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嫣
夜已經深了。
董萱兒靠在蘇辰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一圈一圈，畫得很慢。
畫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朝角落看了一眼。
燕如嫣面朝石壁躺著，一動不動，呼吸很輕很勻，像是睡著了。
她的月白色衣裙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和石壁的灰黑形成一種柔和的對比。
她的頭髮散在枕上，烏黑如墨，襯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頸愈發白皙。
董萱兒看了一會兒，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從蘇辰肩上直起身，理了理頭髮，清了清嗓子。
「如嫣。」
她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石室里卻格外清晰。
燕如嫣沒有動。
董萱兒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帶著幾分不耐煩：「燕如嫣！」
角落裡傳來窸窣的聲響，燕如嫣慢慢坐起來，轉過臉，看著這邊。
月光石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張清麗的臉，和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
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眼睛卻亮著，像是兩顆浸在深水裡的石子，幽幽的，看不出深淺。
她沒有說話，只是等著，等著那個坐在蘇辰身邊的人發話。
董萱兒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靠回蘇辰肩上，手指在他胸口輕輕點了點。
「賤婢，過來好好伺候蘇師弟。」
那聲音又嬌又軟，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她的眼睛卻沒有笑，那雙勾魂的媚眼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見，卻存在。
燕如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石室里很安靜，只有泉眼的水聲，還有兩個人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站起身，走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石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月光石的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月白色的衣裙，和她低垂的眉眼。
她走到蘇辰面前，站定，垂著手，低著頭。
她的睫毛垂著，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那雙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她的呼吸很輕，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整個人像一尊石像，站在那裡，等著。
董萱兒從蘇辰肩上直起身，看著她，看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從燕如嫣的頭頂滑到腳尖，又從腳尖滑回頭頂，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看了很久，她忽然湊過去，在蘇辰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她的動作很大，手臂舉過頭頂，腰肢向後彎，像一隻慵懶的貓。
「我出去走走，透透氣。」
她向洞口走去，腳步輕快，裙擺在地上一掃一掃的。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燕如嫣一眼。
「好好伺候。」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交代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說完，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先是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然後是踏在泥土上的悶響，最後消失在洞口。
石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泉眼的水聲還在響著，咕嘟咕嘟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重複同一句話。
月光石的光暗了又亮，像是誰在眨眼睛，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燕如嫣站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的衣裙還是那樣皺著，她的頭髮還是那樣散著，她的手還是那樣垂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蘇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燕如嫣慢慢抬起頭，看著蘇辰。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恐懼，沒有羞怯，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順從。
那順從不是認命，不是委屈，而是一種看透了什麼之後才有的平靜。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必說。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去解自己的衣帶。衣帶是月白色的，和衣裙一個顏色，系得很緊，打了個結。
她的手指撥弄著那個結，撥了好一會兒，才解開。
衣裙滑落，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
中衣的帶子系得更緊，她解了好一會兒，指尖一直在抖，帶子打了結，她解不開，就那樣低著頭，和那個結較勁。
蘇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在抖，手心卻有一點溫熱，像是攥著什麼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蘇辰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不後悔嗎？」
他的聲音很平淡。
燕如嫣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映著月光石的光，亮亮的，又暗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浮。
「命該如此。」
她說完了，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命該如此。」
她說完了，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
蘇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一拉，她便跌進他懷裡。
她的身體很涼，微微發抖，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被水流帶著，不知要漂到哪裡去。他低下頭，在她發間輕輕吻了一下。
她的髮絲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一絲煙火氣，是剛才蹲在灶台邊生火時沾上的。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搭在他肩上，很輕，像是怕壓著他，又像是怕他推開。
石室董萱兒沒有走遠。她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聽著裡面的聲音。
她聽著聽著，把臉埋進膝蓋里。
月光從洞口灑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蜷縮的身影。
她的肩縮著，背彎著，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貓。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洞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上，冷冷清清的。
月光灑在山上，灑在枯黃的雜草和光禿禿的岩石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她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石壁上她的影子晃了一下，又定住了，像一幅畫。
石室里，燕如嫣靠在蘇辰懷裡，閉著眼睛。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紅暈，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胸口，沒有攥著，只是搭著，松松的，像是隨時會滑下去。
她的睫毛垂著，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
蘇辰低頭看著她。月光石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張清麗的臉，和她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嘴角。
那笑容很淡，像是做了什麼好夢，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她的眉頭舒展著，沒有皺，很平，很安詳。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髮絲，指尖碰到她的額頭，她的睫毛動了動，沒有睜開眼，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她的呼吸更輕了，更勻了，像是什麼都不必再想了。
這一夜很長。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蘇辰和燕如嫣已經醒了，一個靠著石壁坐著，一個坐在榻邊，低著頭，沒有說話
董萱兒走進來，看了一眼蘇辰，又看了一眼燕如嫣，忽然笑了。
「喲，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睡到中午呢。」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像是在撒嬌。
燕如嫣低著頭，沒有說話，耳根卻慢慢紅了。
那紅色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又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
董萱兒看著她紅透的耳根，笑得更歡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歪著頭看她。
「如嫣，你臉紅什麼？昨晚不是挺大膽的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促狹，眼睛卻亮亮的，沒有惡意。
燕如嫣的頭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嘴唇抿著，不說話。
董萱兒看著她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靠在蘇辰肩上，笑得直喘氣。
「蘇師弟你看她，臉都紅成那樣了……」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董萱兒吐了吐舌頭，不笑了，可嘴角還是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頭髮，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很正經的語氣說：「好了好了，不笑了。如嫣，去做飯吧，我餓了。」
燕如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站起身去生火做飯。她的動作還是那麼輕，那麼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
她蹲在灶台邊，把柴火碼好，點火，吹氣，看著火苗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那張清麗的臉，和她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嘴角。
董萱兒托著腮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蘇師弟，你說，她會不會恨我？」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件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
蘇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董萱兒也不等他回答，自己又說了：「恨就恨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她把臉埋進蘇辰肩上，蹭了蹭，閉上眼睛。
她的嘴角翹著，可睫毛在輕輕顫動，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蘇辰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
董萱兒在他肩上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沒有再說話。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手搭在他膝上，松松的，沒有攥著。
燕如嫣做好了飯，把飯菜端上桌。
幾樣小菜，一鍋粥，還有幾個粗麵餅子。
小菜是醃的野菜，切得細細的，拌了鹽巴和幾滴香油；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了花；餅子是昨天剩的，她放在灶邊烤了烤，外皮焦黃，脆脆的。
雖然簡單，卻做得精緻，擺得也好看，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
陽光從洞口灑進來，照在桌上，照在三個人身上。
董萱兒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托著腮看燕如嫣。
「如嫣，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帶著幾分促狹。
燕如嫣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說話，耳根又紅了。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數嚼了多少下。
董萱兒看著她的耳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卻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燕如嫣收了碗筷去洗。
董萱兒拉著蘇辰的手，靠在他肩上，看著洞外的陽光，忽然說：「蘇師弟，我們出去走走吧。這幾天一直待在洞裡，悶都悶死了。」
蘇辰點了點頭。
燕如嫣洗完碗，走過來，垂手站在一旁。
董萱兒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
「走，一起去。」
燕如嫣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董萱兒，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董萱兒已經轉過頭，拉著蘇辰向洞口走去。
三個人走出洞府。
陽光很好，照在山上，照在枯黃的雜草和光禿禿的岩石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風從山坳里灌進來，嗚嗚地響，不像昨夜那麼冷，帶著一絲暖意，吹在臉上痒痒的。
董萱兒走在前面，拉著蘇辰的手，一蹦一跳的，像只出籠的鳥。她指著遠處的一座山峰，說那山像一隻蹲著的兔子；又指著山腳下的一條小溪，說溪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聲音又脆又亮，在山谷里迴蕩。
燕如嫣跟在他們後面，始終隔著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月白色的衣裙，和她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嘴角。
她的腳步比昨日輕快了許多，裙擺在地上一掃一掃的，像一朵行走的白玉蘭。
三個人沿著山脊慢慢走著。
董萱兒采了一把野花，紅的黃的紫的，紮成一束，舉在手裡看。
她看了一會兒，又遞給燕如嫣。
「給你，插在洞裡，好看。」
燕如嫣接過花，抱在懷裡，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張清麗的臉，和她微微彎起的眉眼。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花瓣，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它們。
三個人走了很遠，翻過一道山樑，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里長滿了野草，綠油油的，在風中搖擺，像一片綠色的海。
遠處有一座小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遠遠的，聽不真切。
董萱兒站在山樑上，看著那片谷地，看著那座小村莊，忽然不說話了。她站在那裡，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髮絲，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得亮亮的。
她的眼睛亮著，映著遠處的村莊和近處的野草，映著天上的雲和山間的風。
「蘇師弟。」
她的聲音很輕。
「嗯。」
「好想和你白頭偕老。」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許一個願。
蘇辰沒有說話，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董萱兒低下頭，看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麵，只留下一圈細細的漣漪，卻一直盪到很遠的地方。
燕如嫣站在他們身後，抱著那束野花，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很久。風吹過來，把她的髮絲吹亂了，她沒有理。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和他們兩個的影子挨在一起。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正好。她輕輕笑了一下，把花抱得更緊了。
三個人在山樑上站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向西邊移去。
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在地上慢慢地轉著。董萱兒拉著蘇辰的手，沿著山脊慢慢走回去。
燕如嫣跟在他們後面，抱著那束野花，腳步輕快了許多。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山坡上，三個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回到洞府時，太陽已經偏西了。董萱兒把野花插在石縫裡，退後幾步，歪著頭看。
「好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蘇辰坐下，靠在他肩上，長長地舒了口氣，「今天真開心。」
董萱兒靠在蘇辰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一圈一圈，畫得很慢。
畫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朝角落看了一眼。
燕如嫣面朝石壁躺著，一動不動，呼吸很輕很勻，像是睡著了。
她的月白色衣裙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和石壁的灰黑形成一種柔和的對比。
她的頭髮散在枕上，烏黑如墨，襯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頸愈發白皙。
董萱兒看了一會兒，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從蘇辰肩上直起身，理了理頭髮，清了清嗓子。
「如嫣。」
她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石室里卻格外清晰。
燕如嫣沒有動。
董萱兒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帶著幾分不耐煩：「燕如嫣！」
角落裡傳來窸窣的聲響，燕如嫣慢慢坐起來，轉過臉，看著這邊。
月光石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張清麗的臉，和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
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眼睛卻亮著，像是兩顆浸在深水裡的石子，幽幽的，看不出深淺。
她沒有說話，只是等著，等著那個坐在蘇辰身邊的人發話。
董萱兒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靠回蘇辰肩上，手指在他胸口輕輕點了點。
「賤婢，過來好好伺候蘇師弟。」
那聲音又嬌又軟，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她的眼睛卻沒有笑，那雙勾魂的媚眼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見，卻存在。
燕如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石室里很安靜，只有泉眼的水聲，還有兩個人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站起身，走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石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月光石的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月白色的衣裙，和她低垂的眉眼。
她走到蘇辰面前，站定，垂著手，低著頭。
她的睫毛垂著，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那雙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她的呼吸很輕，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整個人像一尊石像，站在那裡，等著。
董萱兒從蘇辰肩上直起身，看著她，看了一會兒。
她的目光從燕如嫣的頭頂滑到腳尖，又從腳尖滑回頭頂，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看了很久，她忽然湊過去，在蘇辰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她的動作很大，手臂舉過頭頂，腰肢向後彎，像一隻慵懶的貓。
「我出去走走，透透氣。」
她向洞口走去，腳步輕快，裙擺在地上一掃一掃的。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燕如嫣一眼。
「好好伺候。」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交代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說完，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先是踩在碎石上的沙沙聲，然後是踏在泥土上的悶響，最後消失在洞口。
石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泉眼的水聲還在響著，咕嘟咕嘟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重複同一句話。
月光石的光暗了又亮，像是誰在眨眼睛，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燕如嫣站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的衣裙還是那樣皺著，她的頭髮還是那樣散著，她的手還是那樣垂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蘇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燕如嫣慢慢抬起頭，看著蘇辰。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恐懼，沒有羞怯，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順從。
那順從不是認命，不是委屈，而是一種看透了什麼之後才有的平靜。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必說。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去解自己的衣帶。衣帶是月白色的，和衣裙一個顏色，系得很緊，打了個結。
她的手指撥弄著那個結，撥了好一會兒，才解開。
衣裙滑落，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
中衣的帶子系得更緊，她解了好一會兒，指尖一直在抖，帶子打了結，她解不開，就那樣低著頭，和那個結較勁。
蘇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在抖，手心卻有一點溫熱，像是攥著什麼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蘇辰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不後悔嗎？」
他的聲音很平淡。
燕如嫣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映著月光石的光，亮亮的，又暗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沉浮。
「命該如此。」
她說完了，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命該如此。」
她說完了，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
蘇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一拉，她便跌進他懷裡。
她的身體很涼，微微發抖，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被水流帶著，不知要漂到哪裡去。他低下頭，在她發間輕輕吻了一下。
她的髮絲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一絲煙火氣，是剛才蹲在灶台邊生火時沾上的。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搭在他肩上，很輕，像是怕壓著他，又像是怕他推開。
石室董萱兒沒有走遠。她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聽著裡面的聲音。
她聽著聽著，把臉埋進膝蓋里。
月光從洞口灑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蜷縮的身影。
她的肩縮著，背彎著，像一隻把自己藏起來的貓。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洞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上，冷冷清清的。
月光灑在山上，灑在枯黃的雜草和光禿禿的岩石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她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石壁上她的影子晃了一下，又定住了，像一幅畫。
石室里，燕如嫣靠在蘇辰懷裡，閉著眼睛。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紅暈，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他胸口，沒有攥著，只是搭著，松松的，像是隨時會滑下去。
她的睫毛垂著，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
蘇辰低頭看著她。月光石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張清麗的臉，和她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嘴角。
那笑容很淡，像是做了什麼好夢，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她的眉頭舒展著，沒有皺，很平，很安詳。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髮絲，指尖碰到她的額頭，她的睫毛動了動，沒有睜開眼，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她的呼吸更輕了，更勻了，像是什麼都不必再想了。
這一夜很長。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蘇辰和燕如嫣已經醒了，一個靠著石壁坐著，一個坐在榻邊，低著頭，沒有說話
董萱兒走進來，看了一眼蘇辰，又看了一眼燕如嫣，忽然笑了。
「喲，起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睡到中午呢。」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像是在撒嬌。
燕如嫣低著頭，沒有說話，耳根卻慢慢紅了。
那紅色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又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
董萱兒看著她紅透的耳根，笑得更歡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歪著頭看她。
「如嫣，你臉紅什麼？昨晚不是挺大膽的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促狹，眼睛卻亮亮的，沒有惡意。
燕如嫣的頭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的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嘴唇抿著，不說話。
董萱兒看著她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靠在蘇辰肩上，笑得直喘氣。
「蘇師弟你看她，臉都紅成那樣了……」
蘇辰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董萱兒吐了吐舌頭，不笑了，可嘴角還是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頭髮，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很正經的語氣說：「好了好了，不笑了。如嫣，去做飯吧，我餓了。」
燕如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站起身去生火做飯。她的動作還是那麼輕，那麼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
她蹲在灶台邊，把柴火碼好，點火，吹氣，看著火苗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那張清麗的臉，和她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嘴角。
董萱兒托著腮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蘇師弟，你說，她會不會恨我？」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件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
蘇辰看著她，沒有說話。
董萱兒也不等他回答，自己又說了：「恨就恨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她把臉埋進蘇辰肩上，蹭了蹭，閉上眼睛。
她的嘴角翹著，可睫毛在輕輕顫動，像兩隻受驚的蝴蝶。
蘇辰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
董萱兒在他肩上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沒有再說話。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手搭在他膝上，松松的，沒有攥著。
燕如嫣做好了飯，把飯菜端上桌。
幾樣小菜，一鍋粥，還有幾個粗麵餅子。
小菜是醃的野菜，切得細細的，拌了鹽巴和幾滴香油；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了花；餅子是昨天剩的，她放在灶邊烤了烤，外皮焦黃，脆脆的。
雖然簡單，卻做得精緻，擺得也好看，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
陽光從洞口灑進來，照在桌上，照在三個人身上。
董萱兒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托著腮看燕如嫣。
「如嫣，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她的聲音又嬌又軟，帶著幾分促狹。
燕如嫣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說話，耳根又紅了。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數嚼了多少下。
董萱兒看著她的耳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卻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燕如嫣收了碗筷去洗。
董萱兒拉著蘇辰的手，靠在他肩上，看著洞外的陽光，忽然說：「蘇師弟，我們出去走走吧。這幾天一直待在洞裡，悶都悶死了。」
蘇辰點了點頭。
燕如嫣洗完碗，走過來，垂手站在一旁。
董萱兒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
「走，一起去。」
燕如嫣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董萱兒，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董萱兒已經轉過頭，拉著蘇辰向洞口走去。
三個人走出洞府。
陽光很好，照在山上，照在枯黃的雜草和光禿禿的岩石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風從山坳里灌進來，嗚嗚地響，不像昨夜那麼冷，帶著一絲暖意，吹在臉上痒痒的。
董萱兒走在前面，拉著蘇辰的手，一蹦一跳的，像只出籠的鳥。她指著遠處的一座山峰，說那山像一隻蹲著的兔子；又指著山腳下的一條小溪，說溪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聲音又脆又亮，在山谷里迴蕩。
燕如嫣跟在他們後面，始終隔著幾步的距離，不遠不近。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月白色的衣裙，和她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嘴角。
她的腳步比昨日輕快了許多，裙擺在地上一掃一掃的，像一朵行走的白玉蘭。
三個人沿著山脊慢慢走著。
董萱兒采了一把野花，紅的黃的紫的，紮成一束，舉在手裡看。
她看了一會兒，又遞給燕如嫣。
「給你，插在洞裡，好看。」
燕如嫣接過花，抱在懷裡，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陽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張清麗的臉，和她微微彎起的眉眼。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花瓣，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它們。
三個人走了很遠，翻過一道山樑，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里長滿了野草，綠油油的，在風中搖擺，像一片綠色的海。
遠處有一座小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遠遠的，聽不真切。
董萱兒站在山樑上，看著那片谷地，看著那座小村莊，忽然不說話了。她站在那裡，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髮絲，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得亮亮的。
她的眼睛亮著，映著遠處的村莊和近處的野草，映著天上的雲和山間的風。
「蘇師弟。」
她的聲音很輕。
「嗯。」
「好想和你白頭偕老。」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許一個願。
蘇辰沒有說話，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董萱兒低下頭，看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麵，只留下一圈細細的漣漪，卻一直盪到很遠的地方。
燕如嫣站在他們身後，抱著那束野花，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很久。風吹過來，把她的髮絲吹亂了，她沒有理。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和他們兩個的影子挨在一起。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正好。她輕輕笑了一下，把花抱得更緊了。
三個人在山樑上站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向西邊移去。
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在地上慢慢地轉著。董萱兒拉著蘇辰的手，沿著山脊慢慢走回去。
燕如嫣跟在他們後面，抱著那束野花，腳步輕快了許多。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山坡上，三個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回到洞府時，太陽已經偏西了。董萱兒把野花插在石縫裡，退後幾步，歪著頭看。
「好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蘇辰坐下，靠在他肩上，長長地舒了口氣，「今天真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