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相約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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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座的賓客都紛紛起身,含笑擊節、拊掌稱妙,其中不乏一些人已解下腰間錦囊,一股腦兒地往台上拋。

  須臾間,綢緞、玉佩、金錁子紛紛揚揚,落了一地,而樓閣之上,數不清的、漫天的薄綢、彩帛如雨而下。

  其色絢爛,似落英繽紛,令人目不暇接。

  其中,數位錦衣玉帶的公子相中了孟清商,都不再是一副搖著摺扇的矜持模樣,而是搶著解下衣冠之上的明珠,圍上去遞給她——

  期待著孟清商能先接過自己給的那份。

  孟清商亦沒有拒絕,這本就是樂坊與自身所得,在接過一些後,剩下數不清的錦緞薄綢則由樂坊掌班代為收納。

  以上便是祝鈺在夢境中,所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

  夢境消散——

  待祝鈺睜眼時,冬日暖陽的明光已灑落進來。

  從榻上起來,祝鈺先去書齋泡了壺小葉種碧螺春,忽然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喚他,細細辨得——

  似乎是樓上的三花在喊他。

  祝鈺小心翼翼上了樓,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三花會怪罪於他。膽戰心驚行至樓上,卻見三花已著了中衣,正在換外邊兒那件,索性放下心來:「怎麼了?」

  「昨日你回來,怎麼沒有給我攜份吃食?」

  三花瞥了一眼祝鈺,隨後整理起榻上的清祈枕與清祈褥。

  祝鈺被問得有些發懵,心道:昨日你回來便徑直上了樓,我怎知你吃沒吃過。

  不過想歸想,自然不能表達出來,遇到這種情況得說:

  「哎呀,是我考慮不周了。」

  三花理著被褥,忽然間看見手臂的一處紅疹,於是急忙叫祝鈺過來,問是何物所致。

  祝鈺看見,很快就辨了出來,溫聲道:「這是恙蟲所咬。」

  「這就是『別來無恙』的恙蟲嗎?」

  「是,那清祈枕雖有安神、助眠之功效,但也會招來恙蟲,想來應該是一直沒有清理,導致其中附著了一些。」

  三花自昨日被逐出開始,就一直心情不好。聞言,一時氣上心頭,沒理由地將手頭的被褥往榻上一擲,埋怨道:

  「這清祈真是令人討厭,生出恙蟲一窩窩咬人。」

  祝鈺知道她心情不佳,連忙作了安慰,一邊接過剛才被三花擲於一旁的被褥,口中道著:

  「那下回,我們一起找個機會,把它們都除了!」

  三花知道祝鈺在安慰自己,但氣依舊沒消,沒好氣地道:

  「你到時候別又偷懶,這都多長時間了。只怕時日一久,你心一軟,就又把這茬給忘了。」

  祝鈺來了精神,向三花保證:「這次不會了!」

  「等日後找個機會,一定從上到下都徹底清除一遍,再也不會讓它們咬你。」

  ……

  下了樓回到書齋,祝鈺又沏了壺大葉種碧螺春。

  一邊細品小葉種、大葉種碧螺春誰更好喝,一邊心裡盤算官祀始啟之事。

  數月前王都巴斯特德傳來消息,官祀將延遲半年,在明年秋季始開,所以路上可以不用那麼著急。值得一提的是,今年已是地靈所言「三年後」的第三年,築成仙竅後的第二年(冬)。

  然而祝鈺打定主意,不等開春,這個冬日就動身——趕早不趕晚,總得搶在前頭心裡才踏實。

  祝鈺一邊品著茶,想著事,一邊翻弄案上的捲軸,無意間瞥見一詩,據傳是青蓮劍仙李白成功穿越光陰長河,證道成為紅蓮仙尊時的新作。

  題曰——《少年行》,全篇如下:

  當時年少擲春光,花馬踏蹄酒濺香。

  愛恨情仇隨浪來,夏蟬歌醒夜未央。

  光陰長河種紅蓮,韶光重回淚已干。

  今刻滄桑登舞榭,萬靈且待命無韁(jiang)

  閱畢,祝鈺拊掌而嘆:「寫得真是太妙了!」

  「這種好東西就應該納入九天四域的常課,尤其是那第一句,先拋情境,再繪畫面!」

  「實乃千古名句!!!」

  感受詩中情感與意境,祝鈺暗誓不能浪費少年時光,否則老來空談韶光易逝,恐怕屆時為時已晚。


  聯想到自己即將踏上仙途,祝鈺心中之激動難以言述——

  這個冬日他就即將迎來屬於自己的「少年行」。

  正值此時,三花從樓上下來了,隨後祝鈺就看見她在軒內如「幽靈」般走來走去,不知幹些什麼,看起來頗有幾分可愛。

  一晃眼,當再抬頭時,三花已出現在了書案前,幽幽道:

  「後庭顯得有些空了,我們去買個鞦韆吧,順道吃個晨食。」

  祝鈺當即答應,問她想吃些什麼,三花卻拿不定主意,祝鈺旋即拍板說有一家茶社可以試試。

  ……

  茶社不大,陳設也簡陋,不過卻滿是煙火氣。

  爐上水壺咕嘟作響,茶香混著人聲,熱騰騰地瀰漫開來。

  三花來到鋪前,朝著眼前的大媽甜甜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看起來既好看又討喜:

  「兩碗干拌。」

  祝鈺看到三花這副模樣,不由地一怔,心忖她對我一直都不是這樣的。

  在這之後,祝鈺又加了兩碗青菜湯,兩碟燙乾絲。有趣的是,這菜湯雖然聽起來平平無奇,卻比別家的都好喝。

  至於燙乾絲——

  白瓷碟里,燙好的乾絲堆成小山,底下汪著淺褐色的醬油,頂上撒著細細的薑絲,黃白相間,清淡雅致。

  三花亦覺得美味,稱早上願吃一輩子這樣的玩意兒。

  祝鈺先是向三花提了嘴自己改名的事:「你應該知道吧,我之前改名了,原先的『彧字改成了金玉的』鈺』。」

  三花尚沉浸於美味之中,趁夾菜的工夫,笑著說了句:

  「反正音又沒變,這好像沒什麼區別。」

  「這當然有區別……」祝鈺剛想繼續說下去,但眼瞧三花心情變好,當即不再贅述,反而趁著機會試探道:

  「官祀將啟,我打算這個冬日就出發。」

  「去哪裡?」

  「數千里外的西平城,那已是最近的地方。」

  三花聞言,頓了頓,面露疑色:「不是說會推遲?怎走得如此之早?」

  祝鈺依著事先想好的神情,故意露出幾分神往之色:「提前啟程,一路遊歷過去。」

  「遊歷?!」

  「對!」

  祝鈺笑了笑,眉眼溫和:「說來有趣,我剛覽了一篇題為《少年行》的詩,其中一句令人矚目,曰:』花馬踏蹄酒濺香』。」

  「我想,少年郎自當不負韶光——」

  「所以我打算抓緊仙途的同時,一路游過去。」

  聽完,三花蹙了蹙眉,似乎想開口說什麼,但最終卻沒開得了口。

  三花想說,自己反正也丟了差事,要不把她也給帶上。

  祝鈺見其神色古怪,不知三花心中所想,但還是按著預先備好的說辭,話鋒一轉,撩撥道:「屆時你當如何?」

  「我、我……應該還會在小築吧,或者去其他地方。」

  祝鈺見來了機會,直接開門見山:「要不咱一塊兒去——」

  「你道如何?」

  三花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可到底是姑娘家,不好顯得太急,於是強按著雀躍,矜持地應了一聲:「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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