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追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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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地下室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卡納德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幾天的修養他的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但今晚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被人盯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不屬於他。

  他翻了個身,看向對面的床。南宮問天的呼吸很平穩,似乎睡得很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像一隻只窺探的眼睛。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但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像一根針扎在皮膚下面,隱隱作痛。

  「睡不著?」

  南宮問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很輕,很清醒。卡納德睜開眼,看到他坐了起來,手裡拿著那個奇怪的便攜終端。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很專注。

  「你也沒睡?」卡納德問。

  「在查一些東西。」南宮問天站起來,走到卡納德床邊,「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卡納德說,「就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卡納德沉默了一會兒。「說不上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我身上。」

  南宮問天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盯著卡納德看了幾秒,然後放下終端,坐到他床邊。

  「卡納德,」他的聲音很輕,「你之前被人追了多久?」

  「從實驗室逃出來之後,一直在被追。」卡納德說,「快兩年了。」

  「兩年裡,無論你躲到哪裡,他們都能找到你?」

  卡納德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他的表情變了,從困惑變成警覺,從警覺變成恐懼。「你是說……」

  「我懷疑你身上有追蹤器。」南宮問天說,「否則他們不可能每次都能找到你。」

  卡納德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起那些追捕,那些永遠甩不掉的尾巴,那些他以為安全卻被突然找到的藏身之處。他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以為是自己不夠小心。但如果真的是追蹤器……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檢查過,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什麼樣的追蹤器?」

  「就是那種……普通的,別在衣服上或者藏在包里的。」

  「如果是皮下植入的呢?」

  卡納德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想起實驗室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想起他們在他身上做過的那些事。那些他以為只是實驗的疼痛,那些他以為只是例行檢查的注射。

  「幫我看看。」他翻過身,把後背露出來,「後背,他們每次注射都是後背。」

  南宮問天打開手電筒,用外套遮住大部分光線,只留一道細縫。光柱照在卡納德的後背上。紗布已經拆了,傷口在癒合,新生的皮膚還是粉紅色的。他仔細檢查每一寸皮膚,從肩膀到腰,從脊椎到肋骨。

  然後他看到了。

  在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很細的疤痕。不是刀傷,不是擦傷,而是一條筆直的、規則的白線,像是被手術刀切開後又縫合的痕跡。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裡。」南宮問天的手指輕輕按在那道疤痕上,「感覺到了嗎?」

  卡納德的身體繃緊了。他感覺到了——皮膚下面有一個很小很小的硬塊,像一粒米,嵌在肌肉里。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或者說,他以為那是傷口癒合後的疤痕組織。

  「是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應該是追蹤器。」南宮問天收回手,「皮下植入式,很隱蔽。如果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卡納德翻過身,盯著天花板。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因為淚水,而是因為憤怒。兩年。兩年裡,他以為自己在逃跑,以為自己在爭取自由。但那些人一直都知道他在哪裡,一直在看著他,像看一隻籠子裡的老鼠。

  「我要把它取出來。」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來。」南宮問天站起來,「你躺著別動。」

  卡納德看著他。「你會?」

  「在孤兒院的時候,有孩子被玻璃扎傷,是我處理的。」南宮問天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盒子,裡面是一些醫療用品——消毒酒精、紗布、鑷子、針線,「雖然沒有麻醉藥,但我會儘量輕。」

  卡納德點點頭,把臉埋進枕頭裡。


  南宮問天先用酒精消毒雙手,然後把鑷子和刀片也泡在酒精里。他的手很穩,動作很輕,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他重新在卡納德後背找到那道疤痕,用刀片輕輕劃開。

  卡納德咬住枕頭,一聲不吭。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滴下來,浸濕了床單。他的手緊緊抓著床沿,指節發白。

  「找到了。」南宮問天輕聲說。鑷子夾住那個小小的硬塊,慢慢往外拉。它比想像中更深,嵌在肌肉纖維里,像一顆長在肉里的種子。卡納德的身體在顫抖,但他沒有叫,沒有動,只是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急促而沉重。

  終於,那個東西被取出來了。

  南宮問天把它放在紙巾上,然後開始縫合傷口。他的動作很快,針線在皮膚間穿梭,像縫補一件衣服。縫好後,他貼上紗布,拍了拍卡納德的肩膀。「好了。」

  卡納德翻過身,大口喘著氣。他的臉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南宮問天把紙巾遞給他,他接過來,擦了擦臉,然後看向那個小小的東西。

  它比米粒大一些,表面是銀灰色的,很光滑。在燈下看,能隱約看到裡面細密的電路。旁邊還連著幾根比頭髮絲還細的線——那是傳感器,刺入血管和神經,讀取身體的數據。

  「這是……」卡納德的聲音沙啞。

  「追蹤器。」南宮問天拿起那個東西,對著燈光看,「不只是定位,還有監控。心跳、體溫、肌肉活動……他們能知道你在做什麼,身體狀況怎麼樣。」

  卡納德盯著那個小小的裝置,眼神冰冷。兩年。這兩年他的一舉一動,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恐懼,每一次絕望,都被記錄在案。他以為自己在逃亡,在爭取自由,但那些人一直都在看著他,像看一隻實驗動物。

  卡納德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起那些他以為安全的藏身之處,想起那些他短暫信任過的人,想起那些因為他而被牽連的無辜者。原來不是他運氣不好,不是他不夠小心。是他們一直都知道。

  「他們可能發現了你。」他看著南宮問天,眼中閃過恐懼,「我在你這裡待了這麼多天,他們可能看到了你的臉。」

  「我知道。」南宮問天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們要轉移。」

  他把追蹤器放進一個金屬盒子裡,蓋子蓋上,信號被屏蔽。然後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信號消失了。」他說,「我們需要在天亮之前離開這裡。」

  卡納德掙扎著坐起來。傷口很疼,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南宮問天遞給他一件乾淨的衣服,他接過來,手還在抖。

  「南宮,」他叫了一聲,「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他們找到你。怕因為我,你也變成被追捕的人。」

  南宮問天轉過身,看著他。地下室很暗,只有桌上那盞小燈亮著。光從下面照上來,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怕。」他說,「但有些事,在下定決心做的時候其意義就已經凌駕一切之上了。」

  他背起一個包,走到門口。「能走嗎?」

  卡納德站起來,晃了一下,然後穩住身體。「能。」

  兩人走出地下室,走進夜色里。天快亮了,東方的天際有一抹淡白。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還亮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單。

  南宮問天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卡納德跟在後面,劇烈運動導致傷口在加重,每走一步都像被刀割。但他沒有停下,只是咬著牙,跟著那個背影。

  轉過三個街角後,南宮問天突然停下來。他蹲在一條巷子的入口,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型探測器,在地上掃了一圈。

  「沒有。」他說,「附近沒有追蹤信號。」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用什麼頻率?」卡納德問。

  「猜的。」南宮問天站起來,「藍波斯菊喜歡用軍用頻段,我早就把那些頻段的信號特徵存在設備里了。」

  卡納德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比他小一歲,卻什麼都準備好了。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像是早就為這一刻做好了準備。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他問。

  南宮問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又不是先知。只是習慣做好準備,畢竟有個人曾經說過,當你做好準備的時候,死神是不會來的。」

  他轉身繼續走。卡納德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單薄,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卻讓人覺得很安心。


  他們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來到城市另一頭的一棟廢棄倉庫。南宮問天用鑰匙打開門,裡面很暗,空氣里有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這是備用安全屋。」他說,「之前租的,一直沒用過。」

  卡納德走進去,環顧四周。倉庫不大,但隔出了一個小房間,有床、有桌、有簡單的廚衛設施。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外面看不到裡面。

  「你先休息。」南宮問天把包放下,「我去弄點吃的。」

  卡納德坐在床上,看著他在小廚房裡忙活。天已經亮了,陽光從木板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畫出細長的光帶。灰塵在光里飛舞,像無數細小的星星。

  「南宮。」他叫了一聲。

  「嗯?」

  「你到底是誰?」

  南宮問天轉過身,手裡拿著兩個杯子。「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在暴雨夜救陌生人,不會隨身帶著手術刀和探測器,不會提前準備好安全屋。」

  南宮問天笑了,把杯子遞給他。「你說得對。我不是普通人。」

  卡納德接過杯子,看著他。

  「我是一個想改變世界的人。」南宮問天說,「一個想在世界這個畫布上填上自己喜歡的顏色、讓世界變成自己理想中樣子的人。」

  卡納德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眼睛在晨光中很亮,裡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野心,不是瘋狂,而是一種很純粹的、很堅定的信念。

  「你覺得能做到?」他問。

  「不知道。」南宮問天說,「但總要有人嘗試去做。」

  卡納德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水。水很清澈,映著他的臉。那張臉很年輕,但已經寫滿了疲憊和滄桑。

  「如果……」他抬起頭,「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想幫你。」

  南宮問天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好。」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陽光透過木板的縫隙,照進這個小小的房間,照在兩個人身上。一個坐著的銀髮少年,一個站著的黑髮少年,隔著一張桌子,相視而笑。

  從這一天起,卡納德不再是逃亡者。他有了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那些追捕者會不會找到他,不知道這個說要改變世界的人能不能成功。

  但此刻,在這個廢棄倉庫的小房間裡,在晨光中,他第一次覺得,活著這件事,也許不只是逃亡和恐懼。也許還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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