「房契」二字,底下是房屋坐落、四至界限、買賣雙方畫押按印......每一個字她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卻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這......這是......」林氏的聲音開始發顫。

  「武館西側巷子裡的一處小院。三間正屋,東西廂房,獨門獨戶。我剛買下的,四十兩銀子。」

  林氏的視線落在房契上,又緩緩移到兒子臉上。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著蒼老的面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膝蓋上補了一半的衣裳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江河......我的兒......」她伸手,粗糙的手指顫抖著撫摸陳江河的臉頰,「你爹要是能看到......能看到你現在這樣......該多好......」

  陳江河握住母親的手。

  父親陳遠山的模樣,在他記憶中已經模糊。只記得那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離家前夜,蹲在船頭整宿。

  天快亮時,他摸了摸陳江河的頭,說了句:「在這世道,沒本事的人,連命都是別人的。」

  然後他就走了,再沒回來。

  而陳家正堂里那些或冷漠或譏誚的臉,祖父陳青義端坐太師椅上的漠然,大伯母王氏慢悠悠抿茶時的輕蔑,韓氏尖酸刻薄的嘲弄......

  這筆帳,他記著。

  「娘,」陳江河緩緩開口,「爹的事,咱們記著就行。往後日子是咱們自己過,不指望誰,也不欠誰。」

  林氏用力點頭,擦乾眼淚,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得去跟李師傅說一聲。這些日子,多虧他收留......」

  ......

  李承岳仍癱在後院槐樹下的竹躺椅里,酒葫蘆擱在肚皮上,隨著鼾聲微微起伏。

  陳江河走到近前,躬身:「師父。」

  李承岳鼾聲停了一瞬,眼皮掀開條縫:「嗯?」

  陳江河躬身行禮:「師父,弟子在武館附近置了處小院,今日接母親過去安頓。」

  「買了院子?」他扯了扯嘴角,「看來這趟鏢沒白走。」

  「托師父洪福。」陳江河恭敬道。

  「少來這套。」李承岳擺擺手,重新躺回去,語氣懶洋洋的,卻透著幾分認真,「既然安了家,就踏實住著。最近外頭不太平,青龍幫、日月教,還有內城那幾家,都在暗地裡較勁。你小子既然買了房,就安安分分待著練功,少往外跑,抓緊練功才是正事。」

  「弟子謹記。」

  「去吧。到了暗勁再來找我。」李承岳擺擺手,翻了個身,鼾聲又響起來。

  陳江河朝著竹躺椅深深一揖,轉身退出後院。

  ......

  新買的小院離武館不過百步之遙,穿過兩條窄巷便到。

  林氏踏進院門時,腳步還有些虛浮。

  她站在青磚地上,環顧四周,目光一寸寸掠過正屋、廂房、灶房、柴房,最後落在那棵老槐樹上。


  「真好......」她喃喃道,眼淚又要湧出來,被她用力憋了回去,「江河,這院子......真好。」

  陳江河放下包袱,走過去,輕輕攬住母親單薄的肩膀:「這才剛開始,娘。往後會更好。」

  安頓下來後,陳江河的日子驟然規律起來,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不是在家就是在武館習武。

  如此半月,心無旁騖,進境竟比往日更快。

  這日清晨,陳江河收勢站定,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小成)】

  【進度:95%】

  【當前技藝:五行拳(小成)】

  【進度:40%】

  【效用:無】

  樁功已至小成巔峰,只差一線便可突破。五行拳也在穩步精進,按此速度,叩開暗勁關隘應該不慢。

  但陳江河心中並無半分鬆懈。

  黑風嶺那夜血戰,兩名暗勁高手帶給他的壓迫感,至今記憶猶新。

  若非蘇德榮重傷搏命,自己又憑石灰粉、指虎等陰損手段搶占先機,勝負猶未可知。

  走鏢這行當,一次僥倖,不可能次次僥倖。

  實力,才是根本。

  正想著,院門被叩響。

  「江河!開門!」是蘇德榮的聲音,中氣十足,看來傷勢好得差不多了。

  陳江河開門,只見蘇德榮搖著扇子站在門外,一身月白綢衫纖塵不染,腰間佩玉,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三師兄。」陳江河抱拳,「傷可好些了?」

  「死不了。」蘇德榮擺擺手,搖著扇子踱進院子,上下打量,「嘖嘖,這小院收拾得不錯啊!有模有樣的!」

  寒暄幾句,蘇德榮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攤在石桌上。

  「喏,淬骨湯的藥材,三份,齊全了。」

  緊接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陳江河:「這是用法。記熟了,就給我。」

  陳江河接過,細看。

  紙上字跡工整,詳細寫著藥材配比、熬煮時辰、火候掌控,以及藥浴時的呼吸法、樁功配合要訣。

  「都記下了?」蘇德榮問。

  陳江河點頭,再將那張紙遞給了蘇德榮。

  「成。」蘇德榮滿意地拍拍他肩膀,「按這法子,到時候衝擊暗勁,把握也大些。」

  「多謝師兄。」陳江河鄭重道。

  蘇德榮滿意地拍拍他肩膀,臉上又浮起那抹促狹笑意:「正事說完,說點閒的——今夜內城有朋友邀請我去,你想不想見見世面,而且有美人做陪,模樣更是......嘖嘖。怎麼樣,同去開開眼?」

  陳江河怔了怔,隨即搖頭:「師兄美意,我心領了。只是......眼下正是夯實根基的關鍵時候,我想專心練拳,早日突破暗勁。」

  蘇德榮瞪眼:「你小子,忒沒趣!練武練武,練成塊木頭有甚意思?人生在世,該緊時緊,該松時也得松!你這般苦熬,小心未老先衰!」

  陳江河扯了扯嘴角:「師兄前些日還說,往後要好好練武,少出去閒逛。」

  蘇德榮摸了摸鼻子,訕笑道:「這個......練武歸練武,聽曲歸聽曲,兩不耽誤嘛!再說了,我這不是傷剛好,出去散散心......」

  陳江河也不拆穿,只道:「那師兄自去便是。我留在院中熬藥,試試這淬骨湯的效用。」

  他拍拍陳江河肩膀:「成,那你好好練。師兄我去替你見識見識,回頭講給你聽!」

  說罷,轉身搖著扇子,哼著小曲走了。

  陳江河送到門口,看著蘇德榮瀟灑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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