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中注定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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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雨浩停下腳步。

  那條金色的絲線不再延伸了。

  三天來,它一直在他眼前延伸著,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牽引著他穿過田野、村莊、官道,最後走進這片無邊無際的星斗大森林。它帶著他繞過萬年魂獸的領地,避開危險的氣息,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像是在等著他,又像是在帶著他走向某個註定的地方。

  現在,它停了。

  它從他眉心之間的永恆之眼裡垂下來,筆直地向前延伸,落在不遠處一個土坡上。

  落在一頭魂獸身上。

  那是一頭霍雨浩從未見過的魂獸。

  金色的毛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是把太陽的光輝披在了自己身上。它的身形介於獅和龍之間,骨架雄壯,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卻生著一雙龍爪,爪尖鋒利,泛著幽冷的寒光。四隻蹄足踏在地上,每一步落下,蹄下都會燃起金色的火焰——那火焰燒灼著地面,卻沒有留下任何焦痕,仿佛只是光的幻影。

  它站在土坡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霍雨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不是因為它的強大,雖然它確實強大得可怕。他能感覺到,這頭魂獸的氣息深不可測,比他見過的任何魂獸都要強大。

  讓他停滯的,是另一件事。

  精神之海里,永恆之眼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它第一次有這樣劇烈的反應。

  六年了。它就一直懸在他的精神之海深處,像一尊亘古長存的雕塑,冰冷,遙遠,不可觸碰。無論他如何嘗試與它溝通,無論他的精神力如何增長,它都一動不動。

  可此刻,它在顫抖。

  玫瑰金色的光芒劇烈地閃爍著,像是一個人在極力壓制著什麼——壓制著某種快要溢出來的情感。

  天夢冰蠶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驚疑:「這是……」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冰帝沒有說話,可她的氣息也變得紊亂起來。作為已經跟隨霍雨浩多年的魂靈,她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異樣的波動。

  雪帝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它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有一個聲音,從永恆之眼深處傳了出來。

  「秋兒……」

  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輕得像一個人在沉睡中無意識地呢喃。輕得像隔著萬古長夜的呼喚,穿過無盡的時光,終於抵達了它的目的地。

  不是霍雨浩在說話。

  不是任何人在說話。

  是永恆之眼自己在說話。

  霍雨浩愣住了。

  秋兒?

  那是誰?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那頭金色的魂獸。

  然後他看見了。

  它的額頭上,也有一隻眼睛。

  一隻紅色的豎眼,豎瞳微微收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目光里沒有敵意,沒有警惕,沒有魂獸遇見人類時慣有的戒備。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像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見過、卻莫名熟悉的陌生人。

  命運之線的盡頭,就在那隻紅色豎眼裡。

  那條金色的絲線從霍雨浩的永恆之眼裡垂下來,筆直地向前,最終沒入那隻紅色的豎眼。像是兩根原本分離的線,終於找到了彼此。

  霍雨浩忽然明白了。

  是它。

  那條金色的絲線指引他走了三天,穿越了無數魂獸的領地,避開了無數次可能的危險——就是為了讓他看見它。

  或者說,讓它看見他。

  那頭魂獸也在看著他。

  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額頭上那隻睜開的永恆之眼上,落在那條連接著他們兩個人的金色絲線上。它沒有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樣望著他。

  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光從枝葉間灑下來,在土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森林裡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一聲一聲,像是在為這場沉默的對峙伴奏。


  霍雨浩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精神之海里,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永恆之眼不再顫抖,只是靜靜地懸在那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可霍雨浩知道,剛才那一刻是真的。

  它叫它秋兒。

  它認識它。

  那它呢?

  它也認識它嗎?

  他不知道。他只看見那頭金色的魂獸依然望著他,目光里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太陽開始西斜。

  霍雨浩忽然動了。

  他向旁邊的河流走去。

  千道流遠遠地看著,沒有跟上來。他只是站在一棵大樹下,雙手籠在袖子裡,目光在霍雨浩和那頭魂獸之間來回移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沒有問霍雨浩要做什麼,沒有提醒他小心,沒有說任何話。他只是那樣站著,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霍雨浩在河邊停下。

  他蹲下身,把手伸進水裡。河水冰涼,帶著森林深處特有的清冽,像無數根細針輕輕刺著他的皮膚。他的精神探測張開,潛入水底,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幾條魚。

  肥美的魚,在清澈的河水裡悠然地擺動著尾巴,對即將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他用魂力震暈它們,撈上岸。又在河邊的草叢裡找了一會兒,找到了幾株他認識的草葉——那是母親曾經教他認過的香料,揉碎了灑在魚身上,可以去腥增香。

  他把魚處理乾淨,用樹枝串起來,回到土坡前。

  那頭魂獸還站在那裡。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它一動也沒動,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看著他走向河邊,看著他蹲下,看著他撈魚、找草、處理——它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霍雨浩在距離它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他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把魚架在上面,然後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下面的枯枝。

  火苗跳動著,舔舐著魚的表面。

  他開始烤魚。

  這是母親教他的。

  那時候他還很小,什麼忙都幫不了。他就在旁邊看著,看著母親架起炭火,把魚收拾乾淨,在魚肚子裡塞進一把草葉,用樹枝串起插在火邊烤。

  他問母親為什麼要放那些草葉。

  母親說,那是她小時候在村子裡學的,放了就不腥。那時候村子裡窮,吃魚是過年才有的事,家家戶戶都這麼烤,烤出來的魚又香又嫩,連骨頭都是酥的。

  他問母親能不能教他。

  母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等你長大了就教你。

  可他沒有等到長大。

  母親死的那天,他只有六歲。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人揉他的腦袋,再也沒有人在炭火旁邊教他烤魚。那些草葉的名字、那些處理魚的手法、那些回不去的時光——他以為他已經忘了。

  可當他蹲在這條陌生的河流邊,把手伸進水裡的時候,那些記憶忽然全都回來了。

  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

  他的眼睛有點酸。

  可他沒讓自己想太多。靈眸的精神探測悄然張開,把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調整到最佳狀態。火候,翻面的時機,撒鹽的分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一條魚很快烤好了。

  魚皮金黃焦脆,滋滋地冒著油光。魚肉白嫩多汁,用樹枝輕輕一戳就能看見裡面雪白的肉絲。肚子裡的草葉散發出濃郁的香氣,那香氣飄散開來,飄向土坡,飄向那頭金色的魂獸。

  霍雨浩抬起頭,看向它。

  它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然後它動了。

  它從土坡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穩。蹄下的金焰隨著它的腳步明滅,像是盛開的金色蓮花,一朵一朵,在暮色中綻放又凋零。它走到霍雨浩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蹲下。

  它的體型大約是霍雨浩的五倍大。即使蹲坐著,也比霍雨浩踮起腳還高出一個頭。它就那樣蹲在他面前,金色的毛髮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兩隻前爪規規矩矩地收在身前,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魚。

  那眼神太專注了。


  專注得像一個餓了很久的孩子,終於看見食物。

  霍雨浩看著它。

  它看著他。

  又看向他手裡的魚。

  霍雨浩忽然想笑。

  他不知道為什麼想笑。明明這是一頭強大到可以輕易殺死他的魂獸,明明他應該緊張、應該害怕、應該保持距離。可看著它那副直勾勾盯著魚的樣子,他就是想笑。

  他把手裡的魚遞了過去。

  那魂獸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給得這麼幹脆。它的耳朵動了動,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低下頭,湊近那條魚,鼻翼翕動著,聞了又聞。

  聞了很久。

  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毒。

  霍雨浩沒有動,就那樣舉著魚,等著它。

  終於,它小小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霍雨浩看見它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本能的反應。它的瞳孔猛然放大,豎瞳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然後整張臉上都寫滿了「好吃」兩個字。

  它兩口就把那條魚吃完了。

  連骨頭都沒吐。

  然後它抬起頭,看著霍雨浩,目光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期待。

  霍雨浩把第二條魚遞過去。

  它接過來,這次沒有猶豫,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霍雨浩看著它吃得專注,吃得認真,吃得尾巴都開始輕輕搖晃——

  尾巴?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的,它在搖尾巴。

  那條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正在身後輕輕擺動著。

  霍雨浩愣了一下。

  然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它的脖頸上摸了一下。

  那毛很軟,很厚,像是上好的絨毯,又像是冬日裡曬過的棉被。掌心傳來的溫度暖暖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那波動和他的魂力輕輕共振著,像是兩塊磁石在互相吸引。

  那魂獸愣了一下。

  它停下咀嚼,轉頭看了他一眼。

  霍雨浩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動了。

  完了。

  他想。它生氣了。

  可它只是哼了一聲。

  然後繼續埋頭吃魚。

  霍雨浩放下心來。

  他試探著,又摸了一下。

  它沒有反應。

  兩下。

  還是沒有反應。

  三下。

  它往他這邊蹭了蹭。

  霍雨浩的眼睛彎了起來。

  第三條魚烤好的時候,他已經敢多摸兩下了。那魂獸一邊吃魚,一邊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脖頸上摸來摸去。偶爾被摸到癢處,它會微微側過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聲。

  那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帶著一種慵懶的愉悅。

  像是——像是貓被擼舒服了的樣子。

  霍雨浩的嘴角翹了起來。

  第四條魚,他的膽子更大了。他不再滿足於脖頸,開始摸它的頭。那兩顆耳朵藏在金色的毛髮里,軟軟的,溫熱溫熱的,摸起來手感極好。它吃東西的時候耳朵會微微抖動,像是在表達什麼情緒。

  他摸一下,它的耳朵就抖一下。

  再摸一下,再抖一下。

  霍雨浩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魂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像是在說:笑什麼笑,沒見過人吃東西嗎?

  然後它低下頭,繼續吃。

  第五條魚。

  第六條魚。

  霍雨浩不知道烤了多少條。他只記得自己在河邊和土坡之間來回跑了好幾趟,抓到後來那條河裡的魚都快被他抓絕了。他的手上沾滿了魚鱗和炭灰,臉上也蹭上了幾道黑印,可他一點都不在乎。

  最後一條魚被它吃完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到樹梢下面去了。


  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把森林染成一片朦朧的暗影。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天地都籠罩進去。

  那魂獸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角,伸長身子,趴在霍雨浩面前。

  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眼睛,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金色的毛髮在暮色中依然泛著淡淡的光,像是一團溫暖的火焰,在黑暗中靜靜地燃燒。

  霍雨浩坐在它身邊,一隻手搭在它的脖頸上,一下一下地摸著。

  很舒服,不是麼?

  他不知道它怎麼想,但他覺得很舒服。

  從母親死後,從那個夜晚以後,他再也沒有過這種感覺。那種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擔心的感覺。那種只是坐著、只是摸著、只是安靜地待在一起的感覺。

  不用想修煉的事,不用想未來的事,不用想那些仇恨、那些責任、那些壓在他肩上的東西。

  只是坐著。

  只是摸著。

  只是安靜地待著。

  很奇怪。

  他明明不認識它。

  可它給他的感覺,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

  像是他們本該如此。

  那魂獸也在想同樣的事。

  它閉著眼睛,任由那隻小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那手很小,很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那溫暖從皮膚滲進去,一直滲到它的心裡。

  它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拒絕他。

  不知道為什麼從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親近。

  不知道為什麼那條從它額頭垂落下來的金色絲線會連在他身上。

  它只知道,這個人類讓它想起了什麼。

  想起了一些很遙遠、很模糊的東西。

  那些東西在它漫長的生命里早已被遺忘,被千年的孤獨一層一層地覆蓋,沉到了記憶的最深處。可此刻,那些記憶的碎片正在慢慢浮上來。像是沉在深海底的殘骸,被一道光照亮了。

  它看見一片無邊無際的森林。

  看見自己在樹林裡奔跑,固執落葉摻雜在金色的毛髮里。

  看見自己孤獨地度過一個又一個百年,身邊只有黑龍、巨熊那些強大卻疏遠的存在。

  看見無數個日出日落,無數個春夏秋冬,無數個一模一樣的日子。

  那些記憶潮水般湧來,帶著千年的重量,壓得它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同時,它也看見了一些別的東西。

  看見一片廢墟。

  看見一具看不清臉的屍體。

  看見一雙伸向那個孩子的、溫暖的手。

  看見無數個失眠的夜晚,無數個咬著牙承受的疼痛。

  看見那些溫暖的瞬間,母親的笑容,那個金髮女子揉他腦袋的手,那個老人盤膝坐在陽光里的樣子。

  那些它從未見過的東西,從未感受過的情緒,此刻全都湧進它的心裡。像一扇從未打開過的窗戶,忽然被風吹開了。

  然後它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像是在叫它。

  「秋兒……」

  「秋兒……」

  那聲音來自那隻豎眼。來自那個抵著它的豎眼。來自那個它從未見過、卻莫名熟悉的人類。

  秋兒。

  這是在叫我麼?

  它不知道。

  可它忽然很想答應。

  天快黑了。

  它睜開眼睛,撐起身體。

  霍雨浩的手從它脖頸上滑落。

  它看著他。他額頭上的那隻豎眼依然睜著,玫瑰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明亮。那條金色的絲線從豎眼裡垂下來,一直連到它的額頭,連到它的紅色豎眼裡。

  它低下頭。

  一點一點地,把額頭湊近他。

  兩個豎眼抵在一起。

  那一瞬間,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永恆之眼裡掙脫,射入三眼金猊的命運之眼。玫瑰金色的光芒和紅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暮色中的這片空地。


  他們看見了彼此的記憶。

  那些言語無法訴說的東西,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東西,那些他們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東西,在那一刻,全部敞開。

  霍雨浩看見了。

  他看見了它的千年。無邊無際的森林,孤獨的奔跑,無數個一模一樣的日出日落。他看見它身邊那些龐大而強大的存在:黑龍、巨熊……它們守護它,卻無法陪伴它。

  他看見了它的孤獨,那種深入骨髓的、無法言說的孤獨。

  千年的孤獨。

  那些情緒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心裡,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它看見了他的。

  血紅色的巨錘、廢墟、屍體。那雙伸向他的手。失眠的夜晚。咬著牙承受的疼痛。還有那些溫暖的東西,母親的笑容,千仞雪揉他腦袋的手,千道流盤膝坐在陽光里的樣子。

  人間的仇恨與溫暖。

  那些它從未見過的東西,從未感受過的情緒,此刻全都湧進它的心裡。像一扇從未打開過的窗戶,忽然被風吹開了。

  那窗戶外面,是它從未見過的世界。

  光芒漸漸消散。

  它緩緩抬起頭,最後看了霍雨浩一眼。

  那雙黑色的眼睛也在看著它。眼睛裡有一種它看不懂的東西,像是留戀,又像是別的什麼。

  它想說什麼。

  可它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它只是轉過身。

  向星斗大森林的深處走去。

  金色的火焰在它蹄下綻放,一朵一朵,照亮了暮色中的小路。它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密林深處。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了。

  久到月亮升起來,把銀白色的光灑在他身上。

  千道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走吧。」

  霍雨浩沒有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殘留著金色毛髮的觸感,暖暖的,軟軟的。他把手舉到面前,看了很久。

  精神之海里,永恆之眼靜靜地懸在那裡,玫瑰金色的光芒暗淡了許多,像是用盡了力氣。

  可霍雨浩知道,它沒有沉睡。

  它在看著那個方向。

  和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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