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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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長老眉頭緊蹙,他本是循著宗門弟子碎裂的命符,疾馳而來,滿心以為是哪路強敵入侵。卻萬萬沒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個蓬頭垢面的瘋乞丐。

  對方瞥視的一眼,滿是毛骨悚然的寒意。

  「道友為何無故殺害我天劍門弟子?若是沒有個合理的交代,恐怕只能請道友到我天劍門刑堂一敘了!」

  大長老厲聲喝道,試圖以勢壓人。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鳴!

  一抹漆黑的影刃自虛空中探出,直取大長老咽喉,招式狠辣決絕,沒有任何起手式,快得驚人!

  「道友當真欺我天劍門無人?!」

  大長老勃然大怒,袖袍一揮,一柄青鋼飛劍化作流光脫鞘而出,與那漆黑影刃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叮——!

  火星炸裂,氣浪翻湧。

  不過數息之間,兩人已在竹林間交手十數次。

  周圍的翠竹削得枝葉亂飛,卻又在靠近兩人三丈內時被無形的鋒刃絞成粉末。

  月荻神情冷峻如冰,他左右雙持影刃,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擊都帶著必殺的決絕,打得大長老節節敗退,只能狼狽防守。

  幾次與天劍門的交涉,早已讓他看透了那副骯髒嘴臉。既然道不同,便無需多言,唯以殺止戈!

  「我…我沒看錯吧?一個臭乞丐…竟然…竟然和大長老打得有來有回?」

  「不…不是有來有回!大長老完全被壓制了…但…但這怎麼可能?大長老可是築基境的強者啊!」

  潛伏在暗處的一眾天劍門弟子,看著不遠處那兩道糾纏的身影,紛紛瞠目結舌。

  「大師兄…」

  一名身形魁梧的弟子,此刻卻像只受驚的鵪鶉,佝僂著腰,連滾帶爬地竄到最前方一名錦衣青年身旁。

  那被稱為大師兄的青年面色陰沉如水,死死盯著戰場。

  「你去備箭,其餘弟子按計劃布陣。」

  一聲令下,數十名天劍門弟子不再隱藏,身影在竹林間竄動,一桿杆陣旗被紛紛打入地下,一股陰森的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整片竹林。

  鐺!鐺!

  激越撞擊聲刺破長空,往日裡迅若流光的飛劍,此刻在那一雙如墨影刃的瘋狂絞殺下,竟似陷入泥沼的飛蟲,靈動盡失,只能狼狽招架閃避。

  該死的臭乞丐,渾身殺伐之氣,實力竟恐怖如斯!青竹郡何時藏了這等人物?

  大長老心頭巨震,但畢竟是久經戰陣的老江湖,眼中寒芒一閃,枯瘦的指間已夾住一枚符籙,自袖口如毒蛇吐信般飛出。

  「休得猖狂!」

  那符籙無風自燃,剎那間雷鳴滾滾,狂暴的雷蛇瞬間在對方門面炸裂,電光火石間照亮了那乞丐亂發下一雙死寂的眼眸。

  煙塵瀰漫,大長老正欲以此重創敵酋,嘴角的冷笑尚未勾起,透心的陰寒殺氣已從身後驟然迸發!

  「唔!」

  數十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直覺救了他一命,大長老在毫釐之間強行扭轉身軀,避開了心臟要害。

  但那凌厲無匹的黑刃依舊如切豆腐般划過脊背,帶起一蓬血霧,在他蒼老的背脊上刻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血痕。

  混帳…這瘋子究竟是何路數!

  招式全無半點章法,卻生猛果斷,次次直逼死穴。尤其是他手上那兩把黑漆漆的鋒刃,軌跡詭譎難測,根本無法預判!

  大長老疼得面色慘白,咬住牙關,餘光飛快掃過戰場邊緣。

  當看到大弟子隱秘打出的那個手勢時,他原本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眼底的驚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毒與得意。

  「道友,你……啊!」

  他欲用那套慣用的說辭拖延片刻,卻萬沒料到那乞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甚至連呼吸的間隙都不留,身形瞬間突進至面前!

  黑光一閃,快過了視覺極限,伴隨著沉悶的撕裂聲,一條帶著衣袖的胳膊便「噗通」落地,鮮血當即濺灑長空。

  「呃!」

  大長老捂著斷臂處,踉蹌暴退,瘋狂催動飛劍攔下那如暴雨般接踵而至的狂亂攻擊,期間不惜血本,將大把符籙如紙錢般灑出,試圖炸開一條生路。


  這突如其來的連環殺招,不僅打懵了大長老,更讓周邊原本嚴陣以待的眾弟子紛紛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大…大師兄,怎麼辦?那瘋子死咬大長老,根本沒機會啟動法陣啊!」

  「嘖!還能怎麼辦!蠢貨!」大師兄面色鐵青,「等那瘋子砍下大長老的頭顱,你我都得給這老東西陪葬!」

  「大師兄…那您的意思是……」那弟子被話中意嚇得一哆嗦。

  聞言,大師兄怒視了他一眼。

  「我…我明白了…」

  那名弟子喉間起伏,不再猶豫,猛地轉頭,用盡全身力氣向負責陣眼的師兄弟發出嘶吼:「啟陣!立刻啟陣!」

  「什麼?!」

  這一聲驚呼在大長老喉間爆開。

  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靈壓匯聚感,讓驚恐與暴怒瞬間交織在他那張老臉上。

  「逆徒!安敢如此?!」

  嗡——!

  一道妖冶刺目的血光自地底轟然衝起,直插雲霄。

  魔音大陣,發動!

  不!

  大長老目眥欲裂,慌忙從儲物袋中摳出一枚流轉著幽藍寒光的符籙,靈力剛欲催動,試圖以此遁走天涯,卻猛然感到胸腔處傳來一陣透心涼的劇痛。

  「呃…你…!」

  模糊的視野中,一截黑刃無聲無息地從胸前透出,鮮血順著刃口滴落。

  留給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就是現在!

  陣外,大師兄手掌一揮:「放!」

  霎時間,大陣邊緣光芒暴漲,無數支淬毒的利矢發出尖銳的嘯叫聲,如暴雨般飛馳入陣。

  陣內,月荻眼眸微動,察覺到了那抹致命的翠色。

  他身形未停,直接將手邊的屍身提起,甩至半空,精準地擋住了一波致命的毒箭雨。

  借著這一瞬的喘息,他雙刃狂舞,身影疾行,在箭雨的縫隙中硬生生撕開一條生路,竟是未曾中得一根箭矢。

  見此情景,大師兄面色驟變。

  「廢物!拿來!」

  奪過身旁弟子手中的強弩,動作粗暴得將其帶倒在地。

  他快速鎖定那道在陣中左衝右突的殘影,手指死死扣住扳機,同時厲聲喝道:「給我加快大陣運轉!」

  話音剛落,大陣血光更甚,刺目的紅光化作實質般的重錘,狠狠砸在月荻的識海之上。

  正疾行的月荻只覺頭腦一脹,立時半跪在地。

  咻!

  心神失守的剎那,一根毒箭趁虛而來,正中他大腿側面。

  「唔!」

  【異常狀態:中毒】

  【生命屬性持續降低中】

  他揮刃斬斷箭杆,正欲起身,腦內的腫脹感卻愈發沉重。

  殺吧…已經累了…殺吧…自殺吧…死亡帶來解脫…

  詭異的幻聽如魔咒般在耳畔呢喃。

  「呃!給我…滾!」

  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喝從月荻喉間爆發,竟化作實質般的音波,轟然向四周炸開,將方圓十丈內的青竹盡數掀飛。

  「怪物!」

  即便隔著一層厚厚的大陣光幕,看著那在血光中依然不倒的身影,大師兄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眼中的瘋狂更甚,嘶吼道:「繼續灌注靈氣!不要停!」

  「大…大師兄…師弟們都已經到極限了,若是再強行……」一名弟子面色慘白如紙,嘴角甚至溢出了鮮血,搖搖欲墜地哀求。

  「閉嘴!我是大師兄,都聽我的!」

  原本還保留著幾分沉穩氣度的大師兄,此刻唯余歇斯底里的猙獰。

  大陣的運轉在這一刻被催谷至極限,轟鳴聲如萬鬼齊哭,然而那抹沖天而起的妖冶血光卻轉瞬即逝。

  嘭!

  魔音大陣崩解成漫天紅霧。

  「咳咳…還有喘氣的……!」

  大師兄的話語尚未落下,那瀰漫的紅霧間便已此起彼伏地炸開了死亡的樂章。


  「啊——!」

  伴隨著利刃切入骨肉的沉悶聲響,溫熱的鮮血濺灑在竹葉之上。

  噗嗤!

  「不…不要!」

  「大師兄救我!救我啊!」

  一抹白影在紅霧間若隱若現,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血肉被強行撕裂的碎響,喉間尚未喊完的悲鳴便戛然而止,化作一地殘肢斷臂。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沒死!」

  大師兄怒目圓睜,眼底布滿了血絲,聲色俱厲地咆哮著。

  只見那紅霧如帷幕般向兩側緩緩退去,一道高大的身影踏著滿地屍骸,步步走出。

  那一頭如雪的長髮在腥風中狂亂飛舞,兩輪璀璨金瞳,透著非人的暴虐與冷漠。

  其雙肩側生生撕裂出兩條漆黑碩大的臂膀,表面布滿腥紅的豎瞳,魔影繚繞間,宛如遮天死翼。

  咚…

  只見那怪異四臂同揮,數顆染血頭顱便滾落在大師兄腳邊。

  「啊…」

  他嘴中發出破碎的顫音,目光呆滯地看著腳下。

  那是他親口傳令強催大陣的師弟們,每一張臉上都凝固著臨死前的極致驚懼,而那一雙雙渙散的瞳孔中,正映照著大師兄此刻蒼白如紙、與它們別無二致的絕望表情。

  天統歷623年,夏。

  青竹郡,天劍門,覆滅。

  火與血焚燒著天劍山,一抹狼狽的白影在樓閣亭台的廢墟間瘋狂翻找,然而除了灰燼與焦土,哪裡還有半分解毒劑的蹤影?

  【生命屬性降至危險值,預計三十秒後執行投影數據體重構】

  「不…我…我還有未竟之事…」

  月荻的聲音嘶啞破碎,仿佛兩片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他猛地撕開那本就破爛不堪、與血肉粘連的上衣,布帛碎裂聲中,幾株百皺菇滾落,跌在滾燙的瓦礫上。

  「活下去…」

  他撲下身去,抓起百皺菇便瘋狂地塞進嘴裡。

  那狼吞虎咽的猙獰模樣,相較先前的餓死鬼,有過之而無不及。

  【食用「百皺菇」,生命屬性臨時增加2】

  ……

  ……

  流血、中毒、灼燒、蠱惑…數種異常狀態在這副千瘡百孔的軀殼上反覆凌遲。

  而百皺菇帶來的微弱生機,則像是強行吊住的一口氣,在生死的邊緣瘋狂拉鋸。

  生命的數字在視網膜上來回跳動,磔刑之苦無從赦免,他亦別無選擇。

  當顫抖的指尖觸碰到最後一株「百皺菇」時,異物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

  那不是菌類的粗糙,而是溫潤的、熟悉的堅硬。

  【獲得特等經驗材料,可消耗】

  琥珀?啊…是你…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污與炭灰,張開欲食的嘴硬生生停在半空,齒間還掛著百皺菇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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