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看得見星之螺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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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盧克塔望向頂樓,脖子幾乎要抬斷了。

  「不是吧……你!」他伸出手指,不可置信地看向塔頂,「你住在十五樓??喪心病狂啊!」

  面前螺旋石梯的邊緣被磨出了光滑的弧度。

  「我的天……」盧克塔掩面,「這有電梯嗎?我膝蓋不好。」

  「你過來吧,我扛你上去。」佩圖拉博採取最直接的辦法,「在這段時間,你可以給我解釋電梯的含義。」

  ……好個力拔山兮氣蓋世啊。

  盧克塔就像一個鋪蓋卷一樣被拎起來了。

  話說這根本就不是扛吧。

  還有他怎麼這麼壯實啊??

  這tm是九歲?

  「……奧林匹亞沒有電力嗎?」

  「在這裡,所有科技都是圍繞軍事而生的。」

  佩圖拉博的臉上划過黯然,「比如閃電槍,是一種射出電束的高殺傷性武器。至於你說的那種原理簡單的民用代步工具,據我所知,洛科斯是沒有的……同時也缺乏構成部件。雖然我能想到很多替代方案實現這個垂直運輸系統。」

  「你有辦法解決。」

  「嗯。」

  「那……冰箱、空調呢?」

  「我需要你繼續解釋這些詞。」

  當他們終於抵達塔頂房間時,光芒已經徹底在西方隱沒。

  早上沒關的窗戶仍敞開,幾張羊皮紙散落在地。

  佩圖拉博撿了起來,放在桌上,打開繪圖板前的流明燈。

  光芒照亮盧克塔的臉,他站在門口好奇地打量這個房間。

  椽子和瓦片的底面是這閣樓的天花板,透過灌入冷風的採風窗,能看到對面高聳的箭塔、山下微渺的田野城鎮,還有遙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奧林匹亞是個多山的世界。

  一般在這樣農業貧瘠的文明里,橄欖、葡萄是主要作物,牧民會放養山羊,物資再在可供耕種的山谷平原換取糧食。

  噢,對了。

  盧克塔收回目光,忽略眼前塵埃漂浮的空氣,抬頭看向頭頂橫樑。

  一個鳥籠掛在那裡,門敞開著,幾隻小鳥在裡面安靜地休息。

  沒有關閉籠門。

  為什麼?

  佩圖拉博放棄奢靡的宮室,而選擇一個偏僻的角落,塔樓高聳入雲,仿佛想要脫離地面。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

  「老皮,你還養鳥?」

  佩圖拉博正背靠書桌,手臂反撐桌沿,聞言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困惑。

  「怎麼了嗎?」他咕咕噥噥。

  籠子裡的鳥兒抖了抖羽毛,繼續把頭埋在翅膀里。

  「它們不會飛走嗎?」

  佩圖拉博嘟囔,聲音裡帶著點被質疑的不悅,「它們白天會飛出去,晚上自己會回來。關著做什麼?它們又不是囚犯。」

  仿佛是為了證明主人的話,籠子裡一隻黃色的小鳥抖了抖羽毛,睜開一隻眼睛瞥了盧克塔一眼。

  「我擔心鳥屎。」

  佩圖拉博皺眉了,「不會。」

  「你這是把寵物也養出了上下班打卡制度啊。」

  盧克塔摸了摸下巴,「皮老闆?」

  佩圖拉博沒聽懂「打卡制度」,也沒聽懂「老闆」,但他捕捉到了「精髓」這個詞,於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它們很聰明。比某些需要反覆解釋才能理解簡單機械原理的人聰明多了。」

  曾經是大學生的盧克塔:「……」

  你這是在點誰呢?

  他決定不接這個茬,四處觀望。

  地面上有遭遺棄的餐盤和被忘卻的飯菜。

  空氣里有木頭、金屬和羊皮紙混合的氣味。

  總結:一個典型的天才(兼生活不能自理者)的巢穴。

  他撿起一包鳥吃的小麥,試圖不要踩到佩圖拉博的成果,那些地上的模型和圖紙太多了。


  一邊打量著哪裡可以打地鋪,畢竟角落裡那張大床已經有主了。

  哎……好想念家裡的好床墊啊。

  「我明白了。」佩圖拉博頷首致歉,語氣裡帶著一種「雖然很麻煩但我會解決」的擔當。

  「你瞧,那張床可以變成兩層的,等明天有空,我就會完成它。今晚……」

  他的目光在房間內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自己那張寬大的皮毛毯子上,「你先睡我的床。我可以在工作檯旁湊合一晚。」

  盧克塔驚訝了。

  他沒預料到對方居然還挺細膩。

  「這……不太好吧?」盧克塔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是你先來的。」

  「無妨。」佩圖拉博擺了擺手,「不像你,我不需要睡眠這種怠惰的行為。」

  盧克塔:「……」

  謝謝,有感動到,但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既然對方這麼堅持,盧克塔也就不客氣了。

  他走到桌邊,目光被桌上一個未完成的木製模型吸引——那是一座精巧的塔樓框架,榫卯結構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

  他試探性地踮起腳,伸手去夠。

  佩圖拉博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

  盧克塔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起來,舉到眼前仔細觀察。

  就在這時,佩圖拉博突然發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

  「你覺得如何?」

  佩圖拉博突然發問。

  「為什麼不問我,它是做什麼的?」

  盧克塔的手指停在模型的一個接合處,抬頭看他。

  「或者先虛偽地誇讚『多麼精巧的作品』,然後再說『但』?」

  佩圖拉博擠出一個諷刺的笑聲,「最後提出一些毫無建設性的意見,說它不符合目前的要求?」

  不是??

  ……怎麼突然哈氣了?

  盧克塔疑惑地尬笑。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轉動模型,眼睛打量那些結構。

  「這是一個瞭望塔。三層,帶懸挑式防禦平台。」

  他的語速平緩,自言自語,「不過基座這裡的受力設計有點問題,東北角在承受強風時可能會產生結構性疲勞,時間久了會開裂。嗯……如果在這裡加一個支撐……」

  盧克塔本來只是想描述看到的東西。結果根本不知道自己懂的專業術語就這麼自然地冒了出來。

  等他意識到自己在說話時,他都吃了一驚。

  佩圖拉博瞪大了眼睛,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猛地向前一步。

  「你能看懂?」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真的能看懂?你怎麼會知道?」

  盧克塔說不出話。

  等下……為什麼我會知道?

  就像之前無師自通這個世界的語言一樣——知識,此刻正源源不斷地從他腦海深處湧出來,清晰得仿佛他上輩子就是個資深建築師。

  他想起記憶里那道詭異的金光,想起暴雨夜的公寓,想起自己最後喝的那口冰可樂……

  那真的是意外嗎?

  還是說,有什麼存在把他抓走了?

  然後把他做了實驗?安裝了這些知識?

  話說他到底在哪兒啊?

  這裡還是國內嗎?

  佩圖拉博眼見面前的小孩面色不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情緒失控可能嚇到了對方。

  他連忙後退半步,有些笨拙地試圖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里罕見地出現了慌亂。

  然而,盧克塔此刻完全沒聽見。

  一些恐怖猜想在他腦海里瘋狂打轉。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撲到了窗邊。

  他想找到答案,或者至少找到一個錨點,證明這一切的真實性。

  佩圖拉博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怔。


  但緊接著,一種幾乎讓他戰慄的直覺,刺痛了他的思緒。

  他太熟悉這個姿態了。

  不是欣賞夜景,而是確認。

  蒼穹之上……

  佩圖拉博知道那裡有什麼——

  他抬頭看向屋頂,本能地在木頭背後的星空上找到它的位置。

  雲霧奔騰進入峽谷,揭示了如鑽星辰。

  星辰漩渦就在那裡,在天空中央閃爍著,帶著迫在眉睫的威脅。

  儘管這些奧林匹亞人說他們看不到它,但佩圖拉博始終能意識到它惡毒的凝視。

  佩圖拉博站在原地,一種不安油然而生,但他拒絕承認這件事——

  他不會為它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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