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連續作戰與貨櫃里的夜
秦夜在接下來的十二天裡完成了三個D級懸賞任務。
第一個是清除禁區外圍3-A區的一隻D級變異獸「鏽鬣」，一種體表覆蓋鐵鏽色鱗片的四足獸，體型比鐵蛛小一圈，但速度快得多，攻擊方式是高速衝撞和尾部橫掃，尾巴末端有一排鋸齒狀的骨質倒刺，掃中人體的話能直接把皮肉連著肌肉撕下一塊來。
秦夜在廢墟里跟它周旋了將近一個小時。
鏽鬣的弱點在於轉向半徑大，高速衝刺之後需要至少兩秒才能完成掉頭，十五在精神連結里實時標註它的運動軌跡和減速節點，秦夜利用一條L形的窄巷把它引進了死角。
鏽鬣衝進巷子之後發現前方是斷牆，剎車不及，前爪瘋狂刨地減速，鱗片和碎石摩擦出刺耳的金屬尖嘯，它回頭的那兩秒鐘，頸椎連接處的薄弱甲片暴露在了秦夜的準星下。
三發點射，兩發命中頸部甲片縫隙，第三發穿入脊髓。
鏽鬣倒下的時候四條腿還在抽搐，尾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十個貢獻值到帳，總計八十二。
第二個任務花了更長時間。
目標是一隻D級「酸蟻后」，藏在禁區外圍5-C區一座廢棄化工廠的地下管道系統里，酸蟻后本身體型不大，只有一條大型犬那麼長，但它能通過釋放特殊的化學信號指揮一群工蟻進行協同圍攻，工蟻單只不致命，但三十隻以上的群攻可以在幾分鐘內把一個成年人的護甲腐蝕殆盡。
秦夜花了整整四個小時摸清蟻群的巡邏規律。
工蟻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每隔十五分鐘輪換一次，輪換的間隙會有大約四十秒的真空期，酸蟻后在固定時間會從主巢移動到備用巢穴檢查卵室，移動過程中只帶兩隻護衛蟻，這是整個蟻群防禦最薄弱的窗口。
秦夜在第三個輪換間隙突入管道，在酸蟻后移動到管道交叉口的瞬間開槍。兩發命中胸腔，一發穿透頭部，酸蟻后的化學信號在它死亡的瞬間中斷，整個蟻群陷入了混亂。
但撤退的時候還是出了岔子，三隻工蟻從側面管道湧出來，其中一隻咬在了他的左小腿上，另外兩隻噴射的酸液濺到了褲管上，把防護布料燒穿了兩個拇指大的洞。
秦夜用戰術刀甩掉了咬在腿上的工蟻，一路跑出了管道。
十五貢獻值到帳，總計九十七。
十五在他撤出來之後立刻治療了小腿上的傷口，銀色微光沿著腐蝕斑的邊緣緩緩滲透，中和殘留的酸性物質。治療的過程中她的手指一直很穩，但秦夜注意到她在處理傷口最深處的那一刻，指尖按得比平時重了一點。
「疼嗎？」他問。
「槍械具現體不會疼。」十五的聲音平淡。
「我問的是你，不是在問槍械具現體。」
十五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處理傷口，沒有回答。
第三個任務出了意外。
目標是一隻D級變異獸「裂喉犬」，活動區域在禁區外圍8-D區一片廢棄住宅群里，懸賞單上的描述是獨居型，具備聲波攻擊能力，建議攜帶降噪裝備。
秦夜沒有降噪裝備，但他帶了兩團從貨櫃儲物櫃裡翻出來的舊棉花，塞在耳朵里，能擋多少擋多少。
然而當他抵達目標區域的時候，裂喉犬已經死了。
屍體倒在一棟三層居民樓的廢墟里，腹部被貫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傷口邊緣有明顯的能量燒灼痕跡，焦黑的創面呈放射狀擴散，皮肉被高溫瞬間碳化，翻卷的組織邊緣還殘留著微弱的熱量。
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裂喉犬掙扎時刨出的爪痕，但只有一組，說明它沒有來得及做出第二次反應就被擊殺了，而且是一擊致命。
這不是變異獸之間的搏殺，變異獸的攻擊留下的痕跡是撕裂、穿刺、酸蝕，不是這種精準的、帶有能量特徵的燒灼。
秦夜蹲在屍體旁邊，手指懸在傷口上方，沒有碰觸。
「槍娘的攻擊。」十五在精神連結里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能量頻率和具現體的輸出特徵一致，這是一次精準射擊，單發貫穿，射擊者的能量控制非常精確。」
「什麼等級？」
「至少C級具現體的火力輸出。」十五停了一拍，「但不是正常的槍娘，正常槍娘不會獵殺後不領取懸賞，更不會留下完整的屍體。」
秦夜站起來，目光掃過周圍的廢墟。
在屍體東側大約十米的位置，他在一堆碎磚中看到了幾片散落的金屬碎片。暗淡的，沒有溫度的，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像是從一塊更大的金屬上碎裂脫落的。
和之前在十字路口看到的槍芯碎片一模一樣。
他撿起一片，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死寂，沒有任何脈動，沒有任何溫度。
「失控體。」秦夜說。
十五沒有回答，但精神連結里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波動，是一種秦夜已經逐漸學會辨認的情緒：沉重。
失控體殺了裂喉犬，但沒有領取懸賞，因為它不是獵人，不是人類，它只是一個在禁區里遊蕩的、失去了人格的空殼，殺戮是它僅存的本能，是它活著的唯一方式。
「它的活動範圍在擴大。」十五說，聲音里的凝重感比在十字路口那次更深了，「上次的槍芯碎片出現在禁區中層，現在已經蔓延到了外圍區域的邊緣，這意味著失控體正在向堡壘區的方向移動。」
秦夜把槍芯碎片和之前撿到的那些放在一起，塞進腰包最深處的夾層里，和那塊刻著「異變前72小時」的銘牌緊緊挨在一起。
這個任務沒法交了，目標已經死了，但不是他殺的，獵人協會不會認可別人的獵殺記錄，哪怕那個「別人」已經不算是人了，他白跑了一趟，貢獻值還是九十七。
秦夜罵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十五在精神連結里聽到了。
「你可以接下一個任務。」十五說。
「我知道。」
「你的身體需要休息，連續十二天高強度戰鬥，你的肌肉疲勞指數已經超出安全閾值百分之四十，神經反射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再繼續下去，戰鬥中出現判斷失誤的概率會顯著上升。」
秦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顫抖，而左肩的舊傷在陰天的時候會隱隱作痛，小腿上被酸蟻咬的傷口雖然十五已經治療過了，但走路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皮膚繃緊的牽扯。
「明天再說。」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堡壘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外圍區的路燈又壞了幾盞，通道里的光線暗得像走在一條被世界遺忘的隧道里，幾個拾荒者縮在貨櫃的夾縫中睡覺，有人在夢裡囈語，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叫一個很久以前已經聽不到回應的名字。
秦夜推開鐵皮門，走進貨櫃。
他太累了，進門之後連靴子都沒脫，直接倒在行軍床上就閉上了眼睛。斷裂恢復到一半的肋骨在這個姿勢下頂著內臟，酸蟻留下的腐蝕傷口隔著繃帶傳來悶悶的灼熱感，但這些都不重要了，疲憊像一條粗糙的毯子把他裹了起來，他在三秒鐘之內沉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秦夜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了一隻手。
手掌的溫度不涼不熱，比正常人的體溫低一點，那隻手貼在他左側的肋骨上，銀色的微光隔著衣料滲進來，沿著骨裂的縫隙緩緩流動，疼痛一寸一寸地消退。
然後另一隻手搭在了他胸口。
不是治療的姿勢，那隻手的位置偏上，剛好覆在槍芯所在的地方，手指微微張開，掌心輕輕壓著，不是在施加什麼力度，更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秦夜沒有動。
他把呼吸保持在睡眠狀態的頻率，均勻的，淺的，假裝自己還在昏睡。但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他能通過精神連結感知到十五的存在，她不是站在角落裡遠程治療，而是蹲在床邊，很近。
精神連結里傳來十五很輕的呼吸聲，比平時輕了半度，像是在刻意放輕，怕驚醒他，她在非常認真地感受槍芯的脈動。
十五的手指在槍芯的位置微微按了一下，力度很輕。
然後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秦夜聽到了一句極其細微的話，不是通過精神連結，而是從她的嘴唇之間真實地發出來的。
「還活著呢。」
秦夜不確定她是在說槍芯，還是在說他。
也許兩者都是，也許在她的世界裡，這兩者本來就是同一件事。
十五的手停留了大約三分鐘之後才撤走。
秦夜聽到她退回到儲物櫃旁邊的角落裡，然後是布料輕輕摩擦的聲音，她又恢復了那個雙臂抱在胸前閉目養神的姿勢。
貨櫃里安靜了。
但從那天晚上開始，有些東西確實變了。
第二天清晨，秦夜醒來的時候發現儲物柜上多了一包壓縮口糧，不是他買的，他最近沒有買過口糧。
「你昨天沒有進食。」十五的聲音在精神連結里響起來，語氣和平時一樣冷淡，「這是我在你回來之前用你的貢獻值從外圍區的自動售貨機里購買的，扣除了兩個貢獻值。」
「你會用自動售貨機？」
「觀察你操作了三次之後就學會了。」十五頓了一拍，「吃飯，你需要維持基礎代謝，否則下一次戰鬥的反應速度會下降百分之十二。」
秦夜拆開口糧，咬了一口，壓縮餅乾的口感像在嚼紙板，但至少是熱量。
「你的體溫也需要注意。」十五繼續說，「昨晚你的體表溫度在睡眠期間下降了一點七度，低於安全範圍。」
「貨櫃隔熱差，你說過的。」
「我說過。所以我調整了能量恢復的頻率，在你睡眠期間保持低功率的治療輸出，附帶一定的升溫效果。」
秦夜嚼著口糧，沒有接話。
「這是維護使用者戰鬥力的基本操作。」十五補了一句，語氣認真到了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程度。
秦夜把最後一口口糧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還有五個貢獻值的缺口，再接一個任務。」
精神連結里安靜了兩秒。
「你的身體……」
「夠了。」
十五沉默了。
然後她說：「好。」
聲音很輕，但秦夜聽到了那個「好」字的底下，壓著一層他還不太能完全讀懂的東西。
胸口的槍芯在他出門的瞬間脈動了一下，暖暖的，像一聲小小的送行。
第一個是清除禁區外圍3-A區的一隻D級變異獸「鏽鬣」，一種體表覆蓋鐵鏽色鱗片的四足獸，體型比鐵蛛小一圈，但速度快得多，攻擊方式是高速衝撞和尾部橫掃，尾巴末端有一排鋸齒狀的骨質倒刺，掃中人體的話能直接把皮肉連著肌肉撕下一塊來。
秦夜在廢墟里跟它周旋了將近一個小時。
鏽鬣的弱點在於轉向半徑大，高速衝刺之後需要至少兩秒才能完成掉頭，十五在精神連結里實時標註它的運動軌跡和減速節點，秦夜利用一條L形的窄巷把它引進了死角。
鏽鬣衝進巷子之後發現前方是斷牆，剎車不及，前爪瘋狂刨地減速，鱗片和碎石摩擦出刺耳的金屬尖嘯，它回頭的那兩秒鐘，頸椎連接處的薄弱甲片暴露在了秦夜的準星下。
三發點射，兩發命中頸部甲片縫隙，第三發穿入脊髓。
鏽鬣倒下的時候四條腿還在抽搐，尾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十個貢獻值到帳，總計八十二。
第二個任務花了更長時間。
目標是一隻D級「酸蟻后」，藏在禁區外圍5-C區一座廢棄化工廠的地下管道系統里，酸蟻后本身體型不大，只有一條大型犬那麼長，但它能通過釋放特殊的化學信號指揮一群工蟻進行協同圍攻，工蟻單只不致命，但三十隻以上的群攻可以在幾分鐘內把一個成年人的護甲腐蝕殆盡。
秦夜花了整整四個小時摸清蟻群的巡邏規律。
工蟻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每隔十五分鐘輪換一次，輪換的間隙會有大約四十秒的真空期，酸蟻后在固定時間會從主巢移動到備用巢穴檢查卵室，移動過程中只帶兩隻護衛蟻，這是整個蟻群防禦最薄弱的窗口。
秦夜在第三個輪換間隙突入管道，在酸蟻后移動到管道交叉口的瞬間開槍。兩發命中胸腔，一發穿透頭部，酸蟻后的化學信號在它死亡的瞬間中斷，整個蟻群陷入了混亂。
但撤退的時候還是出了岔子，三隻工蟻從側面管道湧出來，其中一隻咬在了他的左小腿上，另外兩隻噴射的酸液濺到了褲管上，把防護布料燒穿了兩個拇指大的洞。
秦夜用戰術刀甩掉了咬在腿上的工蟻，一路跑出了管道。
十五貢獻值到帳，總計九十七。
十五在他撤出來之後立刻治療了小腿上的傷口，銀色微光沿著腐蝕斑的邊緣緩緩滲透，中和殘留的酸性物質。治療的過程中她的手指一直很穩，但秦夜注意到她在處理傷口最深處的那一刻，指尖按得比平時重了一點。
「疼嗎？」他問。
「槍械具現體不會疼。」十五的聲音平淡。
「我問的是你，不是在問槍械具現體。」
十五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處理傷口，沒有回答。
第三個任務出了意外。
目標是一隻D級變異獸「裂喉犬」，活動區域在禁區外圍8-D區一片廢棄住宅群里，懸賞單上的描述是獨居型，具備聲波攻擊能力，建議攜帶降噪裝備。
秦夜沒有降噪裝備，但他帶了兩團從貨櫃儲物櫃裡翻出來的舊棉花，塞在耳朵里，能擋多少擋多少。
然而當他抵達目標區域的時候，裂喉犬已經死了。
屍體倒在一棟三層居民樓的廢墟里，腹部被貫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傷口邊緣有明顯的能量燒灼痕跡，焦黑的創面呈放射狀擴散，皮肉被高溫瞬間碳化，翻卷的組織邊緣還殘留著微弱的熱量。
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裂喉犬掙扎時刨出的爪痕，但只有一組，說明它沒有來得及做出第二次反應就被擊殺了，而且是一擊致命。
這不是變異獸之間的搏殺，變異獸的攻擊留下的痕跡是撕裂、穿刺、酸蝕，不是這種精準的、帶有能量特徵的燒灼。
秦夜蹲在屍體旁邊，手指懸在傷口上方，沒有碰觸。
「槍娘的攻擊。」十五在精神連結里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能量頻率和具現體的輸出特徵一致，這是一次精準射擊，單發貫穿，射擊者的能量控制非常精確。」
「什麼等級？」
「至少C級具現體的火力輸出。」十五停了一拍，「但不是正常的槍娘，正常槍娘不會獵殺後不領取懸賞，更不會留下完整的屍體。」
秦夜站起來，目光掃過周圍的廢墟。
在屍體東側大約十米的位置，他在一堆碎磚中看到了幾片散落的金屬碎片。暗淡的，沒有溫度的，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像是從一塊更大的金屬上碎裂脫落的。
和之前在十字路口看到的槍芯碎片一模一樣。
他撿起一片，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死寂，沒有任何脈動，沒有任何溫度。
「失控體。」秦夜說。
十五沒有回答，但精神連結里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波動，是一種秦夜已經逐漸學會辨認的情緒：沉重。
失控體殺了裂喉犬，但沒有領取懸賞，因為它不是獵人，不是人類，它只是一個在禁區里遊蕩的、失去了人格的空殼，殺戮是它僅存的本能，是它活著的唯一方式。
「它的活動範圍在擴大。」十五說，聲音里的凝重感比在十字路口那次更深了，「上次的槍芯碎片出現在禁區中層，現在已經蔓延到了外圍區域的邊緣，這意味著失控體正在向堡壘區的方向移動。」
秦夜把槍芯碎片和之前撿到的那些放在一起，塞進腰包最深處的夾層里，和那塊刻著「異變前72小時」的銘牌緊緊挨在一起。
這個任務沒法交了，目標已經死了，但不是他殺的，獵人協會不會認可別人的獵殺記錄，哪怕那個「別人」已經不算是人了，他白跑了一趟，貢獻值還是九十七。
秦夜罵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十五在精神連結里聽到了。
「你可以接下一個任務。」十五說。
「我知道。」
「你的身體需要休息，連續十二天高強度戰鬥，你的肌肉疲勞指數已經超出安全閾值百分之四十，神經反射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八，再繼續下去，戰鬥中出現判斷失誤的概率會顯著上升。」
秦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顫抖，而左肩的舊傷在陰天的時候會隱隱作痛，小腿上被酸蟻咬的傷口雖然十五已經治療過了，但走路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皮膚繃緊的牽扯。
「明天再說。」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堡壘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外圍區的路燈又壞了幾盞，通道里的光線暗得像走在一條被世界遺忘的隧道里，幾個拾荒者縮在貨櫃的夾縫中睡覺，有人在夢裡囈語，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叫一個很久以前已經聽不到回應的名字。
秦夜推開鐵皮門，走進貨櫃。
他太累了，進門之後連靴子都沒脫，直接倒在行軍床上就閉上了眼睛。斷裂恢復到一半的肋骨在這個姿勢下頂著內臟，酸蟻留下的腐蝕傷口隔著繃帶傳來悶悶的灼熱感，但這些都不重要了，疲憊像一條粗糙的毯子把他裹了起來，他在三秒鐘之內沉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秦夜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了一隻手。
手掌的溫度不涼不熱，比正常人的體溫低一點，那隻手貼在他左側的肋骨上，銀色的微光隔著衣料滲進來，沿著骨裂的縫隙緩緩流動，疼痛一寸一寸地消退。
然後另一隻手搭在了他胸口。
不是治療的姿勢，那隻手的位置偏上，剛好覆在槍芯所在的地方，手指微微張開，掌心輕輕壓著，不是在施加什麼力度，更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秦夜沒有動。
他把呼吸保持在睡眠狀態的頻率，均勻的，淺的，假裝自己還在昏睡。但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他能通過精神連結感知到十五的存在，她不是站在角落裡遠程治療，而是蹲在床邊，很近。
精神連結里傳來十五很輕的呼吸聲，比平時輕了半度，像是在刻意放輕，怕驚醒他，她在非常認真地感受槍芯的脈動。
十五的手指在槍芯的位置微微按了一下，力度很輕。
然後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秦夜聽到了一句極其細微的話，不是通過精神連結，而是從她的嘴唇之間真實地發出來的。
「還活著呢。」
秦夜不確定她是在說槍芯，還是在說他。
也許兩者都是，也許在她的世界裡，這兩者本來就是同一件事。
十五的手停留了大約三分鐘之後才撤走。
秦夜聽到她退回到儲物櫃旁邊的角落裡，然後是布料輕輕摩擦的聲音，她又恢復了那個雙臂抱在胸前閉目養神的姿勢。
貨櫃里安靜了。
但從那天晚上開始，有些東西確實變了。
第二天清晨，秦夜醒來的時候發現儲物柜上多了一包壓縮口糧，不是他買的，他最近沒有買過口糧。
「你昨天沒有進食。」十五的聲音在精神連結里響起來，語氣和平時一樣冷淡，「這是我在你回來之前用你的貢獻值從外圍區的自動售貨機里購買的，扣除了兩個貢獻值。」
「你會用自動售貨機？」
「觀察你操作了三次之後就學會了。」十五頓了一拍，「吃飯，你需要維持基礎代謝，否則下一次戰鬥的反應速度會下降百分之十二。」
秦夜拆開口糧，咬了一口，壓縮餅乾的口感像在嚼紙板，但至少是熱量。
「你的體溫也需要注意。」十五繼續說，「昨晚你的體表溫度在睡眠期間下降了一點七度，低於安全範圍。」
「貨櫃隔熱差，你說過的。」
「我說過。所以我調整了能量恢復的頻率，在你睡眠期間保持低功率的治療輸出，附帶一定的升溫效果。」
秦夜嚼著口糧，沒有接話。
「這是維護使用者戰鬥力的基本操作。」十五補了一句，語氣認真到了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程度。
秦夜把最後一口口糧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還有五個貢獻值的缺口，再接一個任務。」
精神連結里安靜了兩秒。
「你的身體……」
「夠了。」
十五沉默了。
然後她說：「好。」
聲音很輕，但秦夜聽到了那個「好」字的底下，壓著一層他還不太能完全讀懂的東西。
胸口的槍芯在他出門的瞬間脈動了一下，暖暖的，像一聲小小的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