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蒼白皇帝（6k）
「雨浩。」
千仞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霍雨浩回過頭，看見他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他說的當然是樓高。
那個矮胖的老人，答應得實在太快了。快得讓他們準備的那些後手、那些說辭、那些談判技巧，全都沒用上。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窗外。馬車正在駛離庚辛城，那座鐵灰色的城市在晨霧中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難道不好麼？」他輕聲說，「我個人是反對不必要的流血的。」
千仞鐸沒有說話。
王秋兒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還是那麼心軟。」她說。
他們都知道。
臨行前，千道流把他們叫去，交代任務的時候，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確——鐵匠協會，要麼臣服，要麼消失。那些頑固不化的，那些不識時務的，該殺就殺，該廢就廢。武魂殿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鐵匠協會。
可霍雨浩沒有這麼做。
他給了樓高一個機會。一個體面的、不用流血的機會。
霍雨浩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藍天白雲，陽光明媚，和那天在庚辛城裡一樣。
「你們知道麼？」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千仞鐸和王秋兒看向他。
「給予弱者一個機會，而非恃強凌弱、生吞活剝。」他頓了頓，「或許這才是一個天使。」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千仞鐸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吧行吧，反正回去是我和大供奉匯報，你瞎操什麼心。」霍雨浩也笑了起來，擺了擺手，「來來來，這次任務比預計的早了幾天完成，這就意味著我們可以——」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千仞鐸的眼睛亮了。
千仞鈞的眼睛也亮了。
「可以多玩幾天！」兩人異口同聲。
「沒錯！」霍雨浩一拍大腿。
千仞鐸立刻掏出地圖，攤在車廂地板上。千仞鈞湊過去，兄弟倆頭碰著頭，開始研究起來。
「這裡！這裡有一家老字號，據說烤全羊特別好吃！」
「不行，太遠了，繞路。這裡，這個鎮子，有家酒館，我小時候跟爺爺去過，那個滷味絕了！」
「那就先去這裡，再去這裡，然後繞一下……」
兩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熱情高漲。
霍雨浩靠在窗邊，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王秋兒坐在他對面，也看著那兄弟倆，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難得的柔和了幾分。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們吃過了烤全羊，嘗過了滷味，在某條不知名的河邊釣了一下午魚，在一座小山上看了一場落日。千仞鈞還在某個鎮子上買了個撥浪鼓，搖得千仞鐸想打人。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離武魂城越來越近。
那天夜裡。
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昏暗。馬車在官道上安靜地行駛，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車廂里，千仞鐸和千仞鈞睡得正沉，輕微的鼾聲此起彼伏。
霍雨浩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
他一直在修煉。這是他的習慣，即使是在路上，也不會荒廢。
突然——
一股殺氣從天而降。
那殺氣太濃了，濃得像是實質，瞬間將他籠罩。霍雨浩的身體猛然繃緊，眼睛猛地睜開。
正對上王秋兒的眼睛。
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此刻也睜開了，正看著他。她的瞳孔豎起，龍一樣的眼睛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兩人對視了一瞬。
霍雨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
那歉意很輕，卻很真實。
他想要自己去引開危險。讓王秋兒帶著那兩個睡得正香的傢伙跑。他的底牌多，不一定有事。可王秋兒……
王秋兒盯著他的眼睛，讀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她不假思索地伸手，從衣襟里拽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吊墜。黑色的鱗片，巴掌大小，散發著幽冷的光芒。鱗片上隱隱有金色的紋路流轉，像是一條盤踞的龍。
霍雨浩有些摸不著頭腦。
精神之海里，天夢冰蠶的聲音瞬間響起，咬牙切齒的：
「那是獸神帝天的逆鱗，八十萬年黑眼金龍王！以鱗片為定位，可以撕破空間直接降臨！」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王秋兒，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那眼睛裡寫著一句話——
別想自己一個人逞英雄。
他沉默了。
然後他伸手，搖醒了身邊的千仞鐸和千仞鈞。
兩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剛要開口，就被霍雨浩捂住了嘴。
「別出聲。」霍雨浩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被封號斗羅鎖定了。」
千仞鐸的睡意瞬間消失。
千仞鈞也清醒了。
他們看著霍雨浩，等待下文。
霍雨浩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只有他知道那是誰。
那股殺氣，那種壓迫感，那把錘子——他太熟悉了。
八年前那個遙遠的上午，在那座小城市的武魂殿裡，也是這股殺氣從天而降。然後就是那片廢墟，那具看不清人臉的屍體，那雙伸向他的手。
唐昊。
封號昊天。
十幾年前，剛剛踏入封號斗羅時，就將武魂殿教皇千尋疾重創。現在，他更強了。
霍雨浩深吸一口氣，伸手從儲物魂導器里掏出兩個東西。
那是兩個金屬造物，巴掌大小，造型奇特，上面刻滿了法陣紋路。
六級魂導推進器。
他看了一眼王秋兒。
王秋兒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拒絕——她不會走的。
霍雨浩嘆了一口氣，把兩個推進器遞給千仞鐸和千仞鈞。
「我第一次做這玩意兒，還沒有測試過，你們試試看吧。」
「等會兒，你們直接朝武魂殿方向跑。」他說，「去給我們搬救兵。他的目標是我……和王秋兒。」
千仞鈞看著他，沉聲問：「你怎麼知道？」
霍雨浩笑了笑。
額頭上，一道光芒亮起。
永恆之眼緩緩睜開，玫瑰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
「他告訴我的。」霍雨浩說。
千仞鐸看著那隻眼睛，看著那玫瑰金色的光芒，忽然想起兩年前的那個下午。霍雨浩也是用這隻眼睛，看到了他頭頂那根即將斷裂的命運之線，救了他一命。
現在，又要被救一次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拉住千仞鈞的手。
「哥！」千仞鈞叫道。
「閉嘴。」千仞鐸的聲音低沉，卻堅定，「如果真的發生意外，我們只有活著，才能幫他們報仇。不是麼？」
千仞鈞愣住了。
他看著千仞鐸的眼睛，看著那張平日裡嬉皮笑臉的臉上此刻的凝重，沉默了。
王秋兒走過來，拍了拍千仞鐸的肩膀。
「放心。」她說，聲音很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一起去吃飯，「我們不會有事的。」
千仞鐸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按住千仞鈞，兩人做好準備。
那股殺氣越來越濃，越來越近，幾乎凝成實質。
霍雨浩拍了拍千仞鈞的肩膀，低喝一聲：
「跑！」
千仞鐸和千仞鈞同時衝出馬車，潔白的羽翼在背後展開。魂導推進器噴出熾熱的火舌，推動著他們像兩顆流星一樣向武魂城方向射去。
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霍雨浩抬手，朝天上扔出一個金屬小球。
小球飛到最高點，轟然炸開。
紅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像一朵巨大的血色煙花。
那是武魂殿的求救信號彈。每一個顏色對應著相應等級的敵人。
紅色——
超級斗羅。
霍雨浩沒有多看。他轉身，被王秋兒拽著手，向另一個方向狂奔。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限，金色的光芒和冰藍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流光。
可那股殺氣始終鎖定著他們。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轟！
一柄紅色巨錘從天而降，落在他們面前。
巨大的衝擊波把兩人震退了幾步。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那柄錘子通體血紅，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威壓。
昊天錘。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結，一頭亂髮披散在肩上。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讓那張本就兇悍的臉更添幾分煞氣。
唐昊。
他看著霍雨浩，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殘忍的笑。
「抱歉了，孩子。」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你是小三點名要殺的。」
他的目光移向王秋兒，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至於這個女孩——小三說，是十萬年魂獸化形。」
他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嗜血的渴望。
「正好，可以當做他的第九魂環。」
夜色深沉。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八年前，這個人毀了他的一切。
八年後，這個人又站在他面前，說要殺了他。
他沒有說話，眼裡的火焰熊熊燃燒。
「該死。」
王秋兒低頭看著手裡的黑色龍鱗。那鱗片上的金色紋路瘋狂閃爍，卻始終沒有反應。
她的臉色變了。
「雨浩。」伊萊克斯的聲音在精神之海里響起，帶著幾分凝重，「這裡的空間被封鎖住了，每一個縫隙都被填充滿了。亡者大門也沒有辦法打開。」
霍雨浩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神的手筆。」伊萊克斯補充說。
唐昊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並不急著動手。反正是隨手一錘的事情，就像捏死兩隻螞蟻。
「小三說，你們有空間能力。」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貓戲老鼠般的悠閒，「他說，這裡是神忘之地，或者說是——神隕之地。」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震驚。
「一個神被另一個神殺死的地方。那個神想掩蓋這一切，所以這裡的空間都被封鎖掉了。」
他舉起手中的昊天錘，那柄血紅色的巨錘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現在，你們可以做兩個明白鬼了。」
話音落下，他邁步向前，第一魂環閃爍，手中昊天錘血色迸發，一錘砸下。
來不及用武魂融合技了，一紅、四橙金五個魂環升起，霍雨浩的冰碧帝皇蠍武魂釋放，十萬年魂環閃爍，鑽石冰晶覆蓋全身，冰皇護體發動，他不假思索的一閃身，擋在防禦力明顯更強的王秋兒面前。
他還有魂導器。
六級無敵護罩、六級魂導護罩、五級魂導護罩瞬間觸發，卻也無濟於事，三道金光只維持住了不到2秒就轟然破碎。
昊天錘砸到霍雨浩身上，霍雨浩身上的冰晶被砸的破碎開來、四散紛飛，整個人被砸的撞在王秋兒身上，向後倒飛而去。
霍雨浩站起身來，哇的吐出一口血，他伸手抹掉嘴角的血，側過頭，壓低聲音對王秋兒說：「我還有底牌。等下我牽制住他，你快跑。別回頭。」
王秋兒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忽然閃過一絲奇怪的光芒。
「霍雨浩。」她開口，聲音竟有些顫抖。
霍雨浩愣住了。
他看見她的眼角，有什麼東西滑落。
淚水。
那個從來面無表情、從不多說一句廢話、永遠冷冰冰的女孩，在流淚。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都是那麼自以為是的樣子啊……」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霍雨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另一個你，也是這樣的。」
霍雨浩的瞳孔猛然收縮。
另一個我？
什麼另一個我？
唐昊，一步一步的逼近，第四魂環閃爍，手中的昊天錘漲大了一圈。
王秋兒沒有解釋，時間，也不允許她解釋了。
她只是伸出手，有些粗暴的將他拽過來，按著他的肩膀，額頭相抵。
兩隻豎眼默契的張開。
精神力、魂力開始交融。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他們之間流轉，像是兩條分開的河流終於交匯，像是兩把分開的鑰匙終於同時插入鎖孔。
金光閃爍之中，王秋兒的的身影消失，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
那是一頭金色的魂獸。
獅子的身軀，龍的頭顱，四足踏著金色的火焰，金色毛髮水晶一樣。它的額頭上，有一隻血紅色的豎立的眼睛。
那是，
帝皇瑞獸，三眼金猊。
霍雨浩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看見那個身影，看見那隻眼睛，看見那條從星斗大森林開始就連接著他們的金色絲線——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伸出手，緊緊拽住三眼金猊脖頸的毛髮。
「不要！」
他大吼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不要獻祭！」
他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哪裡來的，他只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唐昊愣住了。
他舉起昊天錘的手，頓了一下。
獻祭。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
十幾年前的那個下午，也是這樣的荒野。阿銀也是這樣拉起他的手，也是這樣看著他，然後，她獻祭了。
成了他的魂環。
他腳下的第九個魂環，十萬年魂環。
唐昊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可現在——
他看著面前那兩個年輕人，看著那隻金色魂獸的虛影，看著那正在交融的魂力。
為了兒子，該自己當劊子手了。
他咬了咬牙，舉起昊天錘，一錘砸下。
「笨蛋。」
王秋兒的聲音響起。
霍雨浩看著她，愣住了。
「誰說我要獻祭了……」
她咆哮起來，身上迸發出一層玫瑰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神聖，像是朝霞，像是初升的太陽。
那光芒自動匯聚在唐昊面前匯聚成一道金色屏障。
唐昊不假思索的揮舞手中的昊天錘砸向屏障，在他看來，面前這個僅僅只有魂帝修為女孩的魂技，自己隨隨便便就能打破。
昊天錘轟然砸上，他預想中金光四散紛飛的景象沒有出現。
事實是，玫瑰金色屏障，紋絲不動。
三眼金猊血脈技能，命運之盾，絕對成立5秒。
「我們……還有其他的武魂融合技？！」
霍雨浩的靈眸武魂不受控制的釋放出來。
魂環切換，白、紫、黑、黑、黑，魂環升起。
他的身後，一道巨大的金色豎眼浮現。那豎眼太大了，大到遮天蔽日，大到整個天地都為之變色。它的瞳孔里，是黑白交織的光。
玫瑰金色的光芒從兩人身上爆發，將他們包裹其中。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唐昊的目光一凌。
暗叫不好。
他舉起昊天錘先是一錘砸碎那層玫瑰金色屏障，再高高躍起，一錘砸下。
轟！
金光炸開。
一股無法匹敵的力量從光柱中湧出，直接把唐昊彈飛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十幾丈遠才停下。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光柱。
金光散去，霍雨浩消失不見。
一頭比三眼金猊更加巨大的魂獸匍匐在原地。
那是一頭白色的帝皇瑞獸。
它的身軀龐大如山，似獅似龍，通體白色，沒有一絲雜色，每一根毛髮都如同銀色水晶一般剔透。赤紅色的雙眼上方，額頭之間，是一隻玫瑰色光芒中，混雜著黑白之光的豎眼。
那豎眼睜開著，正看著唐昊。
霍雨浩和王秋兒的意識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
命運主宰，蒼白皇帝。
靈眸與三眼金猊的武魂融合技。
不是命運之龍吟。
是比那更古老、更強大、更本源的東西。
金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那是神聖的、純淨的、讓人想要跪伏的光芒。它們從天空、從大地、從山川、從河流中湧出，源源不斷地灌入白色三眼金猊的身體裡。
低低的吟唱聲迴蕩在天地間。
那聲音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像是無數個天使在歌唱。
白色帝皇瑞獸的背後，三對潔白的羽翼緩緩張開。
天使之翼。
六翼。
霍雨浩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千仞雪的武魂。
那是天使神的標誌。
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可他已經來不及想了。
白色三眼金猊仰天長嘯。
那嘯聲震天動地，讓整個荒野都在顫抖。它額頭上的豎眼猛然睜開，射出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
那光芒在它面前凝聚，凝聚，最後化作一柄利劍。
黑白利劍。
命運審判之劍。
利劍劃破長空，直直刺向唐昊。
唐昊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抬起昊天錘，想要抵擋。
可那柄劍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它穿透了他的昊天錘，穿透了他的防禦魂技，穿透了他的一切，先是將他頭上的命運之線斬斷一截再直接刺入他的精神之海。
唐昊悶哼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劇痛。
劇痛從腦海里炸開。
他的精神之海，像是被戳了一個洞。無數的精神力瘋狂地向外泄出，怎麼都止不住。
「什麼鬼？！」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意識到自己受了重創。
精神之海受損，那是比身體受傷更可怕的事。一個搞不好，他可能直接廢掉。
他咬著牙，吃力地舉起昊天錘。
身上的第七魂環猛然閃耀。
昊天真身。
那柄血紅色的巨錘再次出現，比之前更大，更重，更恐怖。他拼盡最後的力氣，把巨錘砸向那頭白色三眼金猊。
巨錘遮天蔽日，轟然落下。
白色帝皇瑞獸身後三對羽翼一拍，向後極速退去，躲過了柄落下的巨錘。
它拍打六翼飛到空中，嚎叫一聲。
它的身後，兩道倩影浮現。
一道白色，一道綠色。
冰帝。雪帝。
兩位極北之地的王者，此刻像是瓦爾基里一樣站在在它身後。她們同時揮手，白色、翠綠色的冰晶風暴在她們面前匯聚。
那鋪天蓋地的冰晶晶瑩剔透，散發著足以凍結一切的寒意。
冰碧帝皇蠍武魂第五魂技——
冰雪二帝之驕傲！
霍雨浩現在的最強攻擊魂技。
冰晶風暴撲向昊天真身。
轟！
冰晶被震散，消失。可那柄巨錘也被凍住了，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堅冰。
綠光一閃。
冰爆術。
被凍結的昊天真身，在劇烈的轟鳴聲中炸開。
轟！！！
漫天的冰晶和血色光芒四散飛濺，照亮了整個夜空。
唐昊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踉蹌後退。
他的昊天真身，被硬生生打破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頭白色三眼金猊，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什麼怪物？
兩個魂帝級別的小輩，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力量？
不行。
不能辜負小三的期待。
他咬著牙，再次舉起昊天錘。
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完成兒子的囑託。
就在這時——
「唐昊！你敢！」
一聲爆喝從遠方傳來，同時一柄金色利劍落到他的身前。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帶著無上的威壓，震得唐昊的耳朵嗡嗡作響。金劍落下，金光大放，像是一柄太陽神劍一般。
他動作遲疑了一下，轉過頭，看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遠方疾射而來。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千道流。
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武魂六翼天使。
唐昊的臉色變得慘白。
如果是全盛時期，他都不是千道流的對手。現在精神之海受損，魂力幾乎耗盡，他拿什麼打？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頭白色三眼金猊。
然後他轉身，運轉魂力，頭也不回地向遠方遁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限，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千道流落在地上，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沒有追。
他轉過身，看向那頭白色三眼金猊。
那巨大的魂獸此刻正在緩緩消散。金色的光芒從它身上剝離，化作漫天的光點。霍雨浩和王秋兒的身影從光芒中顯現，兩人臉色蒼白，渾身無力，軟軟地倒在地上。
兩人的嘴角還掛著血跡，額頭上的豎眼緩緩閉合。
此時此刻，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千道流看著他們，感受到那股逐漸退去的天使神的氣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上前，一手一個，把兩人抱起來。
「對不起。」他輕聲說。「我來晚了。」
身後的夜空，紅色的信號彈還在閃爍。
千仞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霍雨浩回過頭，看見他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他說的當然是樓高。
那個矮胖的老人，答應得實在太快了。快得讓他們準備的那些後手、那些說辭、那些談判技巧，全都沒用上。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窗外。馬車正在駛離庚辛城，那座鐵灰色的城市在晨霧中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難道不好麼？」他輕聲說，「我個人是反對不必要的流血的。」
千仞鐸沒有說話。
王秋兒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還是那麼心軟。」她說。
他們都知道。
臨行前，千道流把他們叫去，交代任務的時候，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確——鐵匠協會，要麼臣服，要麼消失。那些頑固不化的，那些不識時務的，該殺就殺，該廢就廢。武魂殿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鐵匠協會。
可霍雨浩沒有這麼做。
他給了樓高一個機會。一個體面的、不用流血的機會。
霍雨浩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藍天白雲，陽光明媚，和那天在庚辛城裡一樣。
「你們知道麼？」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千仞鐸和王秋兒看向他。
「給予弱者一個機會，而非恃強凌弱、生吞活剝。」他頓了頓，「或許這才是一個天使。」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千仞鐸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吧行吧，反正回去是我和大供奉匯報，你瞎操什麼心。」霍雨浩也笑了起來，擺了擺手，「來來來，這次任務比預計的早了幾天完成，這就意味著我們可以——」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千仞鐸的眼睛亮了。
千仞鈞的眼睛也亮了。
「可以多玩幾天！」兩人異口同聲。
「沒錯！」霍雨浩一拍大腿。
千仞鐸立刻掏出地圖，攤在車廂地板上。千仞鈞湊過去，兄弟倆頭碰著頭，開始研究起來。
「這裡！這裡有一家老字號，據說烤全羊特別好吃！」
「不行，太遠了，繞路。這裡，這個鎮子，有家酒館，我小時候跟爺爺去過，那個滷味絕了！」
「那就先去這裡，再去這裡，然後繞一下……」
兩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熱情高漲。
霍雨浩靠在窗邊，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
王秋兒坐在他對面，也看著那兄弟倆，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難得的柔和了幾分。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們吃過了烤全羊，嘗過了滷味，在某條不知名的河邊釣了一下午魚，在一座小山上看了一場落日。千仞鈞還在某個鎮子上買了個撥浪鼓，搖得千仞鐸想打人。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離武魂城越來越近。
那天夜裡。
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昏暗。馬車在官道上安靜地行駛，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車廂里，千仞鐸和千仞鈞睡得正沉，輕微的鼾聲此起彼伏。
霍雨浩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
他一直在修煉。這是他的習慣，即使是在路上，也不會荒廢。
突然——
一股殺氣從天而降。
那殺氣太濃了，濃得像是實質，瞬間將他籠罩。霍雨浩的身體猛然繃緊，眼睛猛地睜開。
正對上王秋兒的眼睛。
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此刻也睜開了，正看著他。她的瞳孔豎起，龍一樣的眼睛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兩人對視了一瞬。
霍雨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
那歉意很輕，卻很真實。
他想要自己去引開危險。讓王秋兒帶著那兩個睡得正香的傢伙跑。他的底牌多，不一定有事。可王秋兒……
王秋兒盯著他的眼睛，讀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她不假思索地伸手，從衣襟里拽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吊墜。黑色的鱗片，巴掌大小，散發著幽冷的光芒。鱗片上隱隱有金色的紋路流轉，像是一條盤踞的龍。
霍雨浩有些摸不著頭腦。
精神之海里，天夢冰蠶的聲音瞬間響起，咬牙切齒的：
「那是獸神帝天的逆鱗，八十萬年黑眼金龍王！以鱗片為定位，可以撕破空間直接降臨！」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王秋兒，看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那眼睛裡寫著一句話——
別想自己一個人逞英雄。
他沉默了。
然後他伸手，搖醒了身邊的千仞鐸和千仞鈞。
兩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剛要開口，就被霍雨浩捂住了嘴。
「別出聲。」霍雨浩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被封號斗羅鎖定了。」
千仞鐸的睡意瞬間消失。
千仞鈞也清醒了。
他們看著霍雨浩，等待下文。
霍雨浩沒有說那個人是誰。
只有他知道那是誰。
那股殺氣，那種壓迫感，那把錘子——他太熟悉了。
八年前那個遙遠的上午，在那座小城市的武魂殿裡，也是這股殺氣從天而降。然後就是那片廢墟，那具看不清人臉的屍體，那雙伸向他的手。
唐昊。
封號昊天。
十幾年前，剛剛踏入封號斗羅時，就將武魂殿教皇千尋疾重創。現在，他更強了。
霍雨浩深吸一口氣，伸手從儲物魂導器里掏出兩個東西。
那是兩個金屬造物，巴掌大小，造型奇特，上面刻滿了法陣紋路。
六級魂導推進器。
他看了一眼王秋兒。
王秋兒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拒絕——她不會走的。
霍雨浩嘆了一口氣，把兩個推進器遞給千仞鐸和千仞鈞。
「我第一次做這玩意兒，還沒有測試過，你們試試看吧。」
「等會兒，你們直接朝武魂殿方向跑。」他說，「去給我們搬救兵。他的目標是我……和王秋兒。」
千仞鈞看著他，沉聲問：「你怎麼知道？」
霍雨浩笑了笑。
額頭上，一道光芒亮起。
永恆之眼緩緩睜開，玫瑰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
「他告訴我的。」霍雨浩說。
千仞鐸看著那隻眼睛，看著那玫瑰金色的光芒，忽然想起兩年前的那個下午。霍雨浩也是用這隻眼睛，看到了他頭頂那根即將斷裂的命運之線，救了他一命。
現在，又要被救一次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拉住千仞鈞的手。
「哥！」千仞鈞叫道。
「閉嘴。」千仞鐸的聲音低沉，卻堅定，「如果真的發生意外，我們只有活著，才能幫他們報仇。不是麼？」
千仞鈞愣住了。
他看著千仞鐸的眼睛，看著那張平日裡嬉皮笑臉的臉上此刻的凝重，沉默了。
王秋兒走過來，拍了拍千仞鐸的肩膀。
「放心。」她說，聲音很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一起去吃飯，「我們不會有事的。」
千仞鐸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按住千仞鈞，兩人做好準備。
那股殺氣越來越濃，越來越近，幾乎凝成實質。
霍雨浩拍了拍千仞鈞的肩膀，低喝一聲：
「跑！」
千仞鐸和千仞鈞同時衝出馬車，潔白的羽翼在背後展開。魂導推進器噴出熾熱的火舌，推動著他們像兩顆流星一樣向武魂城方向射去。
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霍雨浩抬手，朝天上扔出一個金屬小球。
小球飛到最高點，轟然炸開。
紅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像一朵巨大的血色煙花。
那是武魂殿的求救信號彈。每一個顏色對應著相應等級的敵人。
紅色——
超級斗羅。
霍雨浩沒有多看。他轉身，被王秋兒拽著手，向另一個方向狂奔。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限，金色的光芒和冰藍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流光。
可那股殺氣始終鎖定著他們。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轟！
一柄紅色巨錘從天而降，落在他們面前。
巨大的衝擊波把兩人震退了幾步。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那柄錘子通體血紅，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威壓。
昊天錘。
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結，一頭亂髮披散在肩上。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讓那張本就兇悍的臉更添幾分煞氣。
唐昊。
他看著霍雨浩，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殘忍的笑。
「抱歉了，孩子。」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你是小三點名要殺的。」
他的目光移向王秋兒，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至於這個女孩——小三說，是十萬年魂獸化形。」
他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嗜血的渴望。
「正好，可以當做他的第九魂環。」
夜色深沉。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八年前，這個人毀了他的一切。
八年後，這個人又站在他面前，說要殺了他。
他沒有說話，眼裡的火焰熊熊燃燒。
「該死。」
王秋兒低頭看著手裡的黑色龍鱗。那鱗片上的金色紋路瘋狂閃爍，卻始終沒有反應。
她的臉色變了。
「雨浩。」伊萊克斯的聲音在精神之海里響起，帶著幾分凝重，「這裡的空間被封鎖住了，每一個縫隙都被填充滿了。亡者大門也沒有辦法打開。」
霍雨浩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神的手筆。」伊萊克斯補充說。
唐昊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並不急著動手。反正是隨手一錘的事情，就像捏死兩隻螞蟻。
「小三說，你們有空間能力。」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貓戲老鼠般的悠閒，「他說，這裡是神忘之地，或者說是——神隕之地。」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震驚。
「一個神被另一個神殺死的地方。那個神想掩蓋這一切，所以這裡的空間都被封鎖掉了。」
他舉起手中的昊天錘，那柄血紅色的巨錘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現在，你們可以做兩個明白鬼了。」
話音落下，他邁步向前，第一魂環閃爍，手中昊天錘血色迸發，一錘砸下。
來不及用武魂融合技了，一紅、四橙金五個魂環升起，霍雨浩的冰碧帝皇蠍武魂釋放，十萬年魂環閃爍，鑽石冰晶覆蓋全身，冰皇護體發動，他不假思索的一閃身，擋在防禦力明顯更強的王秋兒面前。
他還有魂導器。
六級無敵護罩、六級魂導護罩、五級魂導護罩瞬間觸發，卻也無濟於事，三道金光只維持住了不到2秒就轟然破碎。
昊天錘砸到霍雨浩身上，霍雨浩身上的冰晶被砸的破碎開來、四散紛飛，整個人被砸的撞在王秋兒身上，向後倒飛而去。
霍雨浩站起身來，哇的吐出一口血，他伸手抹掉嘴角的血，側過頭，壓低聲音對王秋兒說：「我還有底牌。等下我牽制住他，你快跑。別回頭。」
王秋兒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眸里，忽然閃過一絲奇怪的光芒。
「霍雨浩。」她開口，聲音竟有些顫抖。
霍雨浩愣住了。
他看見她的眼角，有什麼東西滑落。
淚水。
那個從來面無表情、從不多說一句廢話、永遠冷冰冰的女孩，在流淚。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都是那麼自以為是的樣子啊……」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霍雨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另一個你，也是這樣的。」
霍雨浩的瞳孔猛然收縮。
另一個我？
什麼另一個我？
唐昊，一步一步的逼近，第四魂環閃爍，手中的昊天錘漲大了一圈。
王秋兒沒有解釋，時間，也不允許她解釋了。
她只是伸出手，有些粗暴的將他拽過來，按著他的肩膀，額頭相抵。
兩隻豎眼默契的張開。
精神力、魂力開始交融。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他們之間流轉，像是兩條分開的河流終於交匯，像是兩把分開的鑰匙終於同時插入鎖孔。
金光閃爍之中，王秋兒的的身影消失，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
那是一頭金色的魂獸。
獅子的身軀，龍的頭顱，四足踏著金色的火焰，金色毛髮水晶一樣。它的額頭上，有一隻血紅色的豎立的眼睛。
那是，
帝皇瑞獸，三眼金猊。
霍雨浩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看見那個身影，看見那隻眼睛，看見那條從星斗大森林開始就連接著他們的金色絲線——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伸出手，緊緊拽住三眼金猊脖頸的毛髮。
「不要！」
他大吼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不要獻祭！」
他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哪裡來的，他只是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唐昊愣住了。
他舉起昊天錘的手，頓了一下。
獻祭。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
十幾年前的那個下午，也是這樣的荒野。阿銀也是這樣拉起他的手，也是這樣看著他，然後，她獻祭了。
成了他的魂環。
他腳下的第九個魂環，十萬年魂環。
唐昊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可現在——
他看著面前那兩個年輕人，看著那隻金色魂獸的虛影，看著那正在交融的魂力。
為了兒子，該自己當劊子手了。
他咬了咬牙，舉起昊天錘，一錘砸下。
「笨蛋。」
王秋兒的聲音響起。
霍雨浩看著她，愣住了。
「誰說我要獻祭了……」
她咆哮起來，身上迸發出一層玫瑰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神聖，像是朝霞，像是初升的太陽。
那光芒自動匯聚在唐昊面前匯聚成一道金色屏障。
唐昊不假思索的揮舞手中的昊天錘砸向屏障，在他看來，面前這個僅僅只有魂帝修為女孩的魂技，自己隨隨便便就能打破。
昊天錘轟然砸上，他預想中金光四散紛飛的景象沒有出現。
事實是，玫瑰金色屏障，紋絲不動。
三眼金猊血脈技能，命運之盾，絕對成立5秒。
「我們……還有其他的武魂融合技？！」
霍雨浩的靈眸武魂不受控制的釋放出來。
魂環切換，白、紫、黑、黑、黑，魂環升起。
他的身後，一道巨大的金色豎眼浮現。那豎眼太大了，大到遮天蔽日，大到整個天地都為之變色。它的瞳孔里，是黑白交織的光。
玫瑰金色的光芒從兩人身上爆發，將他們包裹其中。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唐昊的目光一凌。
暗叫不好。
他舉起昊天錘先是一錘砸碎那層玫瑰金色屏障，再高高躍起，一錘砸下。
轟！
金光炸開。
一股無法匹敵的力量從光柱中湧出，直接把唐昊彈飛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十幾丈遠才停下。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光柱。
金光散去，霍雨浩消失不見。
一頭比三眼金猊更加巨大的魂獸匍匐在原地。
那是一頭白色的帝皇瑞獸。
它的身軀龐大如山，似獅似龍，通體白色，沒有一絲雜色，每一根毛髮都如同銀色水晶一般剔透。赤紅色的雙眼上方，額頭之間，是一隻玫瑰色光芒中，混雜著黑白之光的豎眼。
那豎眼睜開著，正看著唐昊。
霍雨浩和王秋兒的意識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
命運主宰，蒼白皇帝。
靈眸與三眼金猊的武魂融合技。
不是命運之龍吟。
是比那更古老、更強大、更本源的東西。
金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那是神聖的、純淨的、讓人想要跪伏的光芒。它們從天空、從大地、從山川、從河流中湧出，源源不斷地灌入白色三眼金猊的身體裡。
低低的吟唱聲迴蕩在天地間。
那聲音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像是無數個天使在歌唱。
白色帝皇瑞獸的背後，三對潔白的羽翼緩緩張開。
天使之翼。
六翼。
霍雨浩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千仞雪的武魂。
那是天使神的標誌。
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可他已經來不及想了。
白色三眼金猊仰天長嘯。
那嘯聲震天動地，讓整個荒野都在顫抖。它額頭上的豎眼猛然睜開，射出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
那光芒在它面前凝聚，凝聚，最後化作一柄利劍。
黑白利劍。
命運審判之劍。
利劍劃破長空，直直刺向唐昊。
唐昊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抬起昊天錘，想要抵擋。
可那柄劍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它穿透了他的昊天錘，穿透了他的防禦魂技，穿透了他的一切，先是將他頭上的命運之線斬斷一截再直接刺入他的精神之海。
唐昊悶哼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劇痛。
劇痛從腦海里炸開。
他的精神之海，像是被戳了一個洞。無數的精神力瘋狂地向外泄出，怎麼都止不住。
「什麼鬼？！」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意識到自己受了重創。
精神之海受損，那是比身體受傷更可怕的事。一個搞不好，他可能直接廢掉。
他咬著牙，吃力地舉起昊天錘。
身上的第七魂環猛然閃耀。
昊天真身。
那柄血紅色的巨錘再次出現，比之前更大，更重，更恐怖。他拼盡最後的力氣，把巨錘砸向那頭白色三眼金猊。
巨錘遮天蔽日，轟然落下。
白色帝皇瑞獸身後三對羽翼一拍，向後極速退去，躲過了柄落下的巨錘。
它拍打六翼飛到空中，嚎叫一聲。
它的身後，兩道倩影浮現。
一道白色，一道綠色。
冰帝。雪帝。
兩位極北之地的王者，此刻像是瓦爾基里一樣站在在它身後。她們同時揮手，白色、翠綠色的冰晶風暴在她們面前匯聚。
那鋪天蓋地的冰晶晶瑩剔透，散發著足以凍結一切的寒意。
冰碧帝皇蠍武魂第五魂技——
冰雪二帝之驕傲！
霍雨浩現在的最強攻擊魂技。
冰晶風暴撲向昊天真身。
轟！
冰晶被震散，消失。可那柄巨錘也被凍住了，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堅冰。
綠光一閃。
冰爆術。
被凍結的昊天真身，在劇烈的轟鳴聲中炸開。
轟！！！
漫天的冰晶和血色光芒四散飛濺，照亮了整個夜空。
唐昊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踉蹌後退。
他的昊天真身，被硬生生打破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頭白色三眼金猊，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什麼怪物？
兩個魂帝級別的小輩，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力量？
不行。
不能辜負小三的期待。
他咬著牙，再次舉起昊天錘。
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完成兒子的囑託。
就在這時——
「唐昊！你敢！」
一聲爆喝從遠方傳來，同時一柄金色利劍落到他的身前。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帶著無上的威壓，震得唐昊的耳朵嗡嗡作響。金劍落下，金光大放，像是一柄太陽神劍一般。
他動作遲疑了一下，轉過頭，看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遠方疾射而來。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千道流。
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武魂六翼天使。
唐昊的臉色變得慘白。
如果是全盛時期，他都不是千道流的對手。現在精神之海受損，魂力幾乎耗盡，他拿什麼打？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頭白色三眼金猊。
然後他轉身，運轉魂力，頭也不回地向遠方遁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限，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千道流落在地上，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沒有追。
他轉過身，看向那頭白色三眼金猊。
那巨大的魂獸此刻正在緩緩消散。金色的光芒從它身上剝離，化作漫天的光點。霍雨浩和王秋兒的身影從光芒中顯現，兩人臉色蒼白，渾身無力，軟軟地倒在地上。
兩人的嘴角還掛著血跡，額頭上的豎眼緩緩閉合。
此時此刻，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千道流看著他們，感受到那股逐漸退去的天使神的氣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上前，一手一個，把兩人抱起來。
「對不起。」他輕聲說。「我來晚了。」
身後的夜空，紅色的信號彈還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