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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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肖嶼是被渴醒的。

  昨晚那幾杯威士忌後勁不算大,卻把身體裡的水分榨了個乾淨。

  半夜醒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口乾舌燥,迷迷糊糊灌半杯涼水,又倒回去睡。

  冬天的日出晚,七點多天還蒙蒙亮,一縷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2014年還沒有地暖,沈城的冬天靠暖氣片撐著,到了清晨就只剩一點餘溫。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漫上來,整個人才算徹底醒透。

  肖嶼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點了一根煙。

  沒開燈。

  晨光夠用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下面,一張紙半截露在外面,他彎下腰,把它抽出來。

  ——那張畫滿了線條和名字的網狀線索圖,是他當時住在酒店時畫的。

  那時候兩個肖嶼還不能碰面,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對著這張紙反覆推演時間線。

  上面紅黑兩色的筆跡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張紙,有些地方被反覆塗改。

  他一條一條看過去。

  阿卡西發布會、張懷民之死、忠余楠入獄、柏林車禍、K1上市風波、陳兆海落網,每一條線上都打著一個大大的叉。

  他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把那些曾經焊死在時間線上的節點,一個接一個地撬開了。

  目光繼續往下移動,落在另一條線上。

  ——托特。

  這個名字下面,至今還是一片空白。

  陳兆海交代了一切——爆炸案、冷庫破壞、記憶弧菌的使用、田崇山的滅口。

  每一條都認了,唯獨托特,他交代不出任何東西。

  ——他隱約猜測,陳兆海已經被剔除出了改革派的核心。

  目光緩緩右移,落在另一條還未解決的線索上。

  ——那本《時間簡史》。

  以及尾頁那串神秘的數字:15012013。

  他至今沒有任何頭緒。

  邏輯上講,這串數字不可能是隨機的,他嘗試過將它拆解成密碼、日期、經緯坐標,甚至試過當作《時間簡史》的圖書編碼,可依舊毫無收穫。

  但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他差點忽略:

  ——這串數字,到底該用在哪裡?

  如果他連使用場景都猜不到,那再怎麼拆解數字本身,也只是在原地打轉。

  肖嶼懶得再想了,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有些問題,想破頭也沒有用,不如等線索自己浮出來。

  眼下一切都得到了解決,他需要好好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

  ——他還能不能回到2026年?

  他想了很久。

  理論上,隨著歷史的改變,那條時間線已經被覆蓋了?這世上從來沒有一個叫「肖律師」的人存在過?

  此刻他還站在這裡,這就形成了一個悖論。

  或許唯一回去的辦法,就是自己渡過這十二年。

  「嗡嗡——」

  電話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肖嶼看了一眼來電——張弛。

  「喂,嶼哥。」張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如既往的熱乎勁兒,「今年跨年在哪過?」

  「跨年?」

  肖嶼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12月31日。

  明天就是元旦跨年夜了,2015年。

  他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忙得昏天黑地,連日子都沒怎麼注意。

  「哦,應該自己在家。」

  「嘿嘿,別在家了,今年來我家跨年吧。」張弛說,「你也知道,今年就我一個人,咱哥倆做個伴。」

  肖嶼這才反應過來。

  張懷民走後,張弛身邊確實沒什麼親人了,那個大大咧咧的年輕人,其實比誰都怕孤單。

  「好啊。」肖嶼說。


  「那中午咱倆出去提前買點年貨吧,一會兒我去接你。」

  「好。」

  電話掛斷。

  肖嶼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發了幾秒鐘的呆。

  跨年。

  2015年。

  按照原來的時間線,2015年1月1日,是第一輪人類清除計劃啟動的日子。

  但現在陳兆海已經落網了,K1也上市了,記憶弧菌的擴散被阻止了。

  那個日子,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他站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

  換了件乾淨的外套,颳了鬍子,簡單洗漱了一下。

  下樓的時候,張弛已經到了。

  車停在單元門口,人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肖嶼出來,他把煙掐滅,咧開嘴笑了。

  「嶼哥,上車。」

  肖嶼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暖氣開得很足,車裡飄著一股新車的皮革味。

  「換車了?」他問。

  張弛發動車子,握著方向盤打了半圈,駛出小區。

  「嗯,之前那輛太老了,老出毛病。」他頓了頓,「再說了,深海科技好歹是個正經公司,我當老闆的,開個破麵包去談業務也不像話。」

  肖嶼看了他一眼。

  「最近怎麼樣?公司那邊。」

  張弛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兩秒。

  「還行。」他說,「王蔓幫了不少忙,阿卡西那邊的事她全權盯著,不用我操心。」

  他頓了頓。

  「我把我爸留下來那幾個生物工程的項目重新撿起來了,也找了幾個靠譜的科研團隊。」

  車子匯入主路,街景從窗外掠過。

  12月底的沈城,路邊已經掛上了紅燈籠,商場門口立著高大的聖誕樹,雖然聖誕節剛過沒幾天,但裝飾還沒撤。

  「對了,嶼哥。」張弛忽然說,「你覺得王蔓怎麼樣?」

  「業務能力出眾,學歷高......」肖嶼側過臉看他,皺著眉,「你問這個幹什麼?」

  張弛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耳朵卻有點紅。

  「沒、沒什麼,就隨便問問。」他清了清嗓子,「這不...工作接觸多了,覺得這人挺靠譜的。」

  肖嶼靠在座椅上,看著他。

  「靠譜?」

  「嗯,做事認真。」張弛頓了頓,「就是有點冷,話少,我跟她聊兩句,她回我一個字。」

  「什麼字?」

  「嗯。」

  肖嶼沒忍住笑了一下。

  「那你怎麼還覺得她靠譜?」

  「我爸走了之後,阿卡西那邊的事全是她在張羅,沒讓我操過心。」張弛想了想,認真地說,

  「你說一個人能做到這份上,不是圖錢圖名,是心裡有那份恩情。」

  肖嶼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行道樹上。

  「所以呢?」他問,「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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