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士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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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張靜清已經回到了唐人街。

  一路上,時不時就有人和他打招呼。

  張靜清在唐人街的人緣很好,他是一個從小生活在這裡的資深華人。

  有多資深呢……

  他的祖先是18世紀,庚子拳亂時期,來到這片土地上的。

  具體的情況,張靜清聽爺爺講過,他的先祖曾是東大武當山的一個道士,當時神州並不太平,各地拳壇四起,要驅逐洋人。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在武當山上修行的先祖,便背劍下山加入了一個拳壇,開始傳授拳民本領,想要以此抵抗洋人。

  庚子拳亂爆發後,他們就開始打洋人。

  被朝廷圍剿後,他們開始打朝廷。

  打著打著又和朝廷聯合起來打洋人。

  後來又被洋人和朝廷聯合起來打。

  最後,拳團慘澹收場,大量拳民被俘虜,帶上枷鎖,押上輪船,送到大洋彼岸來修鐵路。

  先祖為了拯救團員,也悄悄上了船,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茫茫大海,他始終沒找到時機,一直等到輪船靠岸美利堅,他才找到機會,出手救出了被押過來的同伴們,避免了他們埋骨鐵路的命運。

  或許是相隔太遠,又或許是對清王朝的徹底失望,他們這些人最終沒有回到故土,而是留在了這裡。

  雖然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但他們可是一群敢提著刀,對著漫天炮火發起衝鋒的拳亂妖人,收拾起一些本地的黑幫混混還是沒問題的。

  很快,他們就在此地搶下了一塊地盤,站穩了腳跟,休養生息起來。

  道士可以兼職一下反賊,但不能全職當反賊。

  大家安定下來後,張靜清的祖先就退出了幫派,又干起了老本行,開了一個道觀,繼續當道士。

  因為武當供奉的主神是真武大帝。

  所以道觀供奉的也是真武大帝。

  自此,這個道觀開始一代代的傳了下來,傳到張靜清手裡的時候,已經是第四代了。

  而跟隨道觀一起傳下來的,還有祖先的本事。

  祖先曾是武當的高功道士,精通道家五術。

  這些本領,張靜清還年輕,只學了一部分,但即便如此,卻也足以應對很多棘手的場面了。

  …

  …

  張靜清走到唐人街的土地廟前,把兵馬還了回去。

  這次處理的只是一個小玩意兒,沒有用到兵馬,但他為了安全起見,出門辦事的時候,會習慣性的帶上了一些。

  他一直記得爺爺說過的話,美利堅宗教文化極其盛行,邪魔外道多入牛毛,他們又是外人,容易被針對,所以出門的時候,都要帶上點兵馬護身才行。

  安頓好兵馬,張靜清回到道觀,道觀還是那樣安靜,供桌上,香爐里的香還在燃燒。

  張靜清走過去,抽出三炷香,點燃,向真武大帝的神像拜了三拜,然後插進香爐。

  上完香,他走到供桌旁邊的小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一個名字叫「功過格」的文件,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什麼時候幫誰驅過鬼,什麼時候做過什麼善事,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正經的道士都會有一個記錄自己善惡言行的功過格。

  這是爺爺教的規矩。

  爺爺還說,以後要是回了祖地,跟同門法脈接觸起來,這功過格就是履歷,拿出來能讓人肅然起敬。

  這就跟求職的時候,簡歷上列出自己參與的各種大大小小的項目時,會贏得hr的尊重一樣。

  寫完功格,也到飯點了,張靜清開始做飯。

  因為四不吃的緣故,張靜清吃的肉類大多數是豬肉,但北美的豬肉很多都很腥。

  為了處理這股腥味,他一般會把豬肉先泡一晚上,如果帶皮,就要燒皮,然後焯水,這樣腥味就會小很多,但還是有一點。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這樣處理後,再做成臘肉,這樣就沒一點腥味了。

  張之維做的是辣椒炒臘肉,青辣椒切成短短圓段,翠色如翡;姜蒜入鍋爆炒出香,再下入焯過水的臘肉,淋上料酒稍燜片刻,待香氣撲鼻便出鍋,賣相清爽,非常下飯,張靜清一連吃了好幾碗飯。


  生活本是極簡單的事,少一分執念,少一分對欲望即刻兌現的渴求,便少了許多焦灼與煩憂,可人生苦短,並非人人都能如張靜清一般守得清靜。

  世間萬般急躁,根源大抵都在此處,如何在有限的一生里,成全自己的欲望,又好好享受它。

  張靜清沒有把事情囤著的習慣,吃完飯就把碗洗了。

  隨後,他坐到躺椅上,刷了一會兒短視頻,又拍了幾個小視頻上傳上去。

  他有一個自己的短視頻號,他會把一些看到的有意思的句子放在上面,並配上道觀背景和一張自己的側臉。

  張靜清覺得有意思的文案,其實並沒有多有意思,但因為他頗有顏值,再加上他的回覆挺富有哲理的,所以點讚數並不少,也會有不少人在他的視頻下面留言,希望得到他的開導。

  他也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來回答他們的話。

  發完視頻。

  他習慣性的點開評論區。

  這時候已經有人在評論了。

  其中一條評論寫著:「大師,我的母親去世了,人哭著來到這個世界,又哭著離開這個世界,那麼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呢?」

  張靜清想了想,回復道:「剛來時哭,是因為什麼都不懂,離開時哭,是因為什麼都懂了!」

  又一條評論:「大師,時間的參考物是什麼呢?」

  張靜清回覆:「是父母長輩的白髮,是慢慢成熟的我們。」

  評論:「大師,外面一直在下雨,我的心情也很鬱悶,是天氣影響了我,還是別的什麼呢?」

  張靜清回覆:「沒有誰在雨里,也沒有誰不在雨里。」

  ……

  ……

  隨緣回復了一些評論,陸陸續續有香客上門,張靜清關上手機,開始接待。

  張靜清不喜歡像個銷售一樣主動推銷業務,所以他的接待也很簡單,大多都只是招呼幾句,聊聊天。

  上香什麼的,因為經常來的都是老信眾了,早就輕車熟路了,不需要他多說什麼。

  偶爾也會有來抽籤解簽的,或者來求符的。

  其實,張靜清學過一些奇門遁甲,推演的還挺准,但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懶得排盤,所以都只是解簽,至於準不準,那得看求籤人抽的準不準了。

  而求符,這也是道觀的一項業務,他會在每天早上畫符,賣完為止,一般來說,他不會現場畫。

  當然,如果香客有急事,或者願意加錢的話,他可以考慮。

  至於像先前那樣的驅魔業務,並不多,如果不自己去找的話,可能一連很多天都碰不上一起。

  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暮色漫過城市的天際,唐人街的朱紅牌樓先亮了起來。

  下班時間到了,張靜清起身,給真武大帝敬上三炷香,正要關閉觀門。

  忽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張靜清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

  「打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張靜清按下接通健,電話那頭傳來了嬰兒嘹亮的啼哭聲。一個女人聲音悲戚地說道:

  「oh,上帝保佑,我叫艾米麗,是個單親母親。我失業了,我的孩子才兩個月,我沒有奶粉錢了,孩子要斷糧了。我在宗教網上看到了您這裡的信息,我想請求一下幫助,可不可以為我們母子提供一點奶粉錢?感謝您!!」

  女人說話的時候,嬰兒的啼哭聲一直伴在左右,張靜清並沒有感覺到什麼意外,這種事情在美利堅很正常。

  「你的地址在哪?我該怎麼把奶粉送到你手上,」

  幾罐奶粉錢,張靜清還是出得起的,道教講究與人為善,別人都主動找上門來了,他也沒道理不幫。

  對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張靜清會回答的這麼幹脆,旋即她報了個地址,還說如果可以,她願意來取。

  張靜清將地主輸入導航軟體,顯示距離這裡只有十分鐘的路程。

  「十分鐘……」

  張靜清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快黑了,在這片街區,流浪漢挺多的,一個單親媽媽走夜路的話,不太安全。

  「還是我給你送過去吧。」

  聞言,對方很感動,推辭了幾句,說太不好意思了,她明天來取也行。


  「我已經到超市門口了,很快就能送到,你等著吧。」

  張靜清掛斷電話,去了經常光顧的超市買東西。

  超市老闆是一對華人夫婦,跟張靜清還算熟絡,得知張靜清要買奶粉送人,老闆勸道:

  「這種電話百分之九十都是騙人的,你別上當。」

  張靜清笑道:「要錢肯定不給,但她要的是奶粉,送幾罐也沒事。」

  付完帳,張靜清拿著兩罐奶粉回到道觀,他來到了觀內的一個偏殿。

  偏殿裡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五猖兵馬眾聖的牌位。

  牌位前方有香爐,有紅燭,有令旗……

  張靜清走到牌位前,往香爐里插上三炷香,口誦五猖咒,再拿出一張黃符,手一抖,符籙無風自燃,青煙化作一道令箭飛出。

  發猖!

  下一秒,平地起旋風,張靜清的面前,突兀出現了幾個人影。

  這幾個人影手持鋼叉,穿著鎧甲,虎背熊腰,身形似真似幻,像極了古代的士兵。

  他們是張靜清的兵馬。

  正經的能幹實事的道士,都有自己的兵馬。

  兵馬可以幫法師執行各種任務,如查事,送鬼,收妖,破廟等等。

  一般來說,兵馬越多,法師也就越強。

  而兵馬的來源,大抵上有三種。

  一是法脈里給的。

  二是師父給的。

  三是自己煉的。

  何為法脈,簡而言之,就是你拜入了一個大門派。

  門派里的師兄弟們,是你的人脈。

  門派里供奉的那些祖師爺,就是你的法脈。

  拜入這種門派後,門派會把你的信息,以表文符籙的形式,燒給天上的祖師爺,告知他們門派添新丁了,您佬需要關照一點。

  祖師爺收到信息後,出於對後輩的關愛,就會依照你的八字命理,給你調撥一部分兵馬護體,門派越大,兵馬越強。

  而第二種師父給的……

  有些道統比較小,祖師爺不撥兵馬,那就只能是師父把自己的兵馬分一部分給徒弟了。

  至於第三種自己煉的兵馬,那就不必多說了,得有實力才行。

  張靜清祖先出身的武當,是有完整法脈傳承的玄門正宗,但他離開故土太久,脫離了法脈根基,授不了籙,所以張靜清並沒有祖師爺給的兵馬。

  張靜清身上的兵馬,都是爺爺撥給他的。

  而爺爺的兵馬里,有一部分是高祖留下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煉的。

  張靜清雖然有些道行,但因為他才剛初出茅廬,所以並沒有煉製過兵馬,近期他也不打算自己煉製,因為爺爺留給他的兵馬已經夠用了。

  兵馬這種東西,也不是越多越好。

  俗話說,人爭一口氣,神爭一炷香,兵馬也算鬼神,自然也是要吃香火的。

  兵馬太多,香火不夠,會出現譁變,所以需要量力而行。

  張靜清的兵馬,平時被他分別安置在道觀和街邊的土地廟裡吃香火。

  街邊的那個土地廟,是當年張靜清的祖先立下的,在唐人街里頗有香火,逢年過節,不少老人都會去燒香。

  當然,裡面的猖兵也不是白吃香火,要是經常去燒香的人,遇上了什麼髒東西,裡面的猖兵也會順手將其剷除,也正是因為有這個良性循環,土地廟的香火才比較旺。

  而這,也是張靜清默許的,雖然這會損失一些生意,但多賺點錢,還是多點清閒,他選擇多點清閒。

  張靜清拿著奶粉罐,給猖兵低聲交代了幾句。

  猖兵化作一陣陰風,卷著奶粉罐消失在了夜色中。

  另一邊。

  一個年輕的女主播正對著鏡頭大呼小叫:

  「oh,真是不可思議,這個一共沒多少人的華人小教會,竟然願意幫助我,還說要把奶粉送過來。這太難以想像了。」

  「要知道,在打這個電話之前,我已經諮詢過很多白人大教會了,都沒幾個願意的,我還以為他也會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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