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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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時後,深海科技樓下拉起了警戒線。

  樓下圍滿了市民群眾,記者們已經架好了設備,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守在門口,表情肅穆。

  趙律華站在最前面,對著鏡頭,聲音低沉凝重:

  「......2014年12月15日上午十時許,著名生物工程學者、深海科技創始人張懷民教授,被發現於深海科技頂層墜樓身亡。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初步排除他殺可能......」

  說到「墜樓身亡」四個字時,她握著話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泛白。

  ——那是她職業生涯里第一次,在鏡頭前感到詞句如此沉重。

  路邊,車子還沒停穩,張弛就推開了車門,踉蹌著衝過來。

  他一隻手扒住門框,另一隻手撥開人群,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白布,眼眶已經紅了,聲音變了調。

  「讓一下!讓一下!」

  一個警察伸手攔住他,手臂橫在他胸前,像一扇突然關上的門。

  「我爸呢?我爸在哪兒?」

  「先生,這裡封鎖了——」

  張弛的手抓住那條胳膊,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肖教授站在張弛身旁,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白布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昨晚,這個人還在餐桌上侃侃而談,聊科技的未來,聊人類的進化,現在卻躺在那裡,被一塊布蓋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

  樓上,四樓實驗室。

  伏爾甘站在窗前,低頭看著樓下的一切。

  他站了很久,久到樓下的人群開始散去,久到警戒線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控制台前,點亮屏幕。

  他輸入指令,回車。

  監控系統里所有記錄——包括走廊、實驗室、以及任何可能拍到「肖嶼」的畫面,一條一條從屏幕上消失,從時間線上直接抹去。

  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盡頭,彈出一行字:【刪除完成。】

  他沒有再看屏幕。

  晨光從玻璃透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地面上。

  然後,他的輪廓開始模糊。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徵兆。

  ——他的身體開始一點點透明,從指尖到手腕,從前胸到後背,最終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

  ......

  當天夜晚,沈城市殯儀館,人滿為患。

  深海科技的員工、業內的專家,都一身黑衣來參加張懷民的葬禮,還有一些扛著攝像機的記者被攔在門外。

  肖嶼站在馬路對面的一棵梧桐樹下,黑色的樹幹把他大半個人藏在陰影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選擇站在這裡,也許是量子效應的影響,也許是覺得自己沒資格參加追悼。

  靈堂裡面傳出低沉的哀樂,斷斷續續,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

  一輛深灰色的阿斯頓馬丁無聲無息地停在路口。

  柏林推門下車,黑色大衣,領帶系得端正。

  沈熙從副駕下來,跟在後面,眼眶微紅。

  柏林站在車旁,他的目光沒有看靈堂,而是緩緩飄向馬路對面——那棵梧桐樹的方向。

  肖嶼沒有躲閃,他迎向柏林的視線。

  兩人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在夜色中對視了兩秒,那兩秒里沒有任何言語,但某種東西已經完成了傳遞。

  柏林看了他兩秒,嘴角動了一下,算是某種無聲的確認。

  下一秒,柏林收回目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和沈熙一起走進了靈堂。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物理學家「肖教授」從靈堂側門走了出來,柏林跟在他身後,拍了拍「肖教授」的肩膀,兩人站在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

  隨後,「肖教授」上了沈熙的車,離開了。


  馬路對面,梧桐樹下。

  肖嶼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才終於走了出來。

  他穿過馬路,走到那輛深灰色的阿斯頓馬丁旁邊,拉開後排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我以為你會跟進去。」柏林側過頭,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不合適。」肖嶼平靜回答。

  柏林沉默了兩秒,把煙掐滅在車窗外,搖上車窗。

  「張教授的死......」柏林斟酌著。

  「有機會跟你說。」肖嶼頓了頓,「不過,跟你猜測的一樣。」

  柏林沒有追問,啟動車子行駛。

  肖嶼從內襯口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探身遞到副駕駛座上。

  「田崇山和陳兆海行賄的證據。」他說,「轉帳記錄,銀行流水,時間、金額、帳戶名,都在裡面。還有一段錄音——陳兆海囑咐田崇山破壞K1時的對話。」

  柏林拿起那份文件:「陳兆海知道田崇山手裡有這些嗎?」

  「他不知道。」肖嶼說,「田崇山留了個心眼,也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柏林點了點頭,把文件收進大衣內袋。

  然後他掛擋,車子從路邊滑出來,拐進一條更暗的巷子。

  「去哪兒?」柏林問。

  肖嶼坐直身體,目光直視前方,聲音沉了下來。

  「去阻止我的死。」

  柏林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你的死?」

  「沒錯。」肖嶼回答,「按照時間線,我會在今晚回家的路上被一輛車撞死。」

  他已經聽明白了,肖嶼口中的「自己」,指的是這個平行世界裡的物理學家「肖教授」。

  「如果『他』死了,」柏林說,語氣像是在驗證一個物理學假設,「你會怎麼樣?」

  「按照量子效應,」肖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兩個糾纏的個體,一個消失,另一個也會跟著坍縮。」

  柏林沒有追問,他握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換擋,踩油門。

  儀錶盤上的數字在跳,六十,八十,一百。

  「還記得車牌號嗎?」柏林說。

  短暫的安靜。

  然後肖嶼的視線猛地釘在後視鏡上。

  「——它來了。」

  不是預感,是確認。那輛車出現的角度、速度、甚至大燈的高度,都和他記憶里分毫不差。

  話音落地的瞬間,兩道車燈從後方亮起,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一輛黑色轎車從右側車道無聲地逼近,車頭幾乎沒有偏擺,像一頭已經鎖定獵物的野獸。

  柏林右手迅速降了一檔,發動機轉速驟然拉高,車身猛地往前一躥。

  黑色轎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加速了。

  兩輛車在空曠的街道上展開了無聲的追逐,一前一後。

  前方路口,路燈把斑馬線照得發白。

  下一秒,受害者出現了。

  ——另一個『自己』正獨自走在路邊,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心事,對身後的危險毫無察覺。

  「柏林,攔住那輛車!」

  柏林沒有猶豫,他把方向盤猛地往右一打,車身幾乎是橫著切了過去,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尖銳的嘶鳴。

  黑色轎車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硬插進來。

  它的車頭猛地一偏,試圖從左側超車,但柏林已經提前封住了那條線。

  兩輛車的側視鏡幾乎擦在一起,金屬與塑料的碰撞聲短促而刺耳。

  路邊,『肖教授』終於抬起頭,看著這一幕。

  ——兩輛車在距離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並排行駛,車身幾乎貼在一起,速度卻絲毫沒有降低。

  他愣了一瞬,然後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人行道的更深處。

  柏林將方向盤又往左帶了半寸,車頭精準地別進了黑色轎車的前進路線里,逼得對方不得不急剎。

  剎車片的尖嘯聲劃破夜空,黑色轎車的車頭猛地一沉,最終被逼停了下來。


  兩輛車並排停在路邊,車窗相對,距離很近。

  肖嶼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吹亂他的頭髮。

  ——緊接著,他對上了陳兆海的眼睛。

  陳兆海的目光從肖嶼身上掃過

  ——那個戴口罩的男人藏在后座,大半個人埋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帶著審視般的敵意。

  車內,司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壓得很低:

  「老、老闆......是柏林的車。」

  陳兆海的視線從肖嶼身上移開,掃了一眼旁邊那輛阿斯頓馬丁。

  柏林正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搭在窗沿,姿態鬆弛,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陳兆海收回目光,緩緩搖上車窗。

  玻璃升起,將外面的夜風和那雙眼睛一併隔絕。

  「走。」

  一個字,輕描淡寫。

  黑色轎車從兩輛車之間滑出去,匯入主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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