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因果
肖嶼衝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冷風灌進領口，後背卻全是汗。
他沒有回頭，但他能聽見，身後陳擎的喊聲與急促的腳步聲。
肖嶼拐進酒店側面的小巷，懷裡那包東西沉甸甸地往下墜，跑起來很不順手，他用下巴壓住外套的領口，把盒子卡在胸口和手臂之間，騰出一隻手去摸口袋裡的車鑰匙。
身後再次傳來陳擎的警告聲：「站住，警察！」
肖嶼沒有停。
他衝到摩托車旁邊，跨上去，鑰匙插進鎖孔，一擰。
嗡嗡——
「我讓你站住，沒聽見？」身後陳擎再次警告。
肖嶼根本沒有回頭，他拉下頭盔鏡片，左手把懷裡的蛋糕盒夾在油箱和身體之間，右手擰動油門。
轟！！！
發動機猛地一竄，車身彈射出去。
後視鏡里，陳擎的身影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
肖嶼沒有減速，他連續拐了兩個彎，直到確定身後陳擎沒在追來，才把車靠邊停下。
懷裡的蛋糕盒硌在他和油箱之間，硬邦邦的，像一個隨時會炸開的定時炸彈，事實上它就是。
他抬頭環顧四周，下意識確認自己所在位置。
目光一頓。
「深海科技」四個字立在樓頂，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肖嶼眉頭一緊，怎麼開到這兒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外套裹住的蛋糕盒，定時器的滴答聲隔著衣服，清晰地傳出來。
他本想去個遠離人群的地方處理掉這東西，郊外、河邊、甚至下水道都行。
但剛才只顧著甩掉陳擎，腦子根本沒想路線，完全是憑著肌肉記憶在騎車。
沒等他多想，巷口那邊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肖嶼回頭一看。
陳擎的身影出現在街角，正朝這邊跑來。
這傢伙是屬狗的？甩不掉。
肖嶼來不及思考，朝深海科技大樓側面的安全通道跑去。
他對這棟樓的內部結構太熟悉了，在未來那條時間線上，他來過無數次，一樓大廳、電梯間、消防樓梯，每一個轉角都刻在腦子裡。
但此刻的公司大樓內，卻空蕩蕩的。
大部分員工都去了東海酒店參加發布會，整棟樓看不見什麼人影。
肖嶼順著消防通道往上，一圈一圈往上跑，已經分不清自己站在了幾樓。
他靠著欄杆喘著粗氣，推開安全通道門。
四樓。
——深海科技實驗室。
肖嶼沒有猶豫，抬腳邁了進去。
那扇密碼玻璃門他太熟悉了——在未來那條時間線上，他進進出出過無數次，連門禁的密碼都記得。
他抬手輸入密碼。
滴——
玻璃門滑開。
實驗室里一片寂靜。
巨大的阿卡西儀器蹲在正中央，線纜從底部延伸出來，密密麻麻地鋪向牆邊的伺服器。
肖嶼走到操作台前，把蛋糕盒放上去，掀開外套。
猩紅的數字還在跳動：
00:29:41......00:29:40......00:29:39......
還剩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
肖嶼盯著那串數字，腦子飛快地轉。
得趕緊處理掉這東西，可他根本沒有拆彈的經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藍線頭纏在一起，他只在香港警匪片裡見過這種場面，剪斷其中一根，停止計時。
可如果剪錯了呢？
炸彈會立刻爆炸，而且他已經沒有讀檔的機會了。
2026年的時間線里，第十二次清除計劃已經開始，如果這次死了，他將徹底消失。
——不是重置，不是回溯，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阿卡西機器的嗡鳴聲和炸彈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像兩支不同節奏的曲子強行合奏，聽得人心裡發慌。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台巨大的阿卡西儀器。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為什麼要阻止爆炸？」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從腦子裡冒出來，越壓越旺。
他回到2014年，最終的目的不就是毀掉阿卡西嗎？
眼前這棟樓空無一人，不會造成人員傷亡。
此時此刻，炸掉阿卡西，是最好的選擇，沒有之一。
他站起身，雙手捧起蛋糕盒，一步一步走向觀測艙。
正準備將炸彈放進觀測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確定要這麼做？」
肖嶼猛地回頭。
紀星站在實驗室門口，白色制服，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肖嶼下意識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警惕。
「門沒鎖。」紀星平靜地回答，走進來，在觀測艙前站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裡面的蛋糕盒，然後抬起頭，看著肖嶼。
「你想炸掉它？」
「它不該存在。」肖嶼回答得乾脆。
「那你呢？」紀星問，「你又是否應該存在？」
肖嶼一愣。
「你什麼意思？」
紀星往前走了一步，離觀測艙更近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怎麼回到2014年的？」
肖嶼張了張嘴，腦中閃過無數猜想。
記憶檔案館、保險柜、紙皮書......但這些都不是源頭。
源頭是——
「記憶。」紀星替他說了出來。
「你在未來讀取了王蔓的記憶，拿到了那本紙皮書，然後回到了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觀測艙里那塊跳動的數字上。
00:24:17......
「可如果阿卡西在2014年被毀掉......」紀星繼續說。
「那麼未來就不會有這台機器，王蔓不會用它儲存記憶，你不會讀到她的記憶，不會拿到紙皮書，不會回到2014年——」
他看著肖嶼，聲音不高不低，卻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之後——此刻站在這裡、準備炸掉阿卡西的你，也不會存在。」
肖嶼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懂了。
不是似懂非懂，是那種後脊發涼的、徹底的理解。
阿卡西是他回到過去的「梯子」。
他爬著這把梯子來到了2014年，現在他要親手鋸斷這把梯子，但他也忘了，他是靠這把梯子才站到這裡的，沒有梯子，他根本不會出現在這個時間點上。
這不是「能不能回去」的問題，是「會不會存在」的問題。
如果阿卡西沒了，他從未來獲得的所有信息
——王蔓的記憶、紙皮書、人類清除計劃的真相，全都會跟著消失。
沒有了那些信息，他就不會回到2014年。
不會回到2014年，他就不會站在這裡，手裡捧著炸彈。
一個沒有起因的行為，不可能發生。
——倒計時的數字還在跳。
他沒有回頭，但他能聽見，身後陳擎的喊聲與急促的腳步聲。
肖嶼拐進酒店側面的小巷，懷裡那包東西沉甸甸地往下墜，跑起來很不順手，他用下巴壓住外套的領口，把盒子卡在胸口和手臂之間，騰出一隻手去摸口袋裡的車鑰匙。
身後再次傳來陳擎的警告聲：「站住，警察！」
肖嶼沒有停。
他衝到摩托車旁邊，跨上去，鑰匙插進鎖孔，一擰。
嗡嗡——
「我讓你站住，沒聽見？」身後陳擎再次警告。
肖嶼根本沒有回頭，他拉下頭盔鏡片，左手把懷裡的蛋糕盒夾在油箱和身體之間，右手擰動油門。
轟！！！
發動機猛地一竄，車身彈射出去。
後視鏡里，陳擎的身影越來越小，拐過一個彎，徹底看不見了。
肖嶼沒有減速，他連續拐了兩個彎，直到確定身後陳擎沒在追來，才把車靠邊停下。
懷裡的蛋糕盒硌在他和油箱之間，硬邦邦的，像一個隨時會炸開的定時炸彈，事實上它就是。
他抬頭環顧四周，下意識確認自己所在位置。
目光一頓。
「深海科技」四個字立在樓頂，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肖嶼眉頭一緊，怎麼開到這兒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外套裹住的蛋糕盒，定時器的滴答聲隔著衣服，清晰地傳出來。
他本想去個遠離人群的地方處理掉這東西，郊外、河邊、甚至下水道都行。
但剛才只顧著甩掉陳擎，腦子根本沒想路線，完全是憑著肌肉記憶在騎車。
沒等他多想，巷口那邊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肖嶼回頭一看。
陳擎的身影出現在街角，正朝這邊跑來。
這傢伙是屬狗的？甩不掉。
肖嶼來不及思考，朝深海科技大樓側面的安全通道跑去。
他對這棟樓的內部結構太熟悉了，在未來那條時間線上，他來過無數次，一樓大廳、電梯間、消防樓梯，每一個轉角都刻在腦子裡。
但此刻的公司大樓內，卻空蕩蕩的。
大部分員工都去了東海酒店參加發布會，整棟樓看不見什麼人影。
肖嶼順著消防通道往上，一圈一圈往上跑，已經分不清自己站在了幾樓。
他靠著欄杆喘著粗氣，推開安全通道門。
四樓。
——深海科技實驗室。
肖嶼沒有猶豫，抬腳邁了進去。
那扇密碼玻璃門他太熟悉了——在未來那條時間線上，他進進出出過無數次，連門禁的密碼都記得。
他抬手輸入密碼。
滴——
玻璃門滑開。
實驗室里一片寂靜。
巨大的阿卡西儀器蹲在正中央，線纜從底部延伸出來，密密麻麻地鋪向牆邊的伺服器。
肖嶼走到操作台前，把蛋糕盒放上去，掀開外套。
猩紅的數字還在跳動：
00:29:41......00:29:40......00:29:39......
還剩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
肖嶼盯著那串數字，腦子飛快地轉。
得趕緊處理掉這東西，可他根本沒有拆彈的經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藍線頭纏在一起，他只在香港警匪片裡見過這種場面，剪斷其中一根，停止計時。
可如果剪錯了呢？
炸彈會立刻爆炸，而且他已經沒有讀檔的機會了。
2026年的時間線里，第十二次清除計劃已經開始，如果這次死了，他將徹底消失。
——不是重置，不是回溯，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阿卡西機器的嗡鳴聲和炸彈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像兩支不同節奏的曲子強行合奏，聽得人心裡發慌。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台巨大的阿卡西儀器。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為什麼要阻止爆炸？」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從腦子裡冒出來，越壓越旺。
他回到2014年，最終的目的不就是毀掉阿卡西嗎？
眼前這棟樓空無一人，不會造成人員傷亡。
此時此刻，炸掉阿卡西，是最好的選擇，沒有之一。
他站起身，雙手捧起蛋糕盒，一步一步走向觀測艙。
正準備將炸彈放進觀測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確定要這麼做？」
肖嶼猛地回頭。
紀星站在實驗室門口，白色制服，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肖嶼下意識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警惕。
「門沒鎖。」紀星平靜地回答，走進來，在觀測艙前站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裡面的蛋糕盒，然後抬起頭，看著肖嶼。
「你想炸掉它？」
「它不該存在。」肖嶼回答得乾脆。
「那你呢？」紀星問，「你又是否應該存在？」
肖嶼一愣。
「你什麼意思？」
紀星往前走了一步，離觀測艙更近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是怎麼回到2014年的？」
肖嶼張了張嘴，腦中閃過無數猜想。
記憶檔案館、保險柜、紙皮書......但這些都不是源頭。
源頭是——
「記憶。」紀星替他說了出來。
「你在未來讀取了王蔓的記憶，拿到了那本紙皮書，然後回到了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觀測艙里那塊跳動的數字上。
00:24:17......
「可如果阿卡西在2014年被毀掉......」紀星繼續說。
「那麼未來就不會有這台機器，王蔓不會用它儲存記憶，你不會讀到她的記憶，不會拿到紙皮書，不會回到2014年——」
他看著肖嶼，聲音不高不低，卻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之後——此刻站在這裡、準備炸掉阿卡西的你，也不會存在。」
肖嶼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懂了。
不是似懂非懂，是那種後脊發涼的、徹底的理解。
阿卡西是他回到過去的「梯子」。
他爬著這把梯子來到了2014年，現在他要親手鋸斷這把梯子，但他也忘了，他是靠這把梯子才站到這裡的，沒有梯子，他根本不會出現在這個時間點上。
這不是「能不能回去」的問題，是「會不會存在」的問題。
如果阿卡西沒了，他從未來獲得的所有信息
——王蔓的記憶、紙皮書、人類清除計劃的真相，全都會跟著消失。
沒有了那些信息，他就不會回到2014年。
不會回到2014年，他就不會站在這裡，手裡捧著炸彈。
一個沒有起因的行為，不可能發生。
——倒計時的數字還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