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別之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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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度一驚,猛地抬頭,嘴巴驚愕得能塞下一顆雞蛋……只見這密室頂部距地七八丈,岩壁凹凸如巨人腹腔。怪不得進來絲毫不覺氣悶。

  「不用驚訝,我們現在在神女庵的神女雕像下方。當年我就是負責建這座大殿的管事。」楊昭軒臉上浮現出追憶之色,隨即話題一轉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弄清這一切的真相,說實話,事情的始末,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這一切的源頭要從你的先祖說起。」

  「虛度,你離開時,想必你師父已經讓你還俗。從今往後,你就不再是一個和尚了,你是釋天大陸的皇族,你姓蘭,叫蘭亭熠,你的父親是當今太子——蘭牧。你的母親,叫楊昭悅。」

  當小虛度聽到自己與父母之名時,面龐泛起奇異輝光,同時口中反覆默念,生怕忘卻。

  楊昭軒停頓片刻,等虛度稍稍緩和了激盪的內心,才繼續道:「至於你為什麼會隱姓埋名去做一個和尚,這都要拜仙歧派所賜。此派如今是釋天大陸的真正主宰。而它的創派祖師則是你家先祖身邊的人。在一千多年前,你家先祖蘭乘風縱橫釋天大陸之時,彼時尚無此派。掌控釋天大陸的是一家佛宗修行門派,但不知為何,被你家先祖一舉覆滅。其後他欲走出這方天地,卻又據說為情所困,最後打消了念頭。」

  當楊昭軒說到蘭乘風為情所困時,眼神有片刻的迷茫,好像有些感同身受。

  楊昭軒輕咳一聲,「然而就在你家先祖成親當晚,他突然無故失蹤了。此事一直成謎,當時嫌疑最大的就是佛宗。」

  虛度插嘴道:「你剛不是說佛宗已經覆滅了嗎?難道還有更厲害的殘餘?」

  「有傳聞說,當時蘭乘風滅那佛宗宗主時,對方死前曾言:『你是螻蟻,我也是螻蟻,我們都是螻蟻,他們一直在,一直都在,這不過是一場遊戲,你逃不掉,他們會來找你……』」楊昭軒複述道:「這只是一個傳言,真相如何,時間過得太久,已無從考證。」

  無論傳聞真假,虛度都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而且莫名覺得此事為真,等反應過來自己會有這種想法時,頓感詫異。

  搖了搖頭,便聽楊昭軒繼續道:「現在業已不用懷疑,真正的黑手應該就是仙歧派的創派祖師,你家先祖身邊最信任的人——芝蘭。」

  「芝蘭?」虛度疑惑,「怎麼感覺……」

  「這事不重要,你只需明白整個釋天大陸對你來說都很危險,以後需步步小心,事事謹慎,在你實力沒達到你先祖的高度,沒將整件事情的始末查清楚前,切勿貿然與仙歧派為敵。而那個傳聞,無論真假,你就暫且把它當作真的,不然行差踏錯一步,也許就會萬劫不復,毀了你父母對你的期望。我這些年來教你的一些修仙界闖蕩經驗,你須時常琢磨,不要只當故事來聽。」

  楊昭軒似乎有難言之隱,他打斷了虛度的猜疑,自己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話題一轉,肅然囑咐虛度以後萬事小心。

  接下來,自然說到了最重要的修煉問題上來。

  除了自己的身世之謎外,小虛度最感興趣的就是修煉。他也想像方才舅父一樣,能有那麼好看的火焰傍身。

  「以前你想知道先天之上的境界,我不告訴你,是擔心你年紀小分心,本來要等你進入先天境也就是黃陽境後再告訴你,但現在事態緊急,顧不得許多了,往後的路終究是要靠你自己一步步地蹚過去。」

  小虛度聽到這裡,攥緊拳頭,臉上滿是鄭重之色。

  楊昭軒看在眼裡,頷首道:「黃陽境之後,是地煞境,玄陰境,天門境。再往後,因修為所限,我亦不甚明了,只知似乎與輪迴有關。但即使如此,也脫離不了陰陽和合之道。」

  「就好比引氣入體後,是為後天境。但天地大道都脫離不了陰陽,當體內生成陰陽二氣之後,則為先天。先天境又稱黃陽境,體內陰陽二氣不斷循環流轉滋生出法力,陰陽合則引煞,此煞乃天地中各種屬性、事物中所獨有的特性及其本源之意,並非是民間凡人說的邪氣。」

  「它被稱之煞氣的緣由有兩種:第一種,是引得之後,其能瞬間傷人性命,在天地初開的最早一批先民中,有智者為警示後人,將其稱之為「煞」。第二種,便是當用其煉體之時,會出現常人難以忍受的疼痛,必須要有丹藥輔助才能減輕。切不可小瞧這種疼痛,有些修士還會為此瘋魔。」

  此刻的小虛度根本不知瘋魔的可怕,只以為是普通的發瘋,而這當舅父的也有意沒有談及。

  說到此處,楊昭軒見侄子眼中雖有懼色,但神情依然堅定。不由暗自點頭,「但不用為此操心,你不會有此痛苦。」


  小虛度面露疑惑,剛要詢問,便被自己舅父打斷:「不要問,時候到了,你自會清楚。」

  楊昭軒接著方才的話道:「其實嚴格來說,第二種才是其稱之為煞的主要原因。畢竟如今這個世道,引煞除卻那遙不可及的成仙之夢外,最大的用處便是爭鬥廝殺了。哪兒還有什麼警示後人之說?」

  微有感慨後,又道:「這些煞氣首先分為五行,其次是風,冰,雷等異煞,另外還有暗,生,死,鬼,殺戮等奇煞。如果沒有好的功法輔助,很難修煉成功。想憑自身感悟,實屬千難萬難,除非有出奇的際遇再加上好的資質。」

  「引煞成功後是地煞境。它共分五階。

  以煞煉皮,開竅於鼻,是為地煞第一階。

  以煞煉肌,開竅於口,是為地煞第二階。

  以煞煉骨,開竅於舌,是為地煞第三階。

  以煞煉筋,開竅於目,是為地煞第四階。

  以煞煉血,開竅於耳和二陰,是為地煞第五階。」

  「五境圓滿則入玄陰境。髒屬陰為里。亦五個小境,同時要再引一煞入體,煉五臟。但這一煞必須要克制對立之前的煞氣,達到陰陽相生,兩種煞氣相剋,直至相生相剋圓融如一……」

  「總的來說,引煞,不單單是修煉道法,最主要還是以煞鍛體。如果百歲前不能到玄陰境,除非是有眾多極品的鍛體丹藥,否則終身只能停留在玄陰境的門檻上,連第一階都不是,只是一個偽玄陰,到那時五臟六腑已朽,一煉則傷,根本無法再繼續以煞煉臟腑了。」

  「另外,地煞境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就是鍛鍊靈覺,其與神魂有直接的關聯,這些我都寫在了留給你的冊子裡面,當你進入地煞境後要認真研讀。」

  「至於玄陰境與天門境暫時離你還遠,了解太多對你並無太大益處,當前最主要的是你進入黃陽境陰陽相合後的引煞,你現在所吸收的雲霧其實就是一煞,它本是奇煞的一種,但云霧乃是在水與氣,實與虛之間不停轉換,就有人稱它為奇異煞,你將來進入玄陰境具體引哪一煞,我現在也不好妄加揣測,等你將來見到你母親,拿到你家先祖的功法,一切自會明了。」

  小虛度聽到還能見到母親,眼睛不由一亮,他心裡一直有不好的預感,以為自己就是一個孤兒,而問楊昭軒也一直不說,只是模糊地說有機會。現在聽到舅父親口確認,不禁異常高興。

  「好了,小傢伙,我現在就要走了,還不叫一聲舅父。」說著楊昭軒站起了身。

  「啊!舅……舅父這就走了?」蘭亭熠驚訝道。

  「你們家仇人已發現你的存在,不久前被我滅了一批,那是當時他們判斷有誤,現在他們明白過來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須得把他們引開。這裡水糧足夠你用三四個月了,我如果一個月後沒回來,那裡有個包袱,裡面有你以後用得著的東西。」楊昭軒指著床榻角落的一個黑色包袱,轉頭看到蘭亭熠那不舍的眼神,用手輕敲了一下他的光頭:「好了,別作小兒女態扭扭捏捏的,亭熠,你不是常說你十四了嗎,其實你在舅父的眼中早已是男子漢了。嗯?」

  小亭熠看著楊昭軒期許的目光,重重地點頭。

  「對了,這把劍是舅父近幾年做鐵匠鍛造的,有些許妙用,你先煉化後琢磨琢磨,關鍵時刻能救你小命,但切不可過於依賴此劍,荒廢了修為。」楊昭軒隨手一翻,手中出現了一把銀色長劍,劍脊布滿蜿蜒火紋,隱隱似在涌動。另外劍柄的末端還套了一個雪白的劍穗。

  這把劍除了劍身稍有特別外,單論劍穗的話,簡直便是凡人中遊俠的專屬。

  可小亭熠就好這口,欣喜接過長劍,指尖輕觸了一下火紋,竟是冰涼之感。他越看越愛不釋手,抬起頭來正要謝過舅父,眼前卻已空空如也……

  一個不算昏暗更不算狹小的密室里,一把銀色長劍靜靜立在牆角,蘭亭熠抱著雙膝仰頭呆呆地望著雕像內壁,內心充斥著從未有過的孤寂,師父師兄們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對於所謂的仇家兩字也十分模糊,即使舅父說仇家已經找上門來,仍舊覺得太過遙遠,像一個荒誕的夢,與平時那些奇怪的夢並無多大區別。

  還有,他沒想到居然如此有緣,會在神女娘娘的雕像中居住,往日的那些莫名情緒,此時居然奇怪地消失了,但又多了一種從沒有過的安詳之感。

  或許是連日來的經歷,對於一個平日只知安穩禮佛和修煉的小沙彌過於曲折傷神,不知不覺就盤膝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片片彩色、如雪花大小的螢光突然在這密室中形成,它們都輕柔地飄向蘭亭熠,一片,兩片……悄悄地融入了蘭亭熠身體中,連續不斷……


  發生的這一切,蘭亭熠毫無所覺。

  陡然間,小亭熠身上顯現出一層墨綠光華,所有的螢光雪片就好像不得其門,紛紛被拒之於外,而剛剛那些融入其中的也被排擠而出,化作了點點螢光。

  至此,所有螢光忽地一震,隨之消失。

  那墨綠光華也隱於小亭熠體內。

  密室重歸靜謐,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小亭熠眼皮微動,醒了過來。恍惚中,他察覺一直以來都堅如磐石的黃陽境瓶頸有所鬆動,體內漸漸就要生成陰陽二氣,但不知為何,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生生打斷了。

  他立即內視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將自己渾身上下摸了個遍,莫名有些惶恐,剛剛那種感覺很短暫,或許在平時會誤以為是一種錯覺。但小亭熠現在無比地肯定,阻斷陰陽二氣生成的力量是真實存在的。

  四年中,他磕磕絆絆艱難地引氣入體,之後的兩年一直無法生成陰陽二氣,哪怕一絲也無。原來不是自己不夠努力,一切的罪魁禍首竟隱藏在自己體內。這股神秘力量就連舅父也沒有察覺。

  想到這裡,小亭熠生出了絕望。但他立即給了自己兩巴掌,自語道:「你現在是蘭亭熠,不是虛度了,不能氣餒,你現在有父親有母親了,不能讓他們失望。既然這股力量突然顯露出了蹤跡,那就證明它並非多麼可怕。」

  霍然,小亭熠抬頭望向穹頂,眸中光華流轉,似乎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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