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阿爾忒彌斯
法蘭克福大廈，頂層私人會所。
落地窗外是雲層，城市的燈火在下面鋪成一片，看著有點不真實。一百多層的高度，把街上的聲音全過濾掉了，只剩一種低沉的嗡嗡聲。
會所裡面黑金配色，黑色大理石地面，牆上嵌著金色線條。
水晶吊燈從很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燈光打得很散，把整個房間照得黃燦燦的。
靠窗的真皮沙發上，阿爾忒彌斯半躺著，指間夾著一隻醒酒器般大的威士忌杯。
酒是麥卡倫1926，六位數歐元一瓶的那種。
角落的舞台上，一支四人爵士樂隊正在演奏。
鋼琴、貝斯、鼓和一把小號，曲子很舒緩。樂手們穿著黑色的禮服，眼睛盯著樂譜，沒有人往他這邊看一眼，這是規矩。
阿爾忒彌斯把酒杯擱在扶手上，換了個姿勢，對著手機說話。
「第一階段的資金歸集已經完成。」阿爾忒彌斯緩緩開口，「三億歐元，全部進入哈斯帕銀行的中轉帳戶。第二階段的渠道路徑正在搭建，預計下個月可以開始向海外分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進度慢了，原定計劃是兩周前就該進入第二階段。」
阿爾忒彌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聯邦金融監管局最近在查跨境大額轉帳，有幾筆資金被標記了，我需要時間重新拆分成小額流動。」
「時間？」電話那頭的聲音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像在聽一個孩子講不切實際的夢想，「你是知道首領的，他沒有耐心再給你一些時間。」
阿爾忒彌斯沒有接話。
「改革派需要歐洲的資本鏈條自行斷裂——銀行壞帳、企業破產、個人債務違約。」電話中的聲音砸下來，「等這些東西積累到臨界點，改革派就能以『拯救經濟』的名義接管整個金融體系——到那時，不是幾億，是幾萬億。」
他頓了頓。
「你那三億歐元，只是整個拼圖里最小的一塊。但現在因為你那邊的延誤，整個時間表都在往後推。」
舞台上的小號手吹完一個長音，曲子進入間奏。
「我明白。」
「你不明白。」對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資金鍊如果斷了，改革派的整個計劃都要重來！」
阿爾忒彌斯沉默了，示意樂隊切換到下一首曲子。
「另外，有個不該存在的人出現在了德國。」電話那頭忽然換了話題，「那個人不在我們的名單上，不在任何系統里，是進化派的人——」
阿爾忒彌斯的目光微微收緊。
「......你是說柏林？」
「不管是誰，別讓他影響改革派的計劃。」
「放心，我已經把柏林的資產清空了，他現在一無所有。」阿爾忒彌斯頓了頓，「另外，我讓邁爾接手墨提斯資本，在那邊的實驗室批量研發記憶弧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更低了幾分。
「邁爾已經搞砸了，首領不再考慮讓他加入改革派。我們已經另選了一個人——龍國富商，陳兆海，他會頂替邁爾，加入改革派。」
阿爾忒彌斯沒再反駁。
「那記憶弧菌的研發——」
「去把樣品找回來，別再出任何岔子。」
電話掛斷。
阿爾忒彌斯把手機擱在沙發扶手上，舉杯抿了一口威士忌。
......
......
......
天幕上那行字、全城癱瘓、梁晨昏迷、冷庫打不開、K1斷供……
柏林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們確實做了改變，阻止了一些事情的發生，」柏林緩緩開口，「但是——」
他頓了頓。
「但歷史的劇本，還是按它寫好的方向在發展。」
肖嶼沒有否認。
他確實阻止了一些事——陳擎沒有患上記憶障礙，忠余楠沒有發瘋，有些人的結局被改寫了。
可另一面。
張懷民的自殺，陳兆海被銬進了監獄，柏林依舊躺在那間重症病房裡，連2014年的第一輪人類清除計劃也如期而至。
這些既定的歷史，像是焊死在時間線上的，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不過，有一件事我想不通。」柏林側過臉看著他，「陳兆海已經被抓了，那瓶記憶弧菌也被警方截獲。為什麼清除計劃還是啟動了？」
肖嶼把菸頭在牆上捻滅。
「因為那只是一部分樣品。」他說，「我在這條時間線上查到，記憶弧菌的源頭根本不在沈城，在德國。比爾區一間私人倉庫里，我找到了未來陳兆海手裡的那瓶菌株——現在就在我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柏林。
「而那間倉庫的主人，正是史蒂芬·邁爾。」
柏林沉默了片刻，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果然是他，」他說，「我早就懷疑邁爾在墨提斯的實驗室里秘密生產什麼東西——現在看來，就是記憶弧菌。」
肖嶼側過頭：「你是說，邁爾是改革派的一員？」
他腦子裡閃過那份記憶邊界的名單。
梁晨當時說過，德國有兩個ID：赫爾墨斯和阿爾忒彌斯。
「邁爾只是一個富商子弟，」柏林搖了搖頭，「我不認為他有資格擠進改革派的名單，他最多是個執行者。」
「對了，你今天為什麼會在銀行？」
「我的財富被清零，徵信被拉黑。」柏林垂下眼，回答道，「我順著資金流向查，發現所有的錢最後都轉進了哈斯帕銀行。」
肖嶼把今晚在走廊里偷聽到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邁爾和那個神秘人說的「三億歐元」「樣品」「阿爾忒彌斯」，像幾塊散落的拼圖，正在慢慢拼湊到一起。
他腦子裡浮出一個猜測：改革派通過轉移富商的財富來資助記憶弧菌的生產，哈斯帕銀行是這條流水線上的中轉站。
邁爾和那個神秘人是執行者，而兩人口中的「阿爾忒彌斯」，或許是背後的監督者。
「下一步怎麼辦？」柏林問。
肖嶼愣了一下。
他來找柏林的唯一目的，就是把柏林的意識帶回2015年。
如今柏林已經找到，可問題是——
他們要怎麼回去？
王蔓當時只說了進來的方法，沒說怎麼出去。
落地窗外是雲層，城市的燈火在下面鋪成一片，看著有點不真實。一百多層的高度，把街上的聲音全過濾掉了，只剩一種低沉的嗡嗡聲。
會所裡面黑金配色，黑色大理石地面，牆上嵌著金色線條。
水晶吊燈從很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燈光打得很散，把整個房間照得黃燦燦的。
靠窗的真皮沙發上，阿爾忒彌斯半躺著，指間夾著一隻醒酒器般大的威士忌杯。
酒是麥卡倫1926，六位數歐元一瓶的那種。
角落的舞台上，一支四人爵士樂隊正在演奏。
鋼琴、貝斯、鼓和一把小號，曲子很舒緩。樂手們穿著黑色的禮服，眼睛盯著樂譜，沒有人往他這邊看一眼，這是規矩。
阿爾忒彌斯把酒杯擱在扶手上，換了個姿勢，對著手機說話。
「第一階段的資金歸集已經完成。」阿爾忒彌斯緩緩開口，「三億歐元，全部進入哈斯帕銀行的中轉帳戶。第二階段的渠道路徑正在搭建，預計下個月可以開始向海外分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進度慢了，原定計劃是兩周前就該進入第二階段。」
阿爾忒彌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聯邦金融監管局最近在查跨境大額轉帳，有幾筆資金被標記了，我需要時間重新拆分成小額流動。」
「時間？」電話那頭的聲音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像在聽一個孩子講不切實際的夢想，「你是知道首領的，他沒有耐心再給你一些時間。」
阿爾忒彌斯沒有接話。
「改革派需要歐洲的資本鏈條自行斷裂——銀行壞帳、企業破產、個人債務違約。」電話中的聲音砸下來，「等這些東西積累到臨界點，改革派就能以『拯救經濟』的名義接管整個金融體系——到那時，不是幾億，是幾萬億。」
他頓了頓。
「你那三億歐元，只是整個拼圖里最小的一塊。但現在因為你那邊的延誤，整個時間表都在往後推。」
舞台上的小號手吹完一個長音，曲子進入間奏。
「我明白。」
「你不明白。」對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資金鍊如果斷了，改革派的整個計劃都要重來！」
阿爾忒彌斯沉默了，示意樂隊切換到下一首曲子。
「另外，有個不該存在的人出現在了德國。」電話那頭忽然換了話題，「那個人不在我們的名單上，不在任何系統里，是進化派的人——」
阿爾忒彌斯的目光微微收緊。
「......你是說柏林？」
「不管是誰，別讓他影響改革派的計劃。」
「放心，我已經把柏林的資產清空了，他現在一無所有。」阿爾忒彌斯頓了頓，「另外，我讓邁爾接手墨提斯資本，在那邊的實驗室批量研發記憶弧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更低了幾分。
「邁爾已經搞砸了，首領不再考慮讓他加入改革派。我們已經另選了一個人——龍國富商，陳兆海，他會頂替邁爾，加入改革派。」
阿爾忒彌斯沒再反駁。
「那記憶弧菌的研發——」
「去把樣品找回來，別再出任何岔子。」
電話掛斷。
阿爾忒彌斯把手機擱在沙發扶手上，舉杯抿了一口威士忌。
......
......
......
天幕上那行字、全城癱瘓、梁晨昏迷、冷庫打不開、K1斷供……
柏林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們確實做了改變，阻止了一些事情的發生，」柏林緩緩開口，「但是——」
他頓了頓。
「但歷史的劇本，還是按它寫好的方向在發展。」
肖嶼沒有否認。
他確實阻止了一些事——陳擎沒有患上記憶障礙，忠余楠沒有發瘋，有些人的結局被改寫了。
可另一面。
張懷民的自殺，陳兆海被銬進了監獄，柏林依舊躺在那間重症病房裡，連2014年的第一輪人類清除計劃也如期而至。
這些既定的歷史，像是焊死在時間線上的，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不過，有一件事我想不通。」柏林側過臉看著他，「陳兆海已經被抓了，那瓶記憶弧菌也被警方截獲。為什麼清除計劃還是啟動了？」
肖嶼把菸頭在牆上捻滅。
「因為那只是一部分樣品。」他說，「我在這條時間線上查到，記憶弧菌的源頭根本不在沈城，在德國。比爾區一間私人倉庫里，我找到了未來陳兆海手裡的那瓶菌株——現在就在我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柏林。
「而那間倉庫的主人，正是史蒂芬·邁爾。」
柏林沉默了片刻，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果然是他，」他說，「我早就懷疑邁爾在墨提斯的實驗室里秘密生產什麼東西——現在看來，就是記憶弧菌。」
肖嶼側過頭：「你是說，邁爾是改革派的一員？」
他腦子裡閃過那份記憶邊界的名單。
梁晨當時說過，德國有兩個ID：赫爾墨斯和阿爾忒彌斯。
「邁爾只是一個富商子弟，」柏林搖了搖頭，「我不認為他有資格擠進改革派的名單，他最多是個執行者。」
「對了，你今天為什麼會在銀行？」
「我的財富被清零，徵信被拉黑。」柏林垂下眼，回答道，「我順著資金流向查，發現所有的錢最後都轉進了哈斯帕銀行。」
肖嶼把今晚在走廊里偷聽到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邁爾和那個神秘人說的「三億歐元」「樣品」「阿爾忒彌斯」，像幾塊散落的拼圖，正在慢慢拼湊到一起。
他腦子裡浮出一個猜測：改革派通過轉移富商的財富來資助記憶弧菌的生產，哈斯帕銀行是這條流水線上的中轉站。
邁爾和那個神秘人是執行者，而兩人口中的「阿爾忒彌斯」，或許是背後的監督者。
「下一步怎麼辦？」柏林問。
肖嶼愣了一下。
他來找柏林的唯一目的，就是把柏林的意識帶回2015年。
如今柏林已經找到，可問題是——
他們要怎麼回去？
王蔓當時只說了進來的方法，沒說怎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