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記憶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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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卡西項目?」肖嶼低聲重複。

  「具體的原理我也不清楚,我這種高中都沒念完的人,哪搞得懂這幫知識分子的事。」

  張弛重新拿起茶杯,並回憶道:

  「我只聽她反覆提過幾句,大概是通過某種技術手段,刪除人類痛苦的記憶,還有......附著在記憶上的情感。」

  「按她的說法,就是讓人只保留美好的記憶。」

  他抿了口茶,好奇地看向肖嶼。

  「聽起來跟科幻電影似的,這幫搞科研的,就愛琢磨這些虛頭巴腦的。」

  「還好,也不難理解。」肖嶼平靜回答。

  「科研的本質,不正是把科幻的猜想......轉換為現實嗎?」

  「喲?」張弛挑眉。

  「看不出來,老弟你還是個科學愛好者!」

  肖嶼微微點頭。

  他雖不是搞科研出身,但從小就對科幻題材著迷。

  那些讀過的科幻小說、看過的電影,所有文字、畫面與對白,都被他過目不忘的能力刻在腦海里。

  久而久之,那些虛構的設定、超前的概念,在他腦中反覆上演。

  科幻與現實的邊界,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記憶重播中,變得模糊難辨了。

  「所以你們的分歧在於?」肖嶼將話題拉回。

  「還能是什麼?實驗長期處在研發階段,後期的資金運轉越來越吃力。」

  張弛揉了揉臉,有些疲憊。

  「我勸過她暫停實驗,或者至少收縮規模......但她拒絕了。」

  張弛繼續補充道。

  「後來我才知道,她私下接觸了其他公司,想通過出售『深海科技』的股份,來換取繼續研究的資金。」

  「聽起來,她在這件事上有些......偏執。」肖嶼斟酌著用詞。

  「你說得沒錯。」張弛扯了扯嘴角。

  「她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雖然這項目也是我父親的遺願,但公司畢竟是我半輩子的心血。」

  肖嶼沉默地聽著,腦內勾勒出關鍵詞。

  偏執的學者,

  巨額的資金消耗,

  公司控制權的爭奪,

  王蔓的死亡。

  所有關鍵詞,仿佛都被那個名為「阿卡西」的項目所串聯著。

  「張哥,」肖嶼語氣慎重。

  「能帶我看看......關於【阿卡西】項目的實驗室,或者相關資料嗎?」

  張弛看著他,剛要開口——

  「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一位身著黑色套裙的年輕女助理推門進來,聲音清晰:

  「董事長,收購方的人到了,在樓下會議室。是關於股份轉讓的初步洽談。」

  張弛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差點忘了這茬,」他轉向肖嶼,略帶歉意。

  「老弟,今天怕是不湊巧了。下次吧,我讓助理送你......」

  「別麻煩了。」肖嶼站起身,禮貌道。

  「我自己下去就行,你先忙正事。」

  張弛點點頭,沒再客套。

  他目光掃過茶几,隨即伸手拿起塊尚未拆封的茶餅,很自然地塞到肖嶼手裡。

  「拿塊嘗嘗。」他語氣隨意。

  「別老喝那些瓶瓶罐罐的飲料,沒營養。這茶不錯,養養神。」

  肖嶼不再推辭,接過道謝。

  走出公司大樓時,夜色已濃。

  肖嶼深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氣,和張弛之間的敵意暫時緩和,這讓他肩頭的壓力卸去少許。

  至少今晚,他能回家睡個好覺了。

  ——距離上一次合眼,已經快四十八個小時了。

  ......

  晚上。

  洗漱完畢,肖嶼看了眼手機:


  【12月26日,21:00......】

  王蔓死後的第二天。

  他關燈躺下,試圖醞釀睡意,緊繃的神經卻遲遲無法鬆弛。

  是誰殺了王蔓?動機到底是什麼?

  另外,為什麼12月25日監控記錄會消失?

  還有,24日那晚他與王蔓又談了什麼?

  肖嶼腦子裡一堆問號,卻沒有答案。

  他開始回憶,陳擎提供的那段監控視頻:

  他於【2025年12月24日 23:33】走進了王蔓的別墅,

  又在【 23:57】獨自離開。

  還有一些瑣碎的記憶:

  一個黑色的手提箱、老式掛鐘的滴答聲、皮質紙張的觸感。

  就是這些,也只有這些。

  可是,在這二十多分鐘時間裡,他與王蔓究竟都談了什麼?

  肖嶼試圖回憶......漸漸入睡。

  意識不斷下沉,最終落入一片虛無。

  ......

  ......

  ......

  夢境中,無數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密集的檔案冊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整個空間被兩股紅綠色的光芒分割出界限:

  左側,書架散發著一種幽綠色螢光,光線均勻地包裹著每一冊書脊。

  右側,則是截然不同的暗紅色光澤,格外刺眼。

  肖嶼站在入口,仰頭望去——

  五個發光的字懸於上空:【記憶檔案館】

  我這是在哪?夢境嗎?

  可是夢境怎麼會如此清晰,紅綠色彩十分飽和。

  通常的夢,不該是只有黑白兩種顏色,模糊不清的嗎?

  他走向泛著綠光的區域,停在一處書架前。

  書架上排列著無數檔案卷宗,每一卷的脊背上都標註著日期與時間。

  他隨手抽出一卷。

  【2017年6月7日】

  ——這是他第二次高考的日子。

  翻開卷宗,裡面的內容記錄十分細緻,像一本由上帝視角寫成的日記:

  【2017年6月7日,上午7:03】

  天氣:晴,東南風2級,氣溫28℃。

  場景:彩霞街早點攤,你買了豆漿和油條。攤主找零時,硬幣邊緣有處微小缺損。

  聽覺:隔壁桌兩位老人談論子女高考,其中一人咳嗽了三次。

  【下午14:15 -考場外】

  視覺:前方穿紅色T恤的考生褲腳沾了泥點。

  聽覺:蟬鳴。準確說,是十七秒為一個循環的鳴叫,共重複了四十三次。

  嗅覺:淡淡的粉筆灰味。

  ......

  每一個細節,都與記憶嚴絲合縫。

  他定了定神,將檔案放回原處。

  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另一側,那片暗紅色的區域。

  走近,掃過一排排紅色檔案。

  與綠色區域的格局相同,可是......

  其中一份卷宗卻截住了他的視線:

  它與其餘檔案不同,紅光中夾雜著一絲綠光,微微閃爍。

  他目光落向書的脊背:

  【2025年12月24日,23:00】

  12月24日......

  晚上11點?

  正是他前往王蔓家,記憶徹底空白的那個夜晚。

  如果與綠色檔案相同,這裡面應當記載著他遺忘的一切。

  也許,答案就在這裡。

  肖嶼伸手,將那本標註【12月24日】的檔案抽出。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抵住卷宗邊緣——


  檔案被翻開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紅光從紙頁縫隙中迸射而出。

  瞬間吞沒了他的視線——

  ......

  ......

  「......嘶!」

  肖嶼猛地從書桌上彈起身子,倒吸一口涼氣。

  冷汗幾乎在瞬間從額角、後背滲出,浸濕了襯衫。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

  是自己的臥室,昏暗、安靜,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嗡——嗡——」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一個陌生的號碼。

  肖嶼定了定神,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肖律師,」聽筒里傳來一道平靜的女聲。

  「我想......我們應該見上一面,我在翠湖莊園A區7棟等你。」

  翠湖莊園?A區7棟?

  他記得這個位置,新聞中提及過,那是王蔓的別墅。

  案發後,現場早該被警方封鎖了。

  「你是......?」肖嶼試探著問。

  「我是王蔓。」

  電話掛斷,忙音迴蕩。

  肖嶼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那件出庭時的灰色西裝。

  再看向書桌,上麵攤滿了張弛與王蔓的離婚訴訟材料。

  等等。

  我......不是應該在床上睡覺嗎?

  他抓起手機,點亮屏幕。

  刺眼的白光映出鎖屏界面,正中央顯示著:

  【2025年12月24日,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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