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插曲
酒店，房間內。
肖嶼坐在椅子上，把天台上張懷民最後那段話翻出來，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仿生體、一望無際的高樓、在空中無聲穿梭的車子，那分明是一座賽博朋克式的超級都市。
不過，轉而一想。
K1和阿卡西一旦落地，無論改革派還是進化派，都會把人類的技術推上快車道，區別只在於誰握著方向盤，誰被甩出車外。
但是，張懷民還說過一個詞：「圍牆。」
——沒有縫隙，沒有斷口，高到看不見頂，把整座城市緊緊包裹起來，密不透風。
「牢籠」。
肖嶼腦子裡只能跳出這個詞。
如果圍牆是改革派堆砌起來的，目的又是什麼？把人類關起來，然後篩選、淘汰、替換？
可按照張懷民的說法，那時候已經沒什麼人類了，那這圍牆又是為誰修的？
他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他索性不再去想，把這些念頭暫時甩到一邊。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張寫滿線索的圖紙上。
他拿起紅色碳素筆，一條一條地划過去：
阿卡西發布會，劃掉。
張懷民的自殺，劃掉。
『肖嶼』的車禍，劃掉。
筆尖划過之處，紅色的痕跡一道接著一道。
——那些是已經發生過、已經被他「處理」掉的事件。
但還有很多沒被劃掉的東西：托特、Seven、陳兆海、圍牆。
以及最後一行字：12月16日，記憶邊界會議。
他盯著這一行，筆尖懸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這是他上一輪從未抵達過的時間坐標。
明天會發生什麼，他完全沒有劇本。
他只知道，按照原來的走向，肖教授會在明天躺進阿卡西的觀測艙，再也不會醒來；而忠余楠為了進去把他拉出來，會永遠丟掉自己的記憶。
他必須阻止、並改變忠余楠的結局。
可他對明天一無所知。沒有預演，沒有存檔，連一個能靠一靠的時間錨點都沒有。
他只能像頭一回走進法庭的實習律師那樣，硬著頭皮上。
還有一件事，怎麼都繞不過去——
明天，「肖教授」也會出現在那裡。
兩個肖嶼，同一張臉，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
一旦碰面的時機沒掐准，所有的布局都會在那一瞬間崩盤。
他不能提早暴露，也不能遲來一步，只能見機行事。
肖嶼放下筆，往後退了兩步，把整張圖紙重新掃視了一遍。
紅與黑交織在一處，像一張正在收口的網。
而網的最中心，是明天。
他關掉燈，躺回床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次日清晨。
肖嶼推開酒店旋轉門，冷空氣迎面撲來。
他低下頭把外套拉鏈拉到頂，往路邊走了幾步，正抬手準備攔計程車。
一輛警車不緊不慢地從路邊滑過來，停在酒店門口的禁停區。
車門推開，陳擎從副駕駛座下來。
一身便裝，五官線條硬朗，腰背挺得筆直，隔了十米遠也能一眼認出來。
「肖教授。」他叫了一聲。
肖嶼轉過身：「陳警官？」
陳擎走到他跟前，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身後的酒店大門：「你從這兒出來的？」
肖嶼點點頭，隨即補了一句：「昨晚住這兒。」
「肖教授，昨晚沒回家？」陳擎隨口一問。
肖嶼腦子裡轉了一下：「昨晚張懷民教授的追悼會，開完太晚了，懶得往回跑，就近開了間房。」
他的視線掠過旁邊的警車，又收回來：「出什麼事了？」
「嗯。」陳擎點頭，神色沉了沉，「沈城醫院的院長，田崇山，失蹤了。」
「失蹤了？」肖嶼眉頭微微一皺。
他記得上一回見田崇山的時候，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他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別讓陳兆海的人摸到行蹤。
難道他沒聽？
「今天一早，他妻子報了案。」陳擎說，「夫妻倆最近一直住這家酒店，我過來調監控。」
話音還沒落地，陳擎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接起來。
「嗯......嗯......好，明白。」
電話那頭說了很長一段，陳擎一邊聽著，目光一邊落在了肖嶼臉上，停了兩秒。
「嗯，清楚了。」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再開口時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肖律師，恐怕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肖嶼眉心一緊：「出什麼事了？」
「田崇山的妻子剛才補充了一條信息。」陳擎看著他，「她說，前兩天有個律師去找過田崇山，兩個人聊了很久。」
他頓了一下，目光沒有從肖嶼臉上移開。
「她還說，那個律師自稱是田崇山的法律顧問，叫肖嶼。」
肖嶼沒有立刻接話。
「肖教授，」陳擎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不高，壓迫感卻不輕。
「據我所知，你是物理學背景，在墨提斯資本做研究工作，什麼時候成了......法律顧問？」
肖嶼大腦快速運轉，他得立刻給出一個站得住的解釋，但又不能把自己徹底卷進泥潭裡。
「我確實不是法律顧問。」他說，語氣坦誠，「當時有人到田崇山家鬧事，我沒辦法，只好臨時借了個身份。」
陳擎看著他，沒表態。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伸手拉開警車后座的門。
「先上車吧。不是拘留，是協助調查，做完筆錄，沒什麼問題你就可以走。」
警車發動，沒拉警笛，不緊不慢地匯入車流。
肖嶼靠在座椅上，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閉了閉眼。
......
兩個小時過去，筆錄做完了。
陳擎並沒有為難他，問題全都集中在「什麼時候見的田崇山」「聊了什麼」「有沒有提過讓他躲一躲」這幾條線上。
肖嶼一一作答，邏輯自洽，時間也對得上。
「行了。」陳擎合上本子，「謝謝配合。要是想起什麼，隨時聯繫我。」
肖嶼站起身，走出警局大門。
他看了一眼時間。
——這會兒，那邊的行程估計已經過半了。
不能再耽擱了。
他得在那場會議結束之前趕到，得攔住忠余楠，得讓今天的一切按照他預設的方向走。
他趕緊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
肖嶼坐在椅子上，把天台上張懷民最後那段話翻出來，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仿生體、一望無際的高樓、在空中無聲穿梭的車子，那分明是一座賽博朋克式的超級都市。
不過，轉而一想。
K1和阿卡西一旦落地，無論改革派還是進化派，都會把人類的技術推上快車道，區別只在於誰握著方向盤，誰被甩出車外。
但是，張懷民還說過一個詞：「圍牆。」
——沒有縫隙，沒有斷口，高到看不見頂，把整座城市緊緊包裹起來，密不透風。
「牢籠」。
肖嶼腦子裡只能跳出這個詞。
如果圍牆是改革派堆砌起來的，目的又是什麼？把人類關起來，然後篩選、淘汰、替換？
可按照張懷民的說法，那時候已經沒什麼人類了，那這圍牆又是為誰修的？
他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他索性不再去想，把這些念頭暫時甩到一邊。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張寫滿線索的圖紙上。
他拿起紅色碳素筆，一條一條地划過去：
阿卡西發布會，劃掉。
張懷民的自殺，劃掉。
『肖嶼』的車禍，劃掉。
筆尖划過之處，紅色的痕跡一道接著一道。
——那些是已經發生過、已經被他「處理」掉的事件。
但還有很多沒被劃掉的東西：托特、Seven、陳兆海、圍牆。
以及最後一行字：12月16日，記憶邊界會議。
他盯著這一行，筆尖懸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這是他上一輪從未抵達過的時間坐標。
明天會發生什麼，他完全沒有劇本。
他只知道，按照原來的走向，肖教授會在明天躺進阿卡西的觀測艙，再也不會醒來；而忠余楠為了進去把他拉出來，會永遠丟掉自己的記憶。
他必須阻止、並改變忠余楠的結局。
可他對明天一無所知。沒有預演，沒有存檔，連一個能靠一靠的時間錨點都沒有。
他只能像頭一回走進法庭的實習律師那樣，硬著頭皮上。
還有一件事，怎麼都繞不過去——
明天，「肖教授」也會出現在那裡。
兩個肖嶼，同一張臉，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
一旦碰面的時機沒掐准，所有的布局都會在那一瞬間崩盤。
他不能提早暴露，也不能遲來一步，只能見機行事。
肖嶼放下筆，往後退了兩步，把整張圖紙重新掃視了一遍。
紅與黑交織在一處，像一張正在收口的網。
而網的最中心，是明天。
他關掉燈，躺回床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
次日清晨。
肖嶼推開酒店旋轉門，冷空氣迎面撲來。
他低下頭把外套拉鏈拉到頂，往路邊走了幾步，正抬手準備攔計程車。
一輛警車不緊不慢地從路邊滑過來，停在酒店門口的禁停區。
車門推開，陳擎從副駕駛座下來。
一身便裝，五官線條硬朗，腰背挺得筆直，隔了十米遠也能一眼認出來。
「肖教授。」他叫了一聲。
肖嶼轉過身：「陳警官？」
陳擎走到他跟前，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身後的酒店大門：「你從這兒出來的？」
肖嶼點點頭，隨即補了一句：「昨晚住這兒。」
「肖教授，昨晚沒回家？」陳擎隨口一問。
肖嶼腦子裡轉了一下：「昨晚張懷民教授的追悼會，開完太晚了，懶得往回跑，就近開了間房。」
他的視線掠過旁邊的警車，又收回來：「出什麼事了？」
「嗯。」陳擎點頭，神色沉了沉，「沈城醫院的院長，田崇山，失蹤了。」
「失蹤了？」肖嶼眉頭微微一皺。
他記得上一回見田崇山的時候，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他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別讓陳兆海的人摸到行蹤。
難道他沒聽？
「今天一早，他妻子報了案。」陳擎說，「夫妻倆最近一直住這家酒店，我過來調監控。」
話音還沒落地，陳擎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接起來。
「嗯......嗯......好，明白。」
電話那頭說了很長一段，陳擎一邊聽著，目光一邊落在了肖嶼臉上，停了兩秒。
「嗯，清楚了。」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再開口時語氣比剛才鄭重了幾分：「肖律師，恐怕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肖嶼眉心一緊：「出什麼事了？」
「田崇山的妻子剛才補充了一條信息。」陳擎看著他，「她說，前兩天有個律師去找過田崇山，兩個人聊了很久。」
他頓了一下，目光沒有從肖嶼臉上移開。
「她還說，那個律師自稱是田崇山的法律顧問，叫肖嶼。」
肖嶼沒有立刻接話。
「肖教授，」陳擎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不高，壓迫感卻不輕。
「據我所知，你是物理學背景，在墨提斯資本做研究工作，什麼時候成了......法律顧問？」
肖嶼大腦快速運轉，他得立刻給出一個站得住的解釋，但又不能把自己徹底卷進泥潭裡。
「我確實不是法律顧問。」他說，語氣坦誠，「當時有人到田崇山家鬧事，我沒辦法，只好臨時借了個身份。」
陳擎看著他，沒表態。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伸手拉開警車后座的門。
「先上車吧。不是拘留，是協助調查，做完筆錄，沒什麼問題你就可以走。」
警車發動，沒拉警笛，不緊不慢地匯入車流。
肖嶼靠在座椅上，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閉了閉眼。
......
兩個小時過去，筆錄做完了。
陳擎並沒有為難他，問題全都集中在「什麼時候見的田崇山」「聊了什麼」「有沒有提過讓他躲一躲」這幾條線上。
肖嶼一一作答，邏輯自洽，時間也對得上。
「行了。」陳擎合上本子，「謝謝配合。要是想起什麼，隨時聯繫我。」
肖嶼站起身，走出警局大門。
他看了一眼時間。
——這會兒，那邊的行程估計已經過半了。
不能再耽擱了。
他得在那場會議結束之前趕到，得攔住忠余楠，得讓今天的一切按照他預設的方向走。
他趕緊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