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源頭
越往裡走，展櫃裡的東西越來越雜，價格不菲。
一套象牙雕刻的十八羅漢，每個只有拇指大小，底座上刻著「清·宮廷造辦處」的字樣。旁邊是幾件非洲木雕，線條粗獷，面目抽象，展櫃角落貼著一張紙條：剛果·20世紀初·祭祀面具。
最裡面的一面牆前，立著一個單獨的玻璃展櫃，比其他的都大，玻璃罩厚度也更厚。
展櫃裡只放了一件東西。
——一尊鎏金佛像，約莫半米高，底座嵌著幾顆暗紅色的寶石。
肖嶼停在展櫃前，目光在佛像上停了幾秒：「這是......金佛？」
社會王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嘴裡嘖嘖有聲：「這玩意兒，來頭大了。」
肖嶼側過臉看他，豎起耳朵。
社會王把手裡那箱金條先擱在地上，雙手插兜，往展櫃前一站，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勢。
「你知道漢堡有個華人投資圈吧？就那麼幾個人，但手裡攥著的錢能買下半個港口。」
「說重點。」肖嶼沒接茬。
「重點就是——」社會王朝那尊佛像努了努下巴，「這玩意兒的主人，就是那個圈子裡最牛的那個。」
夯子扛著麻袋從後面探過頭來：「比大、大哥還牛？」
社會王瞪了他一眼：「你大哥我在這條街上算個人物，在人家的飯桌上，連倒酒的都不配。」
肖嶼眉毛微微一動。
「女的，華人，三十出頭。」社會王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姓什麼我不知道，圈裡人都叫她『蘇』。有人說她以前在國內是做投行的，後來來了德國，也不知道怎麼就發了——反正現在漢堡但凡跟『錢』沾邊的生意，她都有份。」
肖嶼看著那尊佛像，沒說話。
社會王繼續說：「聽說這尊佛是她當年拿下第一個大項目的時候，一個東南亞客戶送的。人家客戶說這佛是從泰國一座古寺里請出來的，開過光，能鎮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後來她那個項目賺了多少我不清楚，反正那年她一口氣在漢堡買了七套房。」
肖嶼的目光從那尊佛像上移開，落在展櫃旁邊的銘牌上。
銘牌上只刻著一行編號：「S-0017。」
S，蘇。
倒是不難猜。
「行了行了，佛像不搬，咱搬不起。」社會王已經開始招呼夯子搬東西了，「文玩、手錶、電子產品——能拿多少拿多少，動作快點！」
夯子放下金佛展櫃的玻璃罩，沒敢碰佛像，轉身去扛金條箱。
肖嶼收回目光，開始跟著搬貨。
陸陸續續搬了五六趟，他靠在貨架邊上喘了口氣。
正準備歇一歇，忽然覺得腳底踩的地磚有一塊微微陷了下去。
他挪開腳，蹲下來，用手指關節敲了敲那塊地磚。
咚咚。
空心的。
「怎麼了？」社會王抱著一摞手錶盒子從旁邊走過，探過頭來。
肖嶼沒回答，繼續沿著那塊地磚的邊緣敲了一圈。
手指摸到一條極細的縫隙，指甲正好能卡進去。
「咔噠——」
牆壁一處暗格彈了起來。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牆壁彈動，夾層裡面是一處暗格，裡面整齊地放著一個小型恆溫冷藏箱。
銀白色的金屬外殼，箱體比鞋盒大不了多少，但做工精密，一看裡面就不是普通貨色。
「這什麼玩意兒？」社會王放下手裡的東西，蹲下來，伸手想去摸那個冷藏箱。
肖嶼擋開他的手，自己湊近看了看。
箱蓋沒有密碼鎖，只有兩個金屬搭扣，一扳就開。
「打開看看。」社會王在旁邊攛掇，眼睛發亮，「說不定是鑽石。」
夯子也湊過來，蹲在肖嶼旁邊，三個人腦袋擠在一起。
肖嶼扳開搭扣，掀開箱蓋。
啪嗒！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保溫棉裡嵌著一支特製的試管架，深藍色的絨面內襯，正中央只放著一支試劑瓶。
這是一支透明的玻璃瓶，比拇指略粗，瓶口的鋁封上刻著一串極小的編號：C-0101。
瓶子裡的液體是幽蘭色，但旁邊的標籤上，卻寫著那個名字。
螺旋狀，邊緣泛藍色——【記憶弧菌】。
社會王湊過去，眯著眼讀出那行字：「記憶弧菌？擦，我還以為是鑽石呢！」
肖嶼看著眼前的試劑瓶，眉心擰成了結
他把試劑瓶舉到燈光下，在射燈的暖光中，隱約能看見一絲幽藍色在瓶底流動。
他的目光落在編號上：C-0101。
C。
——陳兆海的姓氏首字母。
一年後，沈城，K1因子發布會。
陳兆海被警察帶走之前，從懷裡掏出的那瓶記憶弧菌——大小、編號、瓶身外觀，和他手裡這一模一樣。
他當時還疑惑那瓶菌株陳兆海是從哪兒弄來的。
現在看來，源頭在這裡。
——在漢堡，在比爾區，在這間藏在破樓深處的儲藏室里。
肖嶼把試劑瓶小心地放回冷藏箱，合上蓋子，扣好搭扣。
他站起身，把那台小冷藏箱抱在懷裡，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這東西，我要帶走。」
社會王看了他一眼：「這玩意很值錢？」
「不值錢。」肖嶼回答得潦草。
社會王眼珠轉了轉，沒有追問。
夯子張了張嘴，被社會王一個眼神按了回去，兩兄弟難得同時聰明了一回。
——肖嶼剛要開口解釋兩句，一股意識片段毫無徵兆地湧入視野。
......
畫面驟切——
樓下街道。
一輛深灰色的警車無聲地滑到樓前，沒有開警笛，只有車頂的警示燈在夜色中閃爍著光。
車內，駕駛座上的年輕警官熄了火，側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三層樓房。
「就是這兒？」他問。
副駕駛上的老警官正低頭翻著手裡的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滿是胡茬的臉上。
他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放大了一張建築平面圖。
「嗯，比爾區唯一一家不記名倉儲。」老警官嗓音沙啞，鼻音濃重，「線人給了三次情報了，說這裡二層有大量走私物品。」
年輕警官解開安全帶，從手套箱裡摸出兩把小手電，遞了一把給老警官。
「......不等支援？」
「KDA的人從北邊過來，得二十分鐘。」老警官推開車門，「咱們先上去看一眼，別讓人跑了。」
「KDA？」年輕警官愣了一下，「海關刑事調查局？這已經夠得上那個級別了？」
老警官沒回答。
把手電別在腰間，整了整防彈背心的搭扣。
他走到樓前，仰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進去就知道了。」
......
畫面停止，肖嶼猛地抬起頭，瞳孔重新聚焦。
社會王正蹲在貨架那邊，把最後幾塊手錶往麻袋裡塞，夯子扛著一個筆記本電腦箱子，正往門口挪。
肖嶼眉心一緊，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玻璃，他看見街角的路燈下的人影晃動。
他壓低聲音：「停下，別搬了！」
社會王回過頭：「咋了？」
「警察到了。」肖嶼說，目光已經掃向門口。
社會王臉色一變，手裡的麻袋滑到地上，幾塊手錶從袋口滑出來，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一套象牙雕刻的十八羅漢，每個只有拇指大小，底座上刻著「清·宮廷造辦處」的字樣。旁邊是幾件非洲木雕，線條粗獷，面目抽象，展櫃角落貼著一張紙條：剛果·20世紀初·祭祀面具。
最裡面的一面牆前，立著一個單獨的玻璃展櫃，比其他的都大，玻璃罩厚度也更厚。
展櫃裡只放了一件東西。
——一尊鎏金佛像，約莫半米高，底座嵌著幾顆暗紅色的寶石。
肖嶼停在展櫃前，目光在佛像上停了幾秒：「這是......金佛？」
社會王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嘴裡嘖嘖有聲：「這玩意兒，來頭大了。」
肖嶼側過臉看他，豎起耳朵。
社會王把手裡那箱金條先擱在地上，雙手插兜，往展櫃前一站，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架勢。
「你知道漢堡有個華人投資圈吧？就那麼幾個人，但手裡攥著的錢能買下半個港口。」
「說重點。」肖嶼沒接茬。
「重點就是——」社會王朝那尊佛像努了努下巴，「這玩意兒的主人，就是那個圈子裡最牛的那個。」
夯子扛著麻袋從後面探過頭來：「比大、大哥還牛？」
社會王瞪了他一眼：「你大哥我在這條街上算個人物，在人家的飯桌上，連倒酒的都不配。」
肖嶼眉毛微微一動。
「女的，華人，三十出頭。」社會王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姓什麼我不知道，圈裡人都叫她『蘇』。有人說她以前在國內是做投行的，後來來了德國，也不知道怎麼就發了——反正現在漢堡但凡跟『錢』沾邊的生意，她都有份。」
肖嶼看著那尊佛像，沒說話。
社會王繼續說：「聽說這尊佛是她當年拿下第一個大項目的時候，一個東南亞客戶送的。人家客戶說這佛是從泰國一座古寺里請出來的，開過光，能鎮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後來她那個項目賺了多少我不清楚，反正那年她一口氣在漢堡買了七套房。」
肖嶼的目光從那尊佛像上移開，落在展櫃旁邊的銘牌上。
銘牌上只刻著一行編號：「S-0017。」
S，蘇。
倒是不難猜。
「行了行了，佛像不搬，咱搬不起。」社會王已經開始招呼夯子搬東西了，「文玩、手錶、電子產品——能拿多少拿多少，動作快點！」
夯子放下金佛展櫃的玻璃罩，沒敢碰佛像，轉身去扛金條箱。
肖嶼收回目光，開始跟著搬貨。
陸陸續續搬了五六趟，他靠在貨架邊上喘了口氣。
正準備歇一歇，忽然覺得腳底踩的地磚有一塊微微陷了下去。
他挪開腳，蹲下來，用手指關節敲了敲那塊地磚。
咚咚。
空心的。
「怎麼了？」社會王抱著一摞手錶盒子從旁邊走過，探過頭來。
肖嶼沒回答，繼續沿著那塊地磚的邊緣敲了一圈。
手指摸到一條極細的縫隙，指甲正好能卡進去。
「咔噠——」
牆壁一處暗格彈了起來。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牆壁彈動，夾層裡面是一處暗格，裡面整齊地放著一個小型恆溫冷藏箱。
銀白色的金屬外殼，箱體比鞋盒大不了多少，但做工精密，一看裡面就不是普通貨色。
「這什麼玩意兒？」社會王放下手裡的東西，蹲下來，伸手想去摸那個冷藏箱。
肖嶼擋開他的手，自己湊近看了看。
箱蓋沒有密碼鎖，只有兩個金屬搭扣，一扳就開。
「打開看看。」社會王在旁邊攛掇，眼睛發亮，「說不定是鑽石。」
夯子也湊過來，蹲在肖嶼旁邊，三個人腦袋擠在一起。
肖嶼扳開搭扣，掀開箱蓋。
啪嗒！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保溫棉裡嵌著一支特製的試管架，深藍色的絨面內襯，正中央只放著一支試劑瓶。
這是一支透明的玻璃瓶，比拇指略粗，瓶口的鋁封上刻著一串極小的編號：C-0101。
瓶子裡的液體是幽蘭色，但旁邊的標籤上，卻寫著那個名字。
螺旋狀，邊緣泛藍色——【記憶弧菌】。
社會王湊過去，眯著眼讀出那行字：「記憶弧菌？擦，我還以為是鑽石呢！」
肖嶼看著眼前的試劑瓶，眉心擰成了結
他把試劑瓶舉到燈光下，在射燈的暖光中，隱約能看見一絲幽藍色在瓶底流動。
他的目光落在編號上：C-0101。
C。
——陳兆海的姓氏首字母。
一年後，沈城，K1因子發布會。
陳兆海被警察帶走之前，從懷裡掏出的那瓶記憶弧菌——大小、編號、瓶身外觀，和他手裡這一模一樣。
他當時還疑惑那瓶菌株陳兆海是從哪兒弄來的。
現在看來，源頭在這裡。
——在漢堡，在比爾區，在這間藏在破樓深處的儲藏室里。
肖嶼把試劑瓶小心地放回冷藏箱，合上蓋子，扣好搭扣。
他站起身，把那台小冷藏箱抱在懷裡，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這東西，我要帶走。」
社會王看了他一眼：「這玩意很值錢？」
「不值錢。」肖嶼回答得潦草。
社會王眼珠轉了轉，沒有追問。
夯子張了張嘴，被社會王一個眼神按了回去，兩兄弟難得同時聰明了一回。
——肖嶼剛要開口解釋兩句，一股意識片段毫無徵兆地湧入視野。
......
畫面驟切——
樓下街道。
一輛深灰色的警車無聲地滑到樓前，沒有開警笛，只有車頂的警示燈在夜色中閃爍著光。
車內，駕駛座上的年輕警官熄了火，側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三層樓房。
「就是這兒？」他問。
副駕駛上的老警官正低頭翻著手裡的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滿是胡茬的臉上。
他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放大了一張建築平面圖。
「嗯，比爾區唯一一家不記名倉儲。」老警官嗓音沙啞，鼻音濃重，「線人給了三次情報了，說這裡二層有大量走私物品。」
年輕警官解開安全帶，從手套箱裡摸出兩把小手電，遞了一把給老警官。
「......不等支援？」
「KDA的人從北邊過來，得二十分鐘。」老警官推開車門，「咱們先上去看一眼，別讓人跑了。」
「KDA？」年輕警官愣了一下，「海關刑事調查局？這已經夠得上那個級別了？」
老警官沒回答。
把手電別在腰間，整了整防彈背心的搭扣。
他走到樓前，仰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進去就知道了。」
......
畫面停止，肖嶼猛地抬起頭，瞳孔重新聚焦。
社會王正蹲在貨架那邊，把最後幾塊手錶往麻袋裡塞，夯子扛著一個筆記本電腦箱子，正往門口挪。
肖嶼眉心一緊，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玻璃，他看見街角的路燈下的人影晃動。
他壓低聲音：「停下，別搬了！」
社會王回過頭：「咋了？」
「警察到了。」肖嶼說，目光已經掃向門口。
社會王臉色一變，手裡的麻袋滑到地上，幾塊手錶從袋口滑出來，在地磚上彈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