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圍牆
肖嶼站在深海科技樓下時，抬頭望去。
燻黑的牆壁上，四樓的實驗室孤零零地亮著燈，像一隻嵌在廢墟里的眼睛。
肖嶼心裡一沉，看來張懷民已經到了。
但值得慶幸的是，樓下沒有屍體，代表著張懷民還活著。
肖嶼沒再停留，快步衝進樓里，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堂里撞出迴響，一層一層地往上傳。
四樓實驗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泄出冷白色的光，他直接推門進去。
顯示屏幕還亮著，數據流在滾動，一行行波形圖無聲地跳動著。
屏幕角落的計時器顯示：記憶讀取已結束。
張懷民啟用了阿卡西，這是肖嶼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王蔓說過，強行讀取未經驗證的記憶會導致神經信號紊亂，輕則記憶混亂，重則精神失常。
張懷民比誰都清楚這些風險，但他還是躺進去了。
肖嶼下意識轉頭看向觀測艙，艙門敞開著，可裡面卻是空空蕩蕩。
張懷民已經出來了，可人呢？
他摸了摸實驗台上的茶，杯壁還帶著微溫，還沒涼透。
茶杯旁邊的菸灰缸里有一截沒抽完的煙，菸嘴朝外，像是剛放下不久。
張懷民還在樓內，沒有遠走。
如果他的記憶已經混亂，那他現在的行為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他可能會跟未來的王蔓一樣，忘記人類的生存法則，腦中只執行那個「自殺」的指令。
肖嶼來不及細想，他衝出實驗室，推開每一扇能推開的門。
「張教授！」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來迴響，沒有人回應。
他又喊了一遍：「張懷民！」
還是沒有人。
他開始一層一層地找，從五樓的行政辦公室，到一樓的接待大堂，再到負一層的地下車庫。
走遍了每一間房間，翻了每一個角落，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沒有，哪裡都沒有張懷民的影子。
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喚聲，沒有任何回應。
肖嶼站在三樓走廊的盡頭，大口喘著氣，襯衫貼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讓心跳慢下來。
盲目地跑已經沒用了，照這麼找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張懷民。
他靠在牆上，把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上一輪時間線的那條新聞：張懷民最後是在深海科技的頂樓墜樓身亡。
想到這，肖嶼猛地仰頭朝天花板看去。
頂樓。
他轉身衝進消防通道，一步三級地往上爬，樓梯在腳下哐哐作響，回聲在狹窄的樓道里來回撞擊。
不知爬了多少層，膝蓋開始發酸，小腿像灌了鉛。
天台的門就在眼前，虛掩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門縫裡透進來微光。
他停下來，大口喘了幾口氣，讓心跳緩一緩。
然後伸手，推開門。
晨風迎面撲來，帶著高處特有的涼意和空曠。
天光還沒有全亮，遠處的天際線是一條模糊的灰白色帶子，城市還在沉睡。
然後他看見了——
張懷民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他，他的腳後跟已經超出了水泥圍沿的一半，整個人像是隨時會被一陣風吹下去。
肖嶼身子一下收緊了，他強迫自己壓低聲音：「張教授。」
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一隻站在懸崖邊的鳥。
張懷民沒有回頭，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讓肖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張教授。」肖嶼又叫了一聲，腳步緩慢地往前挪了一步。
張懷民的肩膀動了一下，他慢慢轉過頭，動作遲緩，眼睛半睜著，瞳孔沒有焦點。
「你是......？」張懷民的聲音乾澀。
肖嶼心裡一沉，張懷民果然已經喪失了記憶，連眼前的人是誰都無法辨認。
「哦，我知道了。」張懷民變了語調，「你是托特？那至高無上的領導者？」
肖嶼眉頭一皺，托特？張懷民嘴中說的是托特?
「哦，不不不，你不是托特，你不是托特。」張懷民連忙擺手，動作慌張得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是肖律師，我見過你......對，肖律師，我記得你。」
張懷民的大腦還記得他的名字，說明那段記憶還沒有被完全抹去，但神經通路已經斷了，名字和面孔對不上號。
他深吸一口氣，把聲音放得更輕，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張教授，您在阿卡西里到底看到了什麼？您先下來好不好？」
張懷民沒有回答，他再次轉過身，抬頭望向天際線。
晨光正在緩慢地撕裂黑夜，天空被切成兩半，一半是沉下去的深藍，一半是正在湧上來的灰白。
「我看到了什麼.......？」張懷民喃喃地重複，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天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肖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科技，前所未有的科技進步。」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遠方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天空。
「城市被重新設計了，一望無際的高樓，還有在空中穿梭的汽車，城市中到處都是機器仿生體，它們的眼睛亮著藍色的光，走路沒有聲音，像一群無聲的幽靈。」
張懷民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自己忘記了什麼。
「哦，對，對！」張懷民又想起了什麼，興奮道，「所有的信息都投射在視網膜上，不需要屏幕，不需要手機，眼睛就是顯示器。」
他越說越興奮。
「你想知道時間，時間就出現在你視野的右上角。你想知道一個人的資料，他的姓名、年齡、職業、信用評分，就浮在他頭頂上，像一串標籤。」
肖嶼的眉頭越皺越緊，張懷民的這些記憶描述，顯然不是2026年的世界。
他口中所說，簡直聞所未聞，更像是更遙遠的未來，一個被技術徹底重構的紀元。
肖嶼盯著他的背影，試探著問：
「那您應該高興才對，阿卡西看到了這麼遠的未來，這是多少科研學者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您為什麼......」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張懷民忽然打斷了他。
「遙遠的未來......」他說，「但那座城市中沒有人類。」
他轉過頭，看著肖嶼，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聚焦，但那點聚焦里裝著的不是清醒，是恐懼。
「世界不再有人類了。」他的嘴唇在抖。
「我看到了一個叫張弛的仿生體機器人。他的皮膚和真人一模一樣，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勢像極了人類。」
「哦對，還有一個叫王蔓的機器人學者，她穿著白色實驗服，坐在實驗室里，對著屏幕做研究。」
張懷民所說的，與『改革派』的未來理念高度吻合
——用仿生體替代人類，用數據替代記憶。世界還在運轉，科技還在進步，但人類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了。
張懷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還有，」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尖銳而破碎，「我還看到了——」
肖嶼往前邁了半步，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
「你看到了什麼？」
張懷民忽然激動起來，腳掌往前邁了半步，半隻腳懸在了空中。
「牆......巨大的圍牆。」
燻黑的牆壁上，四樓的實驗室孤零零地亮著燈，像一隻嵌在廢墟里的眼睛。
肖嶼心裡一沉，看來張懷民已經到了。
但值得慶幸的是，樓下沒有屍體，代表著張懷民還活著。
肖嶼沒再停留，快步衝進樓里，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堂里撞出迴響，一層一層地往上傳。
四樓實驗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泄出冷白色的光，他直接推門進去。
顯示屏幕還亮著，數據流在滾動，一行行波形圖無聲地跳動著。
屏幕角落的計時器顯示：記憶讀取已結束。
張懷民啟用了阿卡西，這是肖嶼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王蔓說過，強行讀取未經驗證的記憶會導致神經信號紊亂，輕則記憶混亂，重則精神失常。
張懷民比誰都清楚這些風險，但他還是躺進去了。
肖嶼下意識轉頭看向觀測艙，艙門敞開著，可裡面卻是空空蕩蕩。
張懷民已經出來了，可人呢？
他摸了摸實驗台上的茶，杯壁還帶著微溫，還沒涼透。
茶杯旁邊的菸灰缸里有一截沒抽完的煙，菸嘴朝外，像是剛放下不久。
張懷民還在樓內，沒有遠走。
如果他的記憶已經混亂，那他現在的行為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他可能會跟未來的王蔓一樣，忘記人類的生存法則，腦中只執行那個「自殺」的指令。
肖嶼來不及細想，他衝出實驗室，推開每一扇能推開的門。
「張教授！」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來迴響，沒有人回應。
他又喊了一遍：「張懷民！」
還是沒有人。
他開始一層一層地找，從五樓的行政辦公室，到一樓的接待大堂，再到負一層的地下車庫。
走遍了每一間房間，翻了每一個角落，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沒有，哪裡都沒有張懷民的影子。
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喚聲，沒有任何回應。
肖嶼站在三樓走廊的盡頭，大口喘著氣，襯衫貼在背上，又冷又黏。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讓心跳慢下來。
盲目地跑已經沒用了，照這麼找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張懷民。
他靠在牆上，把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上一輪時間線的那條新聞：張懷民最後是在深海科技的頂樓墜樓身亡。
想到這，肖嶼猛地仰頭朝天花板看去。
頂樓。
他轉身衝進消防通道，一步三級地往上爬，樓梯在腳下哐哐作響，回聲在狹窄的樓道里來回撞擊。
不知爬了多少層，膝蓋開始發酸，小腿像灌了鉛。
天台的門就在眼前，虛掩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門縫裡透進來微光。
他停下來，大口喘了幾口氣，讓心跳緩一緩。
然後伸手，推開門。
晨風迎面撲來，帶著高處特有的涼意和空曠。
天光還沒有全亮，遠處的天際線是一條模糊的灰白色帶子，城市還在沉睡。
然後他看見了——
張懷民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他，他的腳後跟已經超出了水泥圍沿的一半，整個人像是隨時會被一陣風吹下去。
肖嶼身子一下收緊了，他強迫自己壓低聲音：「張教授。」
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一隻站在懸崖邊的鳥。
張懷民沒有回頭，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讓肖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張教授。」肖嶼又叫了一聲，腳步緩慢地往前挪了一步。
張懷民的肩膀動了一下，他慢慢轉過頭，動作遲緩，眼睛半睜著，瞳孔沒有焦點。
「你是......？」張懷民的聲音乾澀。
肖嶼心裡一沉，張懷民果然已經喪失了記憶，連眼前的人是誰都無法辨認。
「哦，我知道了。」張懷民變了語調，「你是托特？那至高無上的領導者？」
肖嶼眉頭一皺，托特？張懷民嘴中說的是托特?
「哦，不不不，你不是托特，你不是托特。」張懷民連忙擺手，動作慌張得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是肖律師，我見過你......對，肖律師，我記得你。」
張懷民的大腦還記得他的名字，說明那段記憶還沒有被完全抹去，但神經通路已經斷了，名字和面孔對不上號。
他深吸一口氣，把聲音放得更輕，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張教授，您在阿卡西里到底看到了什麼？您先下來好不好？」
張懷民沒有回答，他再次轉過身，抬頭望向天際線。
晨光正在緩慢地撕裂黑夜，天空被切成兩半，一半是沉下去的深藍，一半是正在湧上來的灰白。
「我看到了什麼.......？」張懷民喃喃地重複，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天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肖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科技，前所未有的科技進步。」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遠方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天空。
「城市被重新設計了，一望無際的高樓，還有在空中穿梭的汽車，城市中到處都是機器仿生體，它們的眼睛亮著藍色的光，走路沒有聲音，像一群無聲的幽靈。」
張懷民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自己忘記了什麼。
「哦，對，對！」張懷民又想起了什麼，興奮道，「所有的信息都投射在視網膜上，不需要屏幕，不需要手機，眼睛就是顯示器。」
他越說越興奮。
「你想知道時間，時間就出現在你視野的右上角。你想知道一個人的資料，他的姓名、年齡、職業、信用評分，就浮在他頭頂上，像一串標籤。」
肖嶼的眉頭越皺越緊，張懷民的這些記憶描述，顯然不是2026年的世界。
他口中所說，簡直聞所未聞，更像是更遙遠的未來，一個被技術徹底重構的紀元。
肖嶼盯著他的背影，試探著問：
「那您應該高興才對，阿卡西看到了這麼遠的未來，這是多少科研學者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您為什麼......」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張懷民忽然打斷了他。
「遙遠的未來......」他說，「但那座城市中沒有人類。」
他轉過頭，看著肖嶼，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聚焦，但那點聚焦里裝著的不是清醒，是恐懼。
「世界不再有人類了。」他的嘴唇在抖。
「我看到了一個叫張弛的仿生體機器人。他的皮膚和真人一模一樣，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勢像極了人類。」
「哦對，還有一個叫王蔓的機器人學者，她穿著白色實驗服，坐在實驗室里，對著屏幕做研究。」
張懷民所說的，與『改革派』的未來理念高度吻合
——用仿生體替代人類，用數據替代記憶。世界還在運轉，科技還在進步，但人類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替換掉了。
張懷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還有，」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尖銳而破碎，「我還看到了——」
肖嶼往前邁了半步，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
「你看到了什麼？」
張懷民忽然激動起來，腳掌往前邁了半步，半隻腳懸在了空中。
「牆......巨大的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