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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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特等經驗材料…一定能夠助我再次突破,脫離絕境…只要吞噬了它,就能擁有逆轉乾坤的力量……

  「嗯?!」

  那抹痴狂的念頭剛如野草般滋生,便炸醒了他混沌的神智。

  「不…你痴心妄想!」

  月荻喉間溢出嘶吼,那聲音中透著對自我的極度厭惡。

  他緊緊攥著那枚琥珀,騰出另一隻手,死扣住自己肩側那兩條漆黑的影臂!

  那是他於魔音大陣破滅之際,汲取龐大的游離陰氣所化之物,雖助其臨時破境,但也同樣讓他直面蠱惑魔音。

  他牙關緊咬,伴隨著血肉撕裂音,硬生生將那連著筋骨的漆黑影臂從肩膀上扯了下來!

  黑紅之血相互混雜,噴涌而出,那對影臂在離體的瞬間化作煙霧消散,而月荻則因劇痛而渾身痙攣,卻仍保持著最低限度的理智。

  萬不可斷了最後一絲人心執念!

  他忍痛環顧四周,已然被火海包圍,唯有不遠處,那座尚未完全崩塌的假山背後,隱約可見一條被鮮血染紅的小溪。

  拖著殘破不堪的軀體,踉蹌間,他一頭扎進血池。

  冰涼的溪水包裹了滾燙的身軀,水的浮力頓時讓他的身體一輕。

  所有的疲憊、劇痛、殺意與掙扎,在這一刻隨著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而盡數釋放。

  ……

  陰霾低垂,濁浪排空,渾濁的河水泛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卷著腐木與泡沫在岸邊拍打。

  「哎喲老天爺!這是誰家遭了瘟的可憐娃,掉進這滾湯里,竟連個撈的人都沒有!」

  老婦人轉身,衝著不遠處那間四面透風的破茅屋嘶吼。

  「死老頭子!別在那挺屍了,快過來撈屍!」

  片刻後,茅屋那扇小爛木門「吱呀」一聲被踹開,一個身形精瘦、皮膚黝黑的老漢拖著一張破爛的撈屍網走了出來。

  「嚎什麼喪!天天撈撈撈,這鳥不拉屎的窮地方,閻王爺點卯都沒這兒勤快,一天死多少人,你撈得完嗎?」

  老漢嘴裡嘟囔著抱怨,腳下卻還是往水邊挪:「哪天若真撈個煞氣重的屍鬼上來,看俺不把你這老婆娘也扔下去作伴!」

  他用鉤子去勾那水中漂浮的一團破布,待拉近時一撒網,一拽——

  「嚯哦…這小兔崽子命硬,還有氣嘞!」

  「小翠啊!快出來幫你爺爺把這娃子抬屋裡去!」

  ……

  「哼!」

  天水郡,帝鴻山,天道宮主廳。

  殿內金磚鋪地,巨柱盤龍,此刻卻因這一聲冷哼而陷入死寂。

  玄陽烈高坐在宗主寶座之上,面沉似水,周身隱隱有烈陽真火繚繞,將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他猛然一拍座椅扶手!

  台下四大護法本就垂首侍立,此刻只覺一股恐怖威壓如泰山壓頂般傾瀉而下,四人皆是身形劇震。

  「本座三令五申,古國遺蹟開啟在即,絕不可橫生枝節…爾等倒是好大的膽子,惹出如此彌天大禍!」

  玄陽烈的聲音渾厚如鍾,裹挾著滾滾元力在大殿內迴蕩。台下眾人紛紛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青陽…」

  突然,玄陽烈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他微微前傾身軀,目光鎖定了立在末位的一人。

  「青竹郡那塊彈丸之地…是你負責的吧?」

  青陽身形猛地一僵,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目光驚恐地往上瞟了一眼寶座上的玄陽烈:「宗…宗主,那就是個不入流的小山門,隨用隨扔的棄子而已……」

  「你說什麼?」

  玄陽烈眼神一怒,嚇得青陽把後半句狡辯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爾等身為我天道宮的中流砥柱,應當比誰都清楚近年來的局勢!我等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若是因為眼前這點微不足道的蠅頭小利,而壞了古國遺蹟的千秋大計……」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幽冷森寒。

  「迎接諸位的,恐怕就不是天道宮祥瑞的鳴音,而是天煞殿的邪毒屍傀,或是…天周皇室的禁忌龍墓。」


  此言一出,宛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大殿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四大護法立時齊聲發誓:「屬下萬死!古國遺蹟之行,我等必肝腦塗地,絕不會有任何閃失!若有差池,願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待四大護法如蒙大赦般退出大殿,那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光線徹底隔絕。

  片刻,紫檀木屏風後,無聲無息地滑出一道幽影。

  來人身披一襲暗沉的灰袍,臉上戴著一張灰白慘澹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眸,宛如兩口枯井,不起波瀾。

  「星璣子…結果如何?」

  玄陽烈依舊高坐於寶座之上,單手支著額角。

  那戴著面具的男子微微躬身:「宗主…這或許是『福』,而非『禍』。」

  言罷,他手指探入寬大的袍袖,掏出一枚骨白水晶球。

  水晶球懸空而起,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之中,並非清晰的影像,而是一片血紅與漆黑交織的混沌。

  那是天劍門覆滅當日的慘烈圖景。

  赤紅的烈焰吞噬著亭台樓閣,殘肢斷臂在半空中亂舞,鮮血噴灑如雨。而在那漫天血火之中,唯有一抹悽厲的白影快若驚鴻,所過之處氣浪縱橫,將畫面撕扯得支離破碎,根本看不清其真容。

  「嗯…好一個雷厲風行怪物。」玄陽烈眯起雙眼,眉頭一皺,「為何影像如此模糊…連你的『回溯水鏡』都無法還原真相嗎?」

  「只因情報部趕到時,現場已是一片修羅地獄,滿地皆是零碎殘骸,根本無法提取有效的記憶殘留。」

  「眼前這一幕,還是他們從幾名僥倖逃脫的天劍門弟子識海中強行抽離而出的。但……」

  星璣子口齒一頓。

  「凡是參與抽離這段記憶的情報部成員,事後皆陷入癲狂,口吐白沫,故不得不暫停調查。」

  「哦?如此手段…」玄陽烈眼底精光一閃,「你覺得會是天煞殿那幫老鬼從中作梗嗎?」

  聞言,星璣子搖了搖頭:「天煞殿雖以『天煞』自稱,行事乖張,但其功法多顯邪異狂暴。而眼前此怪…舉止純粹果斷,偏向於陰煞,倒更像千年前的東……」

  玄陽烈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此事你心中明了便可,切忌與外人相論。」

  星璣子作揖應允。

  玄陽烈緩緩起身,負手而立。

  「若真是『福』,便不擇手段,趕在古國遺蹟開啟前,查清那白影怪物的真面目。」

  「本座…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青竹郡。

  某間茅草屋,頂上的茅草枯焦發黑,漏下幾縷斑駁的陽光,照在一張破爛不堪的草蓆上。

  一名少年躺在那裡,渾身纏滿了滲血的粗布條。

  他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是掀開沉重的眼皮。

  正欲強撐著起身,卻覺四肢百骸仿佛被巨石碾碎,每一寸經絡都在哀鳴。

  他死死咬住乾裂的下唇,直至嘗到一絲血腥味,卻始終未能挪動分毫。

  【生命·29】

  呼…看來閻王暫時不打算收我啊。

  心中自嘲一聲,他轉動眼珠,打量著這間陋室——命不該絕,應當是被哪位過路人撿了回來。

  「呀…你醒啦!」

  一聲清脆靈動的女音突兀地劃破了屋內的死寂。

  月荻循聲艱難地偏過頭,只見那半掩的破木板門被推開,逆著光走進來一個扎著烏黑麻花辮的小姑娘。

  她身上穿著一件粗麻布衣,袖口捲起,露出一截雖有泥垢卻結實的小臂,手裡正端著一隻邊緣帶著豁口的粗瓷破碗。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草蓆邊,盤腿蹲下,那雙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月荻。

  「要喝點水嗎?這水是俺剛從井裡打的,甜著呢。」

  說著,她將碗沿湊到月荻嘴邊,動作雖有些笨拙,卻滿是認真。

  月荻猶豫片刻,終是微微張開嘴,輕抿了一口。

  「俺叫劉翠翠,爺爺奶奶都喊俺小翠。」小姑娘見他有了反應,頓時喜笑顏開,臉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她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雜質,只有純粹的好奇與善意。

  「月荻…」

  「嗯…月笛…月帝…月荻?」劉翠翠歪著腦袋,閉上眼,嘴裡念念有詞地在腦海里搜尋了一番,隨後茫然地搖了搖頭,「沒聽說過哩,至少這沃野村十里八鄉,沒聽過有姓『月』的…所以你果然不是本地人吧?」

  她像是終於找到能夠說話的好夥伴一樣,自顧自地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爺爺說啦,看你雖然一身傷,但那眉眼間透著股貴氣,人高馬大,氣質非凡,絕對不是咱們這種泥腿子山野村夫,定是哪家落難的大戶公子!」

  「爺爺和奶奶剛出門參加啥商討集會了,好像還蠻重要的。」

  「還有……」

  月荻靜靜地聽著,絲毫未惱。一來人家確有救命之恩,二來,這充滿靈動勁兒的碎碎念,讓他也有了一縷身處人間的真實感。

  就在劉翠翠像只小麻雀叨叨的時候,月荻借著草縫漏下的陽光,側目瞥了一眼自己的髮絲。

  察覺已然由白回黑,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嗯…俺能請教個問題嗎?」劉翠翠突然試探性問道。

  聞言,月荻微微點頭,算是應允。

  「你手裡那個…是什麼頂重要的物件嗎?」她指了指月荻的左手,「從爺爺把你撈上來,你就一直緊緊攥著它,連昏迷的時候都不鬆開呢。」

  此言一出,月荻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手中那枚桃花琥珀。

  「是…」

  他吐出一個單薄的音節,並未做過多解釋。

  空氣陷入了沉默。

  劉翠翠見狀,有些侷促地低下頭,手指扣弄著衣襟上那塊早已磨毛的補丁。

  她嘴裡像含著顆糖丸,還有一大堆關於這十里八鄉的趣聞軼事想說,可看著月荻那副心不在焉的虛弱模樣,那股子興奮勁兒又被強壓了下去。

  就在這尷尬的靜默即將蔓延開來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粗糲蒼老的拌嘴聲,由遠及近。

  「老婆子,你就不能把樹皮磨細點,嗓子都拉冒煙了!」

  「愛吃不吃!你也沒幾天好活了!」

  聽到這熟悉的爭吵,劉翠翠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被點亮。

  她猛地從草蓆邊彈起,小跑到門口。

  「爺爺!奶奶!快些!他醒了!」

  這一聲清脆的呼喊,讓那兩個正互相推搡的身影猛地僵在了籬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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