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追查
施佩爾特街17號，肖嶼在防盜門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門鎖咔嗒一聲彈開。
社會王站在門框裡，眼角還掛著眼屎，顯然是剛從沙發上爬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後嘴角咧開一個沒睡醒的笑。
「喲，領導。」他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通道，打了個哈欠，「電話里也不說清楚，啥事這麼急？」
肖嶼邁進門，目光在客廳里快速掃了一圈。
茶几上攤著昨晚吃剩的外賣盒和幾罐空啤酒罐，電視開著但靜了音，畫面里正在播午間新聞。
夯子臥室的門緊閉著，門縫下沒有光。
他轉過身，把防盜門輕輕合上，鎖舌落槽。
「錢呢。」
社會王愣了一下。
他不是沒料到肖嶼會問這個，而是沒料到他進門第一句就問這個。
他撓了撓後腦勺，轉身走向牆角那組老式衣櫃，蹲下來，從底層格子裡拽出兩隻深灰色的行李箱。
拉鏈拉開，一疊疊碼放整齊的歐元鈔票露出來，每一疊都用橡皮筋扎著，按照面額分列碼放。
「那個德國人雖然壓了價，不過那批貨的成色確實不錯，」社會王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划過幾疊鈔票的邊緣，最後拍了拍行李箱的拉杆，「最後出了這個數。」
社會王嘴角一咧，舉出食指。
「一百萬歐。」
一百萬歐元，折合人民幣將近一千五百萬。
肖嶼蹲下身，目光在那兩箱鈔票上停了一瞬，然後伸手抽出一疊，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大概兩千歐。
他在德國沒有證件，不能開戶，不能刷卡，攜帶大額現金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口袋裡的錢剛好夠買車票、付房租、應付幾天的日常開銷。
「我下午去趟漢堡。」他站起身，整了整外套的領口，「另外，你們這幾天最好不要出門。儘量避一避。」
社會王正彎腰把行李箱合上，聞言抬起頭，眉頭慢慢擰起來。
「不是都解決了嗎？」社會王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今早的新聞也沒提咱們，警方說是普通的走私案。」
「不會這麼簡單。」肖嶼說，「昨晚刑事組的陳擎，我在沈城就打過交道。他不是那種會糊弄過去的警察。」
社會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這個名字記下。
「梁晨呢。」肖嶼轉移話題，目光轉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那間倉庫的信息查得怎麼樣？」
社會王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昨晚熬了大半夜，我起來的時候他跟夯子還在打呼嚕。」
他走過去推開臥室門，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梁晨側躺在床上，筆記本電腦還擱在枕頭旁邊，屏幕黑著，電源燈一閃一閃。
肖嶼沒有叫醒他們。
梁晨昨晚一口氣清了三個資料庫的底檔，替他善後了一整夜，這種程度的黑客操作對精力的消耗不比搬一晚上貨少。
算了。
只要能找到柏林，就能逃出這段阿卡西的記憶。
只要回到2015年的沈城，眼下的一切——警方的追查、倉庫背後主人的報復、那瓶憑空出現的記憶弧菌。
——這些都將變成另一個時間線上的事，與他無關。
這個想法讓他暫時鬆了口氣。
「這就走？」社會王抬起頭。
「嗯。」肖嶼沒有過多寒暄，「有事電話聯繫。」
......
從施佩爾特街到碼頭步行只要一刻鐘。
肖嶼在碼頭售票窗口，玻璃後面坐著的還是那個德國老女人，金髮挽成髻，戴著老花鏡，手裡翻著一份報紙。
不過這一次，肖嶼的身價不一樣了。
「一張去漢堡的票。」肖嶼說。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對眼前這個華人窮鬼有印象。
「單程，3歐元。」
肖嶼眉頭微皺：「上周不是2.5歐嗎。」
女人把報紙翻過一頁，嘲諷道：「你要是付不起，隔壁港口有招兼工的日結，今天不是周末，應該還沒招滿。」
她說完，目光重新落回報紙上，沒再正眼看肖嶼。
肖嶼看著她，沒有爭辯。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張嶄新的10歐元紙幣，從窗口下方的凹槽里推進去。
女人的目光在紙幣上停了一瞬。
她放下報紙，推了推老花鏡，拉開放零錢的抽屜。
硬幣在她指尖嘩啦作響，她數出幾枚，連同船票一起從窗口遞出來。
肖嶼伸手，只接過了船票。
女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捏著那幾枚找零的硬幣。
「零錢留著吧，給下一位買不起票的人，他應該不用再看你的臉色。」
他轉身朝棧橋走去。
渡輪的汽笛正好在這一刻拉響，低沉而悠長，像在替他收尾。
......
陳擎站在警戒線內側，手裡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萊昂斯二十分鐘前就先回了局裡，臨走時丟下一句「技術科的報告下午三點前發你郵箱」。
他沒有走，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許是一種直覺。
他始終相信犯罪學家埃德蒙·羅卡提出的那句話。
「凡是走過，必留下痕跡。」
就算指紋庫里沒有線索，車牌號沒有罪犯信息，總會有罪犯遺漏的角落。
他站在樓門口，視線緩緩掃過街道對面那排商鋪。
一家土耳其烤肉店，一家已經關門歇業的洗衣房，還有一家亮著綠色十字燈箱的小超市。
他的目光在超市門口的監控攝像頭上停了一下。
那是個私人安裝的攝像頭，角度偏下，對著自家貨架和收銀台，但鏡頭邊緣應該能掃到超市門口的那段人行道。
他把空咖啡杯扔進垃圾桶，穿過街道，推開超市的玻璃門。
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包頭巾的土耳其裔中年婦女，正低頭用手機看一部年代久遠的土耳其電視劇，外放音量調得很低。
她抬頭看了陳擎一眼——警服、證件、板正的站姿，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任誰無緣無故被警察找上門，都會有些不自在。
「抱歉，打擾了。」陳擎把證件亮出來，「街對面那棟樓昨晚出了點狀況，您應該也看見了——您門口那個攝像頭，昨晚開著嗎？」
陳擎說明來意後，老闆娘沒有多問，點開收銀台下面的監控主機。
畫面跳出來，黑白，解析度不高，但超市門口的燈光夠亮，人行道上的行人和車輛輪廓都能辨認。
陳擎接過滑鼠，開始快進。
他把時間撥到昨晚案發時段，畫面一幀一幀地跳。
第一個跳下貨車的是個瘦子，動作靈活，落地後立刻轉身接貨。
第二個是個大塊頭，身形笨重，扛著幾麻袋東西往樓道里沖。
第三人最後下來，側臉對著鏡頭。
陳擎按下暫停，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上那張被定格的側臉。
正是昨晚開槍瞄準的那個西裝男子。
黑色西裝，五官明朗，亞洲人的長相，輪廓足夠清晰——下頜線、鼻樑、額頭的弧度。
他用手機拍了照片，向老闆娘道了謝，推開玻璃門走進正午的陽光里。
他站在台階上，把那幾張照片放大又縮小，反覆看了幾遍。
然後撥通萊昂斯的號碼。
「萊昂斯，你上次跟我提過，港口那邊有幾個線人。」
「怎麼了？」
「發給我。」陳擎拉開警車門，坐進駕駛座，「越快越好。」
門鎖咔嗒一聲彈開。
社會王站在門框裡，眼角還掛著眼屎，顯然是剛從沙發上爬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後嘴角咧開一個沒睡醒的笑。
「喲，領導。」他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通道，打了個哈欠，「電話里也不說清楚，啥事這麼急？」
肖嶼邁進門，目光在客廳里快速掃了一圈。
茶几上攤著昨晚吃剩的外賣盒和幾罐空啤酒罐，電視開著但靜了音，畫面里正在播午間新聞。
夯子臥室的門緊閉著，門縫下沒有光。
他轉過身，把防盜門輕輕合上，鎖舌落槽。
「錢呢。」
社會王愣了一下。
他不是沒料到肖嶼會問這個，而是沒料到他進門第一句就問這個。
他撓了撓後腦勺，轉身走向牆角那組老式衣櫃，蹲下來，從底層格子裡拽出兩隻深灰色的行李箱。
拉鏈拉開，一疊疊碼放整齊的歐元鈔票露出來，每一疊都用橡皮筋扎著，按照面額分列碼放。
「那個德國人雖然壓了價，不過那批貨的成色確實不錯，」社會王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划過幾疊鈔票的邊緣，最後拍了拍行李箱的拉杆，「最後出了這個數。」
社會王嘴角一咧，舉出食指。
「一百萬歐。」
一百萬歐元，折合人民幣將近一千五百萬。
肖嶼蹲下身，目光在那兩箱鈔票上停了一瞬，然後伸手抽出一疊，放進外套內側口袋。
大概兩千歐。
他在德國沒有證件，不能開戶，不能刷卡，攜帶大額現金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口袋裡的錢剛好夠買車票、付房租、應付幾天的日常開銷。
「我下午去趟漢堡。」他站起身，整了整外套的領口，「另外，你們這幾天最好不要出門。儘量避一避。」
社會王正彎腰把行李箱合上，聞言抬起頭，眉頭慢慢擰起來。
「不是都解決了嗎？」社會王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今早的新聞也沒提咱們，警方說是普通的走私案。」
「不會這麼簡單。」肖嶼說，「昨晚刑事組的陳擎，我在沈城就打過交道。他不是那種會糊弄過去的警察。」
社會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這個名字記下。
「梁晨呢。」肖嶼轉移話題，目光轉向那扇緊閉的臥室門，「那間倉庫的信息查得怎麼樣？」
社會王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昨晚熬了大半夜，我起來的時候他跟夯子還在打呼嚕。」
他走過去推開臥室門，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梁晨側躺在床上，筆記本電腦還擱在枕頭旁邊，屏幕黑著，電源燈一閃一閃。
肖嶼沒有叫醒他們。
梁晨昨晚一口氣清了三個資料庫的底檔，替他善後了一整夜，這種程度的黑客操作對精力的消耗不比搬一晚上貨少。
算了。
只要能找到柏林，就能逃出這段阿卡西的記憶。
只要回到2015年的沈城，眼下的一切——警方的追查、倉庫背後主人的報復、那瓶憑空出現的記憶弧菌。
——這些都將變成另一個時間線上的事，與他無關。
這個想法讓他暫時鬆了口氣。
「這就走？」社會王抬起頭。
「嗯。」肖嶼沒有過多寒暄，「有事電話聯繫。」
......
從施佩爾特街到碼頭步行只要一刻鐘。
肖嶼在碼頭售票窗口，玻璃後面坐著的還是那個德國老女人，金髮挽成髻，戴著老花鏡，手裡翻著一份報紙。
不過這一次，肖嶼的身價不一樣了。
「一張去漢堡的票。」肖嶼說。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對眼前這個華人窮鬼有印象。
「單程，3歐元。」
肖嶼眉頭微皺：「上周不是2.5歐嗎。」
女人把報紙翻過一頁，嘲諷道：「你要是付不起，隔壁港口有招兼工的日結，今天不是周末，應該還沒招滿。」
她說完，目光重新落回報紙上，沒再正眼看肖嶼。
肖嶼看著她，沒有爭辯。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張嶄新的10歐元紙幣，從窗口下方的凹槽里推進去。
女人的目光在紙幣上停了一瞬。
她放下報紙，推了推老花鏡，拉開放零錢的抽屜。
硬幣在她指尖嘩啦作響，她數出幾枚，連同船票一起從窗口遞出來。
肖嶼伸手，只接過了船票。
女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還捏著那幾枚找零的硬幣。
「零錢留著吧，給下一位買不起票的人，他應該不用再看你的臉色。」
他轉身朝棧橋走去。
渡輪的汽笛正好在這一刻拉響，低沉而悠長，像在替他收尾。
......
陳擎站在警戒線內側，手裡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萊昂斯二十分鐘前就先回了局裡，臨走時丟下一句「技術科的報告下午三點前發你郵箱」。
他沒有走，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許是一種直覺。
他始終相信犯罪學家埃德蒙·羅卡提出的那句話。
「凡是走過，必留下痕跡。」
就算指紋庫里沒有線索，車牌號沒有罪犯信息，總會有罪犯遺漏的角落。
他站在樓門口，視線緩緩掃過街道對面那排商鋪。
一家土耳其烤肉店，一家已經關門歇業的洗衣房，還有一家亮著綠色十字燈箱的小超市。
他的目光在超市門口的監控攝像頭上停了一下。
那是個私人安裝的攝像頭，角度偏下，對著自家貨架和收銀台，但鏡頭邊緣應該能掃到超市門口的那段人行道。
他把空咖啡杯扔進垃圾桶，穿過街道，推開超市的玻璃門。
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包頭巾的土耳其裔中年婦女，正低頭用手機看一部年代久遠的土耳其電視劇，外放音量調得很低。
她抬頭看了陳擎一眼——警服、證件、板正的站姿，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任誰無緣無故被警察找上門，都會有些不自在。
「抱歉，打擾了。」陳擎把證件亮出來，「街對面那棟樓昨晚出了點狀況，您應該也看見了——您門口那個攝像頭，昨晚開著嗎？」
陳擎說明來意後，老闆娘沒有多問，點開收銀台下面的監控主機。
畫面跳出來，黑白，解析度不高，但超市門口的燈光夠亮，人行道上的行人和車輛輪廓都能辨認。
陳擎接過滑鼠，開始快進。
他把時間撥到昨晚案發時段，畫面一幀一幀地跳。
第一個跳下貨車的是個瘦子，動作靈活，落地後立刻轉身接貨。
第二個是個大塊頭，身形笨重，扛著幾麻袋東西往樓道里沖。
第三人最後下來，側臉對著鏡頭。
陳擎按下暫停，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上那張被定格的側臉。
正是昨晚開槍瞄準的那個西裝男子。
黑色西裝，五官明朗，亞洲人的長相，輪廓足夠清晰——下頜線、鼻樑、額頭的弧度。
他用手機拍了照片，向老闆娘道了謝，推開玻璃門走進正午的陽光里。
他站在台階上，把那幾張照片放大又縮小，反覆看了幾遍。
然後撥通萊昂斯的號碼。
「萊昂斯，你上次跟我提過，港口那邊有幾個線人。」
「怎麼了？」
「發給我。」陳擎拉開警車門，坐進駕駛座，「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