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皂衣官身,上任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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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並肩走在衙門錯綜複雜的連廊里,於練不厭其煩地指點著各處建築。

  「從儀門過來,中間那座最高大敞亮的建築便是大堂,縣令大人升堂審案、宣判生死便在那裡。

  大堂左右兩側的東西廂房,則是讓吏、戶、禮、兵、刑、工這六房的吏員辦公的地方。

  咱們快班歸刑房管轄,但平日裡乾的活兒雜,哪邊需要就得往哪邊跑。」

  周青將這些建築的方位一一記在心裡,忽然想起帶自己進來的李師爺,便問道:

  「那師爺們一般在哪裡辦公?」

  於練聞言,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了眼周青,壓低聲音好奇道:

  「那位李師爺可是咱們白水縣的錢穀師爺,掌管全縣錢糧命脈,六房大官都得敬他三分。他親自領你進來,周兄弟,你跟李師爺是什麼關係?」

  周青面色如常,淡淡回道:「家中長輩與師爺有些舊交,具體的不太清楚,只是託了關係謀個差事罷了。」

  於練見他語焉不詳,便很識趣地沒有多問。

  在衙門裡當差,最忌諱的就是交淺言深和打探別人的底細。

  「師爺們地位尊崇,一般都在內院的幕友房辦公。如果遇到開會議政,或者有什麼機密要事,便會去縣太爺的籤押房。

  那些地方,咱們這等底層差役平時是絕對不能靠近的。」

  兩人說著,已經來到了臨近快班歇息的一座兩層小樓前。

  於練停下腳步,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提醒道:「咱們快班,說白了就是衙門裡的腿腳。平日負責偵查命案、緝拿盜賊、捉拿通緝犯,有時候戶房那邊催繳抗拒不交的賦稅,也得咱們提著刀去鎮場子。

  工作內容繁雜且多有辛苦,不過在這白水縣城裡,只要不碰上那些窮凶極惡的過江龍或者妖……

  咳,總之也不算很危險。平日裡多長個心眼,小心注意便是。」

  周青敏銳地捕捉到了於練話語中咽回去的那個字,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頭:

  「多謝於兄提醒,我記下了。」

  「都是同僚,以後還要一起在一口鍋里攪馬勺,互相照應是應該的。」於練憨厚地笑了笑。

  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聲說道:

  「除了工作上的事,你還要特別注意咱們快班的班頭。」

  周青一怔,正欲細問,旋即便聽見小樓裡面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氣。

  「可是新來的快手?」

  周青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看著二十五六歲的男人從門內跨出。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暗紅色的紋路,腰間懸著一把裝飾華麗的雁翎刀。

  此人高高昂首,面容冷峻,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輕描淡寫的目光掃視著周青。

  他站在那裡,呼吸綿長深沉,隱隱有一股真氣在體內流轉的波動。

  一煉武夫。

  周青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正是。」

  男人冷冷地看著他,目光中沒有絲毫的歡迎之意,仿佛在看一件衙門新添置的物件。

  「來了就好。既然領了這身皮,就得守這裡的規矩。今晚你便跟著於練去南城巡值。」

  男人語氣生硬地吩咐道,隨後目光一厲,盯著周青的眼睛,「另外,記住你自己的身份。這裡是衙門,不是你們那些江湖幫派,也不是你家後院。

  以後回話,要自稱『下官』或『卑職』,懂了嗎?」

  周青面色平靜,沒有因為對方的傲慢而動怒。

  他再次抱拳,微微低頭:「下官明白。」

  男人見周青態度還算恭順,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便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青直起身,看了眼小樓屋子裡面。

  透過敞開的大門,他看到裡面還有幾個身穿官服的快手差役正聚在一起喝茶擲骰子。

  那些人只是冷眼旁觀著剛才的一幕,沒人出聲。


  當晚,周青便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皂衣,腰間束著寬大的皮帶,掛著那塊代表身份的木質腰牌,佩上自己的橫刀,正式上任。

  雖只是個小小的快手,但這一身官皮穿在身上,走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倒也確實平添了幾分威風。

  白水縣的夜市頗為熱鬧。

  一路上,酒樓店家燈火通明,商販走卒穿梭其中。

  當他們瞧見周青和於練兩人按著刀柄,神色肅然地在街面上巡視時,原本喧鬧的攤販們都會下意識地壓低聲音。

  那些平日裡桀驁不馴的幫派混混,更是遠遠地便低頭避讓。

  沿途的酒樓掌柜、茶鋪老闆,皆是面色恭敬地迎出門來,規規矩矩地打著招呼,甚至有人端出涼茶果品想要犒勞,十分給面子。

  周青看著這一幕幕,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人削尖了腦袋也想鑽進體制內。

  這身皂衣代表的不僅僅是每月的幾兩碎銀,更是朝廷賦予權力的象徵,雖只是微末小官,卻也比平日好了太多。

  接下來的日子,周青在白水縣衙的生活逐漸步入了正軌。

  白天去小樓點對姓名,聽候分配工作。

  大多時候是一般的街面巡邏,處理些鄰里糾紛、地痞鬧事。

  偶爾也會有緝拿盜賊,或是跟著戶房的書辦去鄉下征討稅賦的差事。

  生活平淡安寧,沒有了血狼幫那夜的刀光劍影和生死搏殺。

  點卯下班後,他便回周府的偏院歇息。

  家裡有寬敞安靜的院子,他時而拔出橫刀,在月下練習那已經深入骨髓的拔刀術;時而運轉梵音吐納,回顧羅漢拳的十八手招式,不斷地用真氣淬鍊著自己的皮肉,向著二煉武夫的境界穩步邁進。

  如此按部就班,轉眼便是半個月過去。

  正午時分,日頭毒辣得仿佛能把地皮烤化。

  縣衙後院的庫房前,卻罕見地排起了一溜長隊。

  三班衙役、六房書辦,皆是頂著烈日,手裡捏著票引,眼巴巴地望著庫房那扇半開的黑漆木門。

  周青站在隊伍中間,抬手擦了把額頭的汗珠,看著前面探頭探腦的於練,問道:

  「於哥,咱們大中午的不去歇著,在這兒排隊是去幹什麼?」

  於練轉過頭,那張黝黑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琢磨著說道:

  「還能幹啥?今日是初十,衙門發俸祿的日子下來了。咱們這些苦哈哈,一個月就盼著這一天呢。」

  周青聞言,心中也生出幾分期待。

  他雖然才上任幹了半個月,但按照衙門的規矩,只要入了名冊,哪怕不足整月,也能按比例領上半個月的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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