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夜遇
當節目組的大部隊浩浩蕩蕩抵達杭州時，這裡下著綿綿細雨，空氣里瀰漫著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劉藝菲、張靚影和張天艾三人撐著傘，按照蘇暢發來的定位，在西湖邊的一處茶館裡找到了她。
這位以活潑好動著稱的長不大，正興致勃勃跟著茶藝師學習如何沖泡龍井，玩得不亦樂乎。
「暢暢！」
劉藝菲笑著喚了一聲。
蘇暢聞聲回頭，看到三個好友，立刻放下手裡的茶具，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挨個給了大大的擁抱：「茜茜！靚影！小愛！你們可算來啦！我一個人快無聊死了！」
張靚影捏了捏她的臉：「你這叫無聊？我看你玩得比誰都開心。」
「那不是強顏歡笑嘛！」
蘇暢嘻嘻哈哈地挽住劉藝菲和張靚影的胳膊：「走走走，人到齊了，咱們的踏青之旅正式開始！我昨天就踩好點了，前面不遠處就是曲院風荷，雖然現在不是夏天，但那裡的亭台樓閣特別適合拍照！」
四個風格各異卻同樣賞心悅目的女孩笑著鬧著，很快就匯入了西湖邊的人潮之中，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而另一邊，男士們的行程則顯得更為「務實」。
朱雅文、郭奇林和賀凡三人，在安頓好行李後，直奔那家名聞遐邇的百年老店——樓外樓。
「來都來了，必須得嘗嘗正宗的杭幫菜。」
朱雅文大馬金刀地坐下：「西湖醋魚，東坡肉，龍井蝦仁，叫花童子雞……都得安排上。」
郭奇林拿著一本厚重的菜譜，翻得嘩嘩作響：「朱哥，您這格局小了不是？咱們得來點硬菜。」
他說著，清了清嗓子，對著一旁的服務員朗聲道，「服務員，點菜！」
他把菜譜往桌子上一拍：「先給我們來一壇三十年的女兒紅，要最好的。」
朱雅文聞言一樂，對他豎了個大拇指：「行啊大林，在行！」
郭奇林得意地揚了揚眉，繼續說道：「然後，看菜單啊……這個『一品海皇盅』，『蟹粉魚翅』，『鮑汁扣遼參』，還有這個『清湯官燕』……嗯，凡是菜單上帶『精品』、『至尊』、『特級』字樣的，看著順眼的，都給我們來一份！」
服務員聽得一愣一愣的，拿著筆的手都有些顫抖，反覆確認道：「先生，您確定這些都要嗎？分量可不小。」
「要！必須的！」
郭奇林把菜譜一合，豪氣干云：「今兒我跟兩位哥哥出來，必須吃好喝好！錢不是問題！」
朱雅文被他這股子豪爽勁兒逗得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前途！以後跟哥混，虧待不了你！」
兩人一唱一和，氣氛熱烈非凡。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從坐下開始，賀凡就一直沉默不語，只是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賀凡，怎麼了？」
朱雅文撞了撞他的胳膊：「不合胃口？還是身體不舒服？」
賀凡搖了搖頭，放下茶杯，面無表情：「沒，就是……」
「就是什麼啊凡哥，有事您說話。」
郭奇林湊過來：「是不是覺得我點得太破費了？沒事兒，這頓我請！我來之前我師父特意囑咐了，出來錄節目，不能小家子氣，該花的錢得花！」
賀凡看著他倆真誠關切的眼神，苦笑了一下，終於還是說了實話：「不是錢的事……或者說，就是錢的事。」
他頓了頓，解釋道，「我是剛入職紅星塢的製作人，這個月的薪水還沒發，我現在身上所有的錢，都是節目組的製作經費。」
他嘆了口氣，神情頗為窘迫：「這筆錢是公款，我一分都不能動，動一分，就算挪用公款。所以……實在豪不起來。」
話音落下，朱雅文和郭奇林都愣住了。
幾秒鐘後，兩人對視一眼，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朱雅文笑得前仰後合：「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搞半天是這個！」
郭奇林也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爺！凡哥，您也太實誠了！合著您這是身懷巨款，但自己是個窮光蛋啊！」
賀凡笑得頗為無奈：「事實就是如此。」
「行了行了，別愁了。」
朱雅文止住笑，一把攬過賀凡的肩膀：「我跟你說，兄弟，我今兒把話放這兒。以後只要是跟我們倆出來吃飯，你甭管別的，就負責帶著嘴來就行！所有費用，我跟大林全包了！」
「對！」
郭奇林立刻附和：「凡哥，您是為了咱們這個節目來的，咱們不能讓您受這委屈，以後您就是咱們的重點保護對象，吃飯這事兒，不用您操心！」
看著兩人真摯而熱情的眼神，賀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頓飯，最終在朱雅文和郭奇林的豪爽買單下結束，三人吃得溝滿壕平，心滿意足地走出了樓外樓。
郭奇林摸著滾圓的肚子，提議道：「兩位哥哥，吃飽喝足，咱們得找個地方消遣消遣，我們德雲社在杭州有分社，離這兒不遠，我帶二位去聽聽相聲開開心？」
「好主意！」
朱雅文立刻表示贊同：「正好去給你們社捧捧場。」
兩人看向賀凡，賀凡卻擺了擺手：「你們去吧，我這…吃得太多了，腦子都缺氧了，我想一個人去附近走走，消消食。」
朱雅文和郭奇林也沒多想，只當他是真的吃撐了，便叮囑他注意安全，然後兩人勾肩搭背地叫了輛車，直奔德雲社而去。
賀凡目送他們離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確實是吃撐了，但也確實不想去那種熱鬧的地方，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覺間，順著一條上山的小路，走進了獅峰山公園。
夜晚的公園遊客稀少，尤其是往山林深處走，更是幽靜得只剩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竹林深處，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地燈發出微弱的光。
賀凡沿著石階緩緩向上，正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前方不遠處，一棵巨大的香樟樹下，有一道清麗絕倫的側影。
那佳人獨自坐在一張石凳上，穿著簡單的休閒裝，長發披散，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在沉思，朦朧的夜色和疏離的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輪廓，讓她看起來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玉雕。
賀凡的腳步頓住了。
他幾乎是立刻就認了出來，那是劉藝菲。
她不是和蘇暢她們一起去玩了嗎？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這幾乎沒有人跡的半山腰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劉藝菲？」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劉藝菲聞聲，緩緩抬起頭，當她看清來人是賀凡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並沒有過多的情緒，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仿佛在問他怎麼會在這裡。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賀凡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透透氣。」
劉藝菲的聲音很輕，略帶疲憊：「我經常這樣，喜歡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待著，想點事情。」
「你的朋友們呢？」
「她們知道我這個習慣。」
劉藝菲淡淡地解釋道：「玩著玩著發現我突然不見了，就知道我又躲到哪個角落裡發呆去了，過一會兒自己會回去的。」
賀凡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能感覺到她此刻的情緒並不高，至於原因，不清楚。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最終還是賀凡先開了口，他斟酌著用詞問道：「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撥動了她心中的某個開關。
劉藝菲沉默了良久，久到賀凡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到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也談不上不開心，」她轉過頭，眼神悠遠，「只是覺得有點累。」
她似乎是想找個人傾訴，又或許是賀凡身上那種沉穩可靠的氣質讓她放下了防備。
「我進入這個圈子十多年了，從十五歲開始，大家就叫我『神仙姐姐』，一開始我很感激這個稱呼，它讓我被所有人記住，可是十幾年過去，這個名字就像一個緊箍咒，牢牢地套在了我的頭上。」
她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無奈的倦怠：「為了維持這個人設，我不能做太多有煙火氣的事情，不能像普通女孩一樣在大街上吃烤串，不能隨心所欲地開玩笑，甚至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緒，我必須永遠是那個清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的劉藝菲。」
賀凡靜靜地聽著，他能想像那種滋味。
活在一個人設里，就像是戴著一副摘不下的面具，久而久之，連自己都會忘了面具下的真實面容。
「旁人都很羨慕我，覺得我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擁有了一切。可他們不知道，高處不勝寒是真的。」
劉藝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這個位置，讓我朋友寥寥。以前……以前也有過一些交情很不錯的姐妹，可以一起逛街，一起說悄悄話，一起哭一起笑，但是，你也知道，這個圈子太小，利益又太多，今天的好姐妹，明天可能就是影視劇里的競爭對手，後天可能就是商業代言的直接競爭者，漸漸地，因為各種各樣的利益糾葛，曾經無話不談的關係，就這麼漸行漸遠，甚至……變成了陌路人。」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賀凡心中一動。
他是個局外人，但也正因為是局外人，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話語背後那巨大的孤獨。
他敏銳地意識到，她口中那個「漸成陌路」的朋友，絕非泛指。
「聽起來，你好像在說一個特定的人。」
劉藝菲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從山下的燈火收回，投向了無盡的夜空。
賀凡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許久，他聽到劉藝菲輕啟朱唇，吐出了兩個字。
「楊蜜。」
這兩個字，讓賀凡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答案，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關於這兩個頂流女星從昔日好友到如今形同陌路的故事，是娛樂圈流傳最廣、也最令人唏噓的傳說之一，只是，從當事人口中親耳聽到這個名字，那種衝擊力和背後的傷感，是任何八卦新聞都無法比擬的。
他終於明白，她那身清冷氣質的背後，藏著多少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習慣性地躲到無人的角落裡，因為在喧囂的人群中，她或許是全場最孤獨的那一個。
他忽然很想問一問，問問那個所有吃瓜群眾都特別感興趣的問題，這問題直到他所在的2026年，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因為兩位當事人都在緘默不語。
她們自己不說，外人絕不可能知道知道這十幾年來，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正因為她們自己不說，所以這麼多年來，坊間流傳的種種八卦滿天飛，多離譜的都有，兩家的粉絲也早就勢如水火，在網上成天撕逼到不可開交。
有話題要吵，沒有話題製造話題也要吵，仿佛他們的世界裡，就剩下這一件事好做了。
偏偏就沒有人動腦子想一想：事件的兩位當事人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賀凡不是個八卦的人，但即使他再不八卦，對那個內娛永遠的熱議故事也不可避免充滿了興趣。
那是所有人都好奇的故事。
神仙姐姐和大蜜蜜的故事。
劉藝菲、張靚影和張天艾三人撐著傘，按照蘇暢發來的定位，在西湖邊的一處茶館裡找到了她。
這位以活潑好動著稱的長不大，正興致勃勃跟著茶藝師學習如何沖泡龍井，玩得不亦樂乎。
「暢暢！」
劉藝菲笑著喚了一聲。
蘇暢聞聲回頭，看到三個好友，立刻放下手裡的茶具，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挨個給了大大的擁抱：「茜茜！靚影！小愛！你們可算來啦！我一個人快無聊死了！」
張靚影捏了捏她的臉：「你這叫無聊？我看你玩得比誰都開心。」
「那不是強顏歡笑嘛！」
蘇暢嘻嘻哈哈地挽住劉藝菲和張靚影的胳膊：「走走走，人到齊了，咱們的踏青之旅正式開始！我昨天就踩好點了，前面不遠處就是曲院風荷，雖然現在不是夏天，但那裡的亭台樓閣特別適合拍照！」
四個風格各異卻同樣賞心悅目的女孩笑著鬧著，很快就匯入了西湖邊的人潮之中，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而另一邊，男士們的行程則顯得更為「務實」。
朱雅文、郭奇林和賀凡三人，在安頓好行李後，直奔那家名聞遐邇的百年老店——樓外樓。
「來都來了，必須得嘗嘗正宗的杭幫菜。」
朱雅文大馬金刀地坐下：「西湖醋魚，東坡肉，龍井蝦仁，叫花童子雞……都得安排上。」
郭奇林拿著一本厚重的菜譜，翻得嘩嘩作響：「朱哥，您這格局小了不是？咱們得來點硬菜。」
他說著，清了清嗓子，對著一旁的服務員朗聲道，「服務員，點菜！」
他把菜譜往桌子上一拍：「先給我們來一壇三十年的女兒紅，要最好的。」
朱雅文聞言一樂，對他豎了個大拇指：「行啊大林，在行！」
郭奇林得意地揚了揚眉，繼續說道：「然後，看菜單啊……這個『一品海皇盅』，『蟹粉魚翅』，『鮑汁扣遼參』，還有這個『清湯官燕』……嗯，凡是菜單上帶『精品』、『至尊』、『特級』字樣的，看著順眼的，都給我們來一份！」
服務員聽得一愣一愣的，拿著筆的手都有些顫抖，反覆確認道：「先生，您確定這些都要嗎？分量可不小。」
「要！必須的！」
郭奇林把菜譜一合，豪氣干云：「今兒我跟兩位哥哥出來，必須吃好喝好！錢不是問題！」
朱雅文被他這股子豪爽勁兒逗得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前途！以後跟哥混，虧待不了你！」
兩人一唱一和，氣氛熱烈非凡。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從坐下開始，賀凡就一直沉默不語，只是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賀凡，怎麼了？」
朱雅文撞了撞他的胳膊：「不合胃口？還是身體不舒服？」
賀凡搖了搖頭，放下茶杯，面無表情：「沒，就是……」
「就是什麼啊凡哥，有事您說話。」
郭奇林湊過來：「是不是覺得我點得太破費了？沒事兒，這頓我請！我來之前我師父特意囑咐了，出來錄節目，不能小家子氣，該花的錢得花！」
賀凡看著他倆真誠關切的眼神，苦笑了一下，終於還是說了實話：「不是錢的事……或者說，就是錢的事。」
他頓了頓，解釋道，「我是剛入職紅星塢的製作人，這個月的薪水還沒發，我現在身上所有的錢，都是節目組的製作經費。」
他嘆了口氣，神情頗為窘迫：「這筆錢是公款，我一分都不能動，動一分，就算挪用公款。所以……實在豪不起來。」
話音落下，朱雅文和郭奇林都愣住了。
幾秒鐘後，兩人對視一眼，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朱雅文笑得前仰後合：「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搞半天是這個！」
郭奇林也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爺！凡哥，您也太實誠了！合著您這是身懷巨款，但自己是個窮光蛋啊！」
賀凡笑得頗為無奈：「事實就是如此。」
「行了行了，別愁了。」
朱雅文止住笑，一把攬過賀凡的肩膀：「我跟你說，兄弟，我今兒把話放這兒。以後只要是跟我們倆出來吃飯，你甭管別的，就負責帶著嘴來就行！所有費用，我跟大林全包了！」
「對！」
郭奇林立刻附和：「凡哥，您是為了咱們這個節目來的，咱們不能讓您受這委屈，以後您就是咱們的重點保護對象，吃飯這事兒，不用您操心！」
看著兩人真摯而熱情的眼神，賀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頓飯，最終在朱雅文和郭奇林的豪爽買單下結束，三人吃得溝滿壕平，心滿意足地走出了樓外樓。
郭奇林摸著滾圓的肚子，提議道：「兩位哥哥，吃飽喝足，咱們得找個地方消遣消遣，我們德雲社在杭州有分社，離這兒不遠，我帶二位去聽聽相聲開開心？」
「好主意！」
朱雅文立刻表示贊同：「正好去給你們社捧捧場。」
兩人看向賀凡，賀凡卻擺了擺手：「你們去吧，我這…吃得太多了，腦子都缺氧了，我想一個人去附近走走，消消食。」
朱雅文和郭奇林也沒多想，只當他是真的吃撐了，便叮囑他注意安全，然後兩人勾肩搭背地叫了輛車，直奔德雲社而去。
賀凡目送他們離開，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確實是吃撐了，但也確實不想去那種熱鬧的地方，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覺間，順著一條上山的小路，走進了獅峰山公園。
夜晚的公園遊客稀少，尤其是往山林深處走，更是幽靜得只剩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竹林深處，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地燈發出微弱的光。
賀凡沿著石階緩緩向上，正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前方不遠處，一棵巨大的香樟樹下，有一道清麗絕倫的側影。
那佳人獨自坐在一張石凳上，穿著簡單的休閒裝，長發披散，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在沉思，朦朧的夜色和疏離的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輪廓，讓她看起來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玉雕。
賀凡的腳步頓住了。
他幾乎是立刻就認了出來，那是劉藝菲。
她不是和蘇暢她們一起去玩了嗎？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這幾乎沒有人跡的半山腰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劉藝菲？」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劉藝菲聞聲，緩緩抬起頭，當她看清來人是賀凡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並沒有過多的情緒，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仿佛在問他怎麼會在這裡。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賀凡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透透氣。」
劉藝菲的聲音很輕，略帶疲憊：「我經常這樣，喜歡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待著，想點事情。」
「你的朋友們呢？」
「她們知道我這個習慣。」
劉藝菲淡淡地解釋道：「玩著玩著發現我突然不見了，就知道我又躲到哪個角落裡發呆去了，過一會兒自己會回去的。」
賀凡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能感覺到她此刻的情緒並不高，至於原因，不清楚。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最終還是賀凡先開了口，他斟酌著用詞問道：「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撥動了她心中的某個開關。
劉藝菲沉默了良久，久到賀凡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到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也談不上不開心，」她轉過頭，眼神悠遠，「只是覺得有點累。」
她似乎是想找個人傾訴，又或許是賀凡身上那種沉穩可靠的氣質讓她放下了防備。
「我進入這個圈子十多年了，從十五歲開始，大家就叫我『神仙姐姐』，一開始我很感激這個稱呼，它讓我被所有人記住，可是十幾年過去，這個名字就像一個緊箍咒，牢牢地套在了我的頭上。」
她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無奈的倦怠：「為了維持這個人設，我不能做太多有煙火氣的事情，不能像普通女孩一樣在大街上吃烤串，不能隨心所欲地開玩笑，甚至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緒，我必須永遠是那個清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的劉藝菲。」
賀凡靜靜地聽著，他能想像那種滋味。
活在一個人設里，就像是戴著一副摘不下的面具，久而久之，連自己都會忘了面具下的真實面容。
「旁人都很羨慕我，覺得我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擁有了一切。可他們不知道，高處不勝寒是真的。」
劉藝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這個位置，讓我朋友寥寥。以前……以前也有過一些交情很不錯的姐妹，可以一起逛街，一起說悄悄話，一起哭一起笑，但是，你也知道，這個圈子太小，利益又太多，今天的好姐妹，明天可能就是影視劇里的競爭對手，後天可能就是商業代言的直接競爭者，漸漸地，因為各種各樣的利益糾葛，曾經無話不談的關係，就這麼漸行漸遠，甚至……變成了陌路人。」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賀凡心中一動。
他是個局外人，但也正因為是局外人，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話語背後那巨大的孤獨。
他敏銳地意識到，她口中那個「漸成陌路」的朋友，絕非泛指。
「聽起來，你好像在說一個特定的人。」
劉藝菲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從山下的燈火收回，投向了無盡的夜空。
賀凡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許久，他聽到劉藝菲輕啟朱唇，吐出了兩個字。
「楊蜜。」
這兩個字，讓賀凡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答案，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關於這兩個頂流女星從昔日好友到如今形同陌路的故事，是娛樂圈流傳最廣、也最令人唏噓的傳說之一，只是，從當事人口中親耳聽到這個名字，那種衝擊力和背後的傷感，是任何八卦新聞都無法比擬的。
他終於明白，她那身清冷氣質的背後，藏著多少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習慣性地躲到無人的角落裡，因為在喧囂的人群中，她或許是全場最孤獨的那一個。
他忽然很想問一問，問問那個所有吃瓜群眾都特別感興趣的問題，這問題直到他所在的2026年，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因為兩位當事人都在緘默不語。
她們自己不說，外人絕不可能知道知道這十幾年來，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正因為她們自己不說，所以這麼多年來，坊間流傳的種種八卦滿天飛，多離譜的都有，兩家的粉絲也早就勢如水火，在網上成天撕逼到不可開交。
有話題要吵，沒有話題製造話題也要吵，仿佛他們的世界裡，就剩下這一件事好做了。
偏偏就沒有人動腦子想一想：事件的兩位當事人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賀凡不是個八卦的人，但即使他再不八卦，對那個內娛永遠的熱議故事也不可避免充滿了興趣。
那是所有人都好奇的故事。
神仙姐姐和大蜜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