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原來沒有爸爸的孩子如此風雨飄搖
安平放學回來，手裡端著一個木製雞籠，可以隱約看到雞在裡面撲撲楞楞。
馮若戎剛要問怎麼回事，一抬眼，看見安平身後的男生，頓時沉下臉來。
男生是曾經欺負安平的兩個男生中的一個。馮若戎以為安平是受了男生的什麼脅迫，氣不打一處來，慍怒道：「幹啥呀？欺負到家裡來了呀。」
男生低著頭，眼睛向上抬起，怯懦地看著馮若戎，說：「阿姨，我沒欺負馮毅。」
馮若戎冷眼瞪著他：「那你來幹什麼？」
安平把雞籠放到地上，不待男生回答，搶著說：「媽，他沒欺負我，他是幫我來送雞籠的。」
馮若戎神色放鬆下來：「哪兒來的這東西？」
安平轉身指指男生：「他家的。」
馮若戎臉上的表情又難看起來：「他家的？那拿到咱家來幹啥？」
安平小聲說：「他爸死了。」
馮若戎霎時愣住，難看的臉色來不及調整，像面具一樣僵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把男生拉過來，問：「孩兒，你姓啥？」
男生把頭低得更深了，大滴的眼淚掉落到地上：「我姓江。」
「天哪！」馮若戎禁不住喊出來，「你爸爸是不是前幾天出事的？」
男生點著頭：「嗯。」
前幾天，廠里出了安全事故，一位姓江的工人師傅不幸身亡。廠里發了通報，各車間也進行了安全教育。沒想到，那位師傅竟然是這個孩子的爸爸。
馮若戎把男生讓到裡屋，問他是怎麼回事。男生只是哭，不說話。
安平給馮若戎解釋。男生的爸爸死後，男生的媽媽悲痛不已，整晚睡不著覺，而這幾天，家裡養的兩隻雞也叫個不停，男生的媽媽就想把雞殺了。雞是男生的爸爸買的，男生不讓殺，但媽媽情緒不穩，非殺不可。
男生就把雞籠帶到了學校，問誰能收留這兩隻雞。男生平日在學校欺負人，同學們雖然知道他爸爸死了，但也生不出許多同情，沒人願意要他的雞。
男生課也不上了，一個人帶著雞籠，坐在操場的一角，一直哭，老師和校長誰也勸不動。
安平看著他傷心的模樣，想到自己也是沒有爸爸的孩子，動了惻隱之心，答應他收留他的雞。他不放心，便跟著安平來了。
這時，雞籠里的雞咕咕叫了幾聲，男生連忙去外屋，蹲在雞籠前，看著兩隻雞。馮若戎長嘆一聲，又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馮若戎讓男生吃過飯再走，男生沒答應。馮若戎說，多陪你家的雞一會兒吧。男生的眼淚又滾落下來。
沉默著吃完飯，男生在雞籠前蹲了很久，聽著兩隻雞咕咕的叫聲，一言不發。離開時，他對馮若戎深深鞠了一躬，說謝謝阿姨。
馮若戎忍著淚，說以後想來看它們就過來，阿姨再給你做飯吃。男生哭著走了，馮若戎的淚水也簌簌而下。
樓房裡養雞，實在是不怎麼方便，不說別的，一個雞屎的臭味就會引起鄰居的反感。馮若戎去跟隔壁老吳打招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老吳不但沒反對，還夸安平仁義。
「我說什麼來著？安平這孩子就是心善，我都沒他那度量。雞，你們就養著吧，沒啥事兒，那雞籠也不大，天不冷的時候，就放走廊上。」
馮若戎過意不去，說：「那可不行，正對你家門，這一開門你和大嫂就衝著雞籠子，多不好啊。」
老吳媳婦不在乎地說：「那有啥，我和你吳大哥老家都是農村的，不嫌乎。」
「那謝謝吳大哥和大嫂了，我再去那邊打個招呼。」
老吳攔住她：「用不著跟那邊打招呼，隔著過道呢，就兩隻雞，那味兒還沒個屁臭，飄不到那邊去。」
馮若戎被逗得呵呵笑，說等雞下了蛋，就給你們送來嘗嘗。老吳說，可得了吧，留著給你倆寶貝兒子吃吧，我可沒臉跟孩子爭嘴。
兩隻雞好像知道自己是「外來戶」，寄人籬下不容易，得懂事一點，才沒有性命之虞，每天早上溜達著去外面拉屎，拉完，再溜達著回來，晚上，再出去一趟，解決拉屎的問題再回來。
為了讓雞獲得風雨無阻的拉屎自由，馮若戎找車間師傅幫忙，給它們焊了兩件塑料雨衣。下雨時，別人家的雞在雞窩裡貓著打瞌睡，她家的雞穿著雨衣，只露出兩隻雞腿，在雨里「閒庭信步」。
所以，雞籠的味道很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
雞食由安平負責。每天放學回來，他就把從扒堆兒菜擇下來的不夠新鮮的菜葉子剁碎了，拌上苞米麵，一盆雞食就做好了。
兩隻雞下蛋也挺勤快，一個月，居然下了三十隻雞蛋，讓馮若戎和安平很是驚喜。省下的幾塊錢，馮若戎準備給哥倆買肉吃。
馮若戎攢了十隻雞蛋給老吳送去，推推讓讓，老吳收下了兩隻，說那就嘗嘗咱自己的雞下的蛋是啥味道。
安平帶了兩隻煮雞蛋給那個男生，說你家的雞下的，好吃。沒有了爸爸，男生變得少言寡語，也不再頑劣，整天魂不守舍，見安平給他帶來爸爸買的雞下的蛋，眼淚在眼圈裡直打轉轉。
不久後，男生接連幾天沒來上學，同學們無人在意。安平去向班主任打聽，班主任說，以後都不來了，離開這裡了。
班主任告訴他，男生的媽媽沒有工作，在這裡等於坐吃山空，於是，把他送回了省外的老家，用廠里給的撫恤金和未成年孩子的補貼，養活另外兩個孩子。
安平這才意識到，原來沒有爸爸的孩子會如此風雨飄搖，自己和弟弟是多麼幸運，媽媽用一己之力，讓他們在生活上和父母雙全的孩子沒有什麼不同，媽媽真了不起。
他突然感覺自己長大了，不再是單單看媽媽做飯辛苦而心疼她，而是掀開了那層蒙在表面的蓋布，發現了媽媽對他和弟弟的深沉的母愛。
那份愛是無聲而濃烈的，從來沒有張揚過、宣告過，只是默默地做著，有沒有被發現不重要，有沒有孩子感恩不重要，因為那是她的本能。
馮若戎剛要問怎麼回事，一抬眼，看見安平身後的男生，頓時沉下臉來。
男生是曾經欺負安平的兩個男生中的一個。馮若戎以為安平是受了男生的什麼脅迫，氣不打一處來，慍怒道：「幹啥呀？欺負到家裡來了呀。」
男生低著頭，眼睛向上抬起，怯懦地看著馮若戎，說：「阿姨，我沒欺負馮毅。」
馮若戎冷眼瞪著他：「那你來幹什麼？」
安平把雞籠放到地上，不待男生回答，搶著說：「媽，他沒欺負我，他是幫我來送雞籠的。」
馮若戎神色放鬆下來：「哪兒來的這東西？」
安平轉身指指男生：「他家的。」
馮若戎臉上的表情又難看起來：「他家的？那拿到咱家來幹啥？」
安平小聲說：「他爸死了。」
馮若戎霎時愣住，難看的臉色來不及調整，像面具一樣僵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把男生拉過來，問：「孩兒，你姓啥？」
男生把頭低得更深了，大滴的眼淚掉落到地上：「我姓江。」
「天哪！」馮若戎禁不住喊出來，「你爸爸是不是前幾天出事的？」
男生點著頭：「嗯。」
前幾天，廠里出了安全事故，一位姓江的工人師傅不幸身亡。廠里發了通報，各車間也進行了安全教育。沒想到，那位師傅竟然是這個孩子的爸爸。
馮若戎把男生讓到裡屋，問他是怎麼回事。男生只是哭，不說話。
安平給馮若戎解釋。男生的爸爸死後，男生的媽媽悲痛不已，整晚睡不著覺，而這幾天，家裡養的兩隻雞也叫個不停，男生的媽媽就想把雞殺了。雞是男生的爸爸買的，男生不讓殺，但媽媽情緒不穩，非殺不可。
男生就把雞籠帶到了學校，問誰能收留這兩隻雞。男生平日在學校欺負人，同學們雖然知道他爸爸死了，但也生不出許多同情，沒人願意要他的雞。
男生課也不上了，一個人帶著雞籠，坐在操場的一角，一直哭，老師和校長誰也勸不動。
安平看著他傷心的模樣，想到自己也是沒有爸爸的孩子，動了惻隱之心，答應他收留他的雞。他不放心，便跟著安平來了。
這時，雞籠里的雞咕咕叫了幾聲，男生連忙去外屋，蹲在雞籠前，看著兩隻雞。馮若戎長嘆一聲，又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馮若戎讓男生吃過飯再走，男生沒答應。馮若戎說，多陪你家的雞一會兒吧。男生的眼淚又滾落下來。
沉默著吃完飯，男生在雞籠前蹲了很久，聽著兩隻雞咕咕的叫聲，一言不發。離開時，他對馮若戎深深鞠了一躬，說謝謝阿姨。
馮若戎忍著淚，說以後想來看它們就過來，阿姨再給你做飯吃。男生哭著走了，馮若戎的淚水也簌簌而下。
樓房裡養雞，實在是不怎麼方便，不說別的，一個雞屎的臭味就會引起鄰居的反感。馮若戎去跟隔壁老吳打招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老吳不但沒反對，還夸安平仁義。
「我說什麼來著？安平這孩子就是心善，我都沒他那度量。雞，你們就養著吧，沒啥事兒，那雞籠也不大，天不冷的時候，就放走廊上。」
馮若戎過意不去，說：「那可不行，正對你家門，這一開門你和大嫂就衝著雞籠子，多不好啊。」
老吳媳婦不在乎地說：「那有啥，我和你吳大哥老家都是農村的，不嫌乎。」
「那謝謝吳大哥和大嫂了，我再去那邊打個招呼。」
老吳攔住她：「用不著跟那邊打招呼，隔著過道呢，就兩隻雞，那味兒還沒個屁臭，飄不到那邊去。」
馮若戎被逗得呵呵笑，說等雞下了蛋，就給你們送來嘗嘗。老吳說，可得了吧，留著給你倆寶貝兒子吃吧，我可沒臉跟孩子爭嘴。
兩隻雞好像知道自己是「外來戶」，寄人籬下不容易，得懂事一點，才沒有性命之虞，每天早上溜達著去外面拉屎，拉完，再溜達著回來，晚上，再出去一趟，解決拉屎的問題再回來。
為了讓雞獲得風雨無阻的拉屎自由，馮若戎找車間師傅幫忙，給它們焊了兩件塑料雨衣。下雨時，別人家的雞在雞窩裡貓著打瞌睡，她家的雞穿著雨衣，只露出兩隻雞腿，在雨里「閒庭信步」。
所以，雞籠的味道很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反感。
雞食由安平負責。每天放學回來，他就把從扒堆兒菜擇下來的不夠新鮮的菜葉子剁碎了，拌上苞米麵，一盆雞食就做好了。
兩隻雞下蛋也挺勤快，一個月，居然下了三十隻雞蛋，讓馮若戎和安平很是驚喜。省下的幾塊錢，馮若戎準備給哥倆買肉吃。
馮若戎攢了十隻雞蛋給老吳送去，推推讓讓，老吳收下了兩隻，說那就嘗嘗咱自己的雞下的蛋是啥味道。
安平帶了兩隻煮雞蛋給那個男生，說你家的雞下的，好吃。沒有了爸爸，男生變得少言寡語，也不再頑劣，整天魂不守舍，見安平給他帶來爸爸買的雞下的蛋，眼淚在眼圈裡直打轉轉。
不久後，男生接連幾天沒來上學，同學們無人在意。安平去向班主任打聽，班主任說，以後都不來了，離開這裡了。
班主任告訴他，男生的媽媽沒有工作，在這裡等於坐吃山空，於是，把他送回了省外的老家，用廠里給的撫恤金和未成年孩子的補貼，養活另外兩個孩子。
安平這才意識到，原來沒有爸爸的孩子會如此風雨飄搖，自己和弟弟是多麼幸運，媽媽用一己之力，讓他們在生活上和父母雙全的孩子沒有什麼不同，媽媽真了不起。
他突然感覺自己長大了，不再是單單看媽媽做飯辛苦而心疼她，而是掀開了那層蒙在表面的蓋布，發現了媽媽對他和弟弟的深沉的母愛。
那份愛是無聲而濃烈的，從來沒有張揚過、宣告過，只是默默地做著，有沒有被發現不重要，有沒有孩子感恩不重要，因為那是她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