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卡西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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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數小時審問,因缺乏直接證據,肖嶼在被傳喚滿十二小時後獲釋。

  辦完手續,他從窗口取回個人物品,便推門離開。

  陳擎站在走廊內,目光一直落在肖嶼身上。

  「陳隊,就這麼放他走了?」一旁的年輕警員忍不住開口。

  「他和王蔓那晚的談話,很可能就是關鍵突破口。」

  「我知道。」

  「但我查過他的就醫記錄,記憶障礙的診斷確實存在,手續齊全。」

  「可......他萬一是裝的呢?」警員懷疑道。

  「問題就在這裡。」陳擎抬眼,「他是學法律的,單憑一段監控錄像,我們留不住他。」

  ......

  警局門外,晨光刺眼。

  肖嶼摸出手機,屏幕亮起:【12月26日,上午9點】。

  消息欄堆了一夜,大部分是無關的推送與GG新聞。

  往下翻,最新一條信息,來自明理事務所,他的直屬領導。

  趙律華:「你明天不必來了」

  七個字,沒有標點。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按滅屏幕。

  工作丟了,還卷進一樁殺人案。

  一夜之間,人生已經天翻地覆。

  肖嶼平復心情,掏出煙盒,低頭點燃。

  十二月份的沈城,寒風刺骨,連抽菸都覺得凍手。

  他一邊抽著煙,一邊從腦中調取與王蔓相關的線索記憶:

  王蔓——『深海科技』的技術總裁。

  但同時,她還有另一重身份,是去年剛被評為「年度青年科研學者」的學術新星,手握多項技術專利。

  身為律師,肖嶼比誰都清楚。

  這樣一位社會公眾人物、重點科研人才的意外身亡,這已不是一樁普通刑案。

  必定會成為社會的輿論焦點,引起省里領導的重點關注。

  所以警方必須儘快給公眾一個交代,而他自己...無疑會被重點監視,成為頭號嫌疑人。

  工作丟了可以再找,但一旦被釘上嫌疑人的標籤,後半生都會受到影響。

  一根煙燃盡,肖嶼也燃盡了。

  他需要儘快將自己撇清關係。

  如果陳擎所說屬實,昨日整座城市的監控記錄全部消失,那麼他最有力的不在場證明也隨之蒸發。

  這件事,他再也撇不清關係了。

  他必須趕在警方再次找上門之前,先找到線索。

  肖嶼快速整理思路:

  第一,必須弄清12月24日那晚,王蔓到底和他說了什麼?那箱錢意味著什麼?

  第二,監控的集體消失絕非偶然,這與兇手有關嗎?兇手又會是誰?

  他回想案件細節,以及王蔓的社會關係。

  卷宗材料顯示,王蔓是深海科技的總裁,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她的前夫。

  也正是他的委託人,被告張弛。

  由於自己在庭審中的重大失誤,張弛被判淨身出戶,王蔓成了唯一的財產受益人。

  這樣看來,最有動機殺害王蔓的人......

  ......

  「媽的,我老婆死了......不去抓兇手,翻來覆去審我有什麼用?!」

  怒罵聲從身後傳來,打斷了肖嶼的思考。

  「還有那個肖......」

  肖嶼轉過身。

  「嶼......?」張弛眯眯眼。

  兩人四目相對。

  「你大爺的......我特么正找你呢!」

  張弛衝下台階,右腿一抬,準備飛踹。

  沈城冬季的路面,積雪下總藏著一層薄冰。

  咣!一聲悶響。

  張弛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空氣安靜了兩秒。


  肖嶼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男人,把煙按滅。

  「張弛,警方應該已經告訴你了。」肖嶼開口,語氣沉重。

  「王蔓遇害。現在,你和我誰都脫不清干係。」

  「放屁!」

  張弛撐著身子站起,疼得齜牙咧嘴。

  「她是我老婆!我殺她?我有什麼理由殺她?!」

  「證據呢?」肖嶼看著他。

  「王蔓剛拿到了你全部的財產。從動機上看,你是那個最希望她消失的人。」

  肖嶼的話,竟讓他一時間無法反駁。

  「我昨晚根本就沒回家!」張弛吼道,「我怎麼可能是兇手?」

  「......不在家?」肖嶼側過頭,「那你昨晚在哪兒?」

  「當然是在你家門口。」

  「......」

  談話尷尬地停了幾秒。

  肖嶼輕咳兩聲,抬手摸了摸鼻樑,試圖將尷尬掩過去。

  「好吧。」

  肖嶼拉回正題。

  「昨天全城監控都出了問題。現在我們都沒有直接的不在場證明,形勢對你我都不利。」

  「那又怎樣?我可以找律師。」

  「巧了!」肖嶼挑眉,「我就是律師。」

  「得得得得!」張弛連忙抬手打斷,「你還是不是人了?」

  張弛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

  「張弛!」肖嶼嚴肅起來。

  「現在輿論和嫌疑都指向你。這種情況下,沒有律師會接一個必敗的案子。」

  「只有合作,我們才可能從這潭渾水裡爬出來。你比我更清楚王蔓的社會關係,而我...比你更懂法律,也更清楚怎樣替你洗脫嫌疑。」

  張弛沉默了,理由顯而易見。

  他對眼前這個害自己淨身出戶的男人充滿不信任。

  但肖嶼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思來想去。

  「外面太冷了,上車說。」他最終開口。

  張弛將凍僵的手揣進大衣口袋,掏出車鑰匙,指向路邊一輛黑色轎車。

  兩人一前一後,肖嶼坐進了副駕駛。

  「咔噠!」

  落鎖聲在車內響起。

  「喂,大哥,你突然的鎖門......讓我很沒安全感啊。」

  ......

  ......

  車子發動,引擎低鳴。

  「老弟。」

  張弛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身看著他。

  「都到了這份上,我真能......信你嗎?」

  肖嶼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嗯,可以。」肖嶼坦誠道,「我對我的人品還是有信心的,除了有時腦子不好使。」

  張弛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他媽倒是實在......」

  他搖搖頭,伸手打開扶手箱,露出裡面的雪茄保濕盒。

  「來一支?」

  「不了,抽不慣。」肖嶼擺擺手,摸出口袋中的細荷花。

  車裡煙霧繚繞。

  「讓我信一個腦子有病的人?」張弛咬著雪茄。

  「行,幹了!老子都他媽淨身出戶了,還能更糟嗎?就再信你這一次。」

  他將菸灰彈向窗外,此時車子正行駛在街道上。

  「你想知道什麼?」

  「從頭說吧,」肖嶼轉向他,「你和王蔓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張弛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對王蔓......了解得很少,甚至都沒有你一個律師了解的多。」

  肖嶼側過頭,眉頭皺起。

  「材料里顯示你們結婚有些年了。共同生活這麼久,了解很少?」

  肖嶼確實難以理解。


  夫妻之間,數年共同生活,足以積累起對彼此習慣、喜惡的基本認知。

  「嗯,年頭是不短了。」

  張弛淡然道。

  「老弟,看你這反應,是還沒成家吧?」

  「等你以後就明白了,這世上大多的婚姻,跟喜不喜歡、了不了解......壓根兒沒關係。」

  他輕輕彈掉菸灰。

  「王蔓是我父親的學生,搞生物工程的,正兒八經的學者。」

  「我們也是那時候認識的。她家裡沒剩什麼人了,我父親待她像親女兒。」

  「那按理說...你們應該更親近?」肖嶼反問。

  「親近?」張弛搖了搖頭。

  「不,我們完全是兩種人。我喜歡熱鬧的酒桌,她喜歡呆在實驗室跟那些儀器打交道。」

  「結婚這些年,我們很少交流,沒孩子,甚至沒有所謂的夫妻生活。」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結婚?還有......王蔓為什麼會起訴你?」肖嶼問出關鍵。

  車內空氣沉重。

  「我與王蔓的婚姻,其實是因為我父親。」他聲音乾澀。

  「我父親一輩子撲在科研上,但卻在十二年前...跳樓自殺了。」

  「自殺了?」

  「嗯。官方報告說是長期過勞導致的精神崩潰,法醫判定為壓力性自殺。」

  張弛喉結滾動。

  「當時只留下一份遺囑。遺囑里說:項目研究到了最關鍵階段,囑咐王蔓必須完成下去。」

  張弛聲音有些哽咽,肖嶼沒急著催促。

  「最開始,我沒反對,甚至義無反顧的支持。」張弛繼續道。

  「王蔓搞她的研究,我經營公司。互不打擾,日子過的也算和諧。但很快......我和她之間,出現了無法調和的分歧。」

  聽到這裡,肖嶼大致也聽明白了。

  二人之間的關係:

  按張弛的話,這場婚姻的本質,其實就是一個科研項目所需的資源合作。

  而張弛與王蔓之間的分歧,或許才是事情的關鍵。

  「什麼樣的分歧?」肖嶼問得直接。

  張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踩下剎車,將車停靠在路邊。

  「到了。」他拉上手剎,抬了抬下巴。

  肖嶼抬頭,車窗外是一棟五層樓高的企業大樓,樓頂立著幾個方正的大字:

  【深海科技有限公司】

  「進去說吧。」張弛推開車門。

  肖嶼沒多問,下車跟上。

  公司規模不小,一樓是開闊的接待與展示區,大廳簡潔明亮。

  兩人剛走進大門,前台員工便迅速起身。

  「董事長好。」員工語氣恭敬。

  通往樓上的指示牌顯示:

  二、三樓是業務與運營部門。

  四樓則明確標識著「研發實驗室,授權進入」。

  張弛徑直走向專用電梯,刷卡,按下五樓,電梯無聲上行。

  門開後,五樓是高管辦公區。

  「環境規模還不錯吧?」

  張弛走進辦公室,示意肖嶼在沙發上落座。

  「公司能有今天的規模,可都是我一杯杯酒喝出來的。」

  張弛的語氣里沒有炫耀,反而像是一種沉甸甸的陳述。

  一個科研項目的研發,首要的是頂尖人才,其次便是持續且雄厚的資金支持。

  張弛與王蔓的結合,恰好完成了這個閉環。

  王蔓提供智力與方向,張弛提供財力與資源。

  「不過,」張弛聲音低沉。

  「很快這公司就不屬於我了。」

  肖嶼明白,依據庭審的最終結果,二人已解除了婚姻關係。

  財產、股份歸王蔓所有。

  但由於王蔓的死亡,未留遺囑,且王蔓沒有子女,沒有親屬,巨額資產將沒有法定繼承人。


  那麼最終......

  這筆巨額資產、公司股份,很可能......收歸國有。

  張弛從桌下取出茶餅,撬下一塊,抬頭看著肖嶼。

  「老弟,想什麼呢。喝普洱還是綠茶?」

  「不了,謝謝。」

  肖嶼收回思緒,搖了搖頭。

  「我喝不慣這些,平時都喝東方樹葉。」

  他頓了頓,將話題拉回原點:

  「對了張哥,你剛才在車上提到的分歧,具體是什麼?」

  張弛聞聲,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肖嶼。

  「是王蔓一直在主導的核心項目......」他沉默兩秒。

  「——阿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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